蘭翠回到風華苑門口的時候,日頭已然偏西竟是到了傍晚的時辰了。蘭翠望瞭望天色,慢轉回頭輕提裙袂躍過門檻。
突覺身側有一抹微風,一凝眸就看到一抹微藍從身旁掠過,而後停在了院內迴廊的樑柱後面。
撇了撇嘴心裏起了一絲的不痛快,這人不守着娘娘,竟是跟了自己出去,果然監視的夠緊的,蘭翠緩緩經過樑柱,對着他哼了一聲,才朝內院走去。
藍色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了修長的影子,樑柱旁清俊的面容上,微微抿起了脣,他安靜的跟在蘭翠身後不遠的地方。
蘭翠只冷冷的朝後撇了一眼,而後揹着琴直接去了內室寢屋。
房中風華已經醒了,月璃龍正在給她上藥。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福。”蘭翠立在門口,她手中還抱着琵琶,背上還覆着與她身子同寬的大琴,跪也跪不下,彎也彎不了,只能窘迫的使勁低着頭。
“免禮。”月璃龍轉過身,看了一眼蘭翠,而後透過她的身影,瞧見了門外隱隱約約的一抹藍衫。
風華抬眼,伸手取出月璃龍握在手中的藥膏,眼角的餘光自然的也注意到那一抹藍,果然是跟着蘭翠去了麼。
“蘭翠下午去給娘娘取了琴簫。”蘭翠抬眸看着風華點了頭,才示意立在一旁的宮女,幫着她將背上的琴取了下來,連帶着帶回來的樂器一起歸到一旁的桌案上。
“奴婢告退。”
“嗯。”風華點頭,轉過身子看着月璃龍“陛下今夜可要在此用膳?”
“不忙。”月璃龍揮了揮手,看着她臉側還微帶着一點點的紅“愛妃還沒有告訴孤王,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打你?”
風華轉了轉眼珠子,竟是勾了脣笑嫣如花“若臣妾說,尹姐姐只是幫臣妾打蚊子,稍微重手了點,陛下可信否?”
“自然。”月璃龍神氣不變語音淡然“愛妃說的,孤王自然信。”
風華無言,凝了笑眸光變得冷清,停了片刻才又開口“陛下應當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又或者說,陛下應該還在等。”
月璃龍終是勾了脣角,又成了那副邪魅的模樣,帶着探究的目光鎖定了風華的眼,等着她繼續開口。
風華閉了下眸子,起身背朝着他,不讓他看到自己不安的神色“如若只是這種小打小鬧的話,又怎麼能查出當年事件的始末,陛下覺得,接下來該怎麼做?臣妾等不及了呢。”
想查出一件懸案的真相,毫無頭緒之下,那便只好來一次事件重演,而自己便演的那個華妃,等着她們將所有要置人於死地的方法都擺出來,風華不願意等,與其慢慢的等矛盾出現,不如加多一些刺激,讓它來的快一些好了,也免了心心念唸的煎熬。
月璃龍垂了眸子沒有回答,起身走出房門,她是個聰明的女子,自己選對了人,可心裏卻不似最初那般輕鬆,又或者,這十多年來從末輕鬆過。
在經過門口的樑柱旁,月璃龍看着西方的天跡,那裏已染上纖霞“我孤王”月璃龍想問,是不是不該將這淡漠聰慧的女子牽扯進來,可話到嘴邊卻吐不出口。
身着藍衫的人立在他的身旁,凝望着他的側臉,卻是不發一言,他不明白,不知道陛下是在問他還是在問他自己,所以他選擇沉默。
月璃龍只停了一小會兒,便轉身出了風華苑,只留了一聲嘆息,事已至此,多想無用。
風華幽幽的看着變的空曠了的門口,心裏似壓上什麼東西沉甸甸的,那一口氣呼不出來,只能壓在心底從無奈化成了悲哀。
“悠悠天地凡塵亂,萬里繁華滿地傷。”風華腳步微轉眸光慢掃,停在了一旁的案桌上,緩緩走近指尖輕抬,食指撫過琵琶弦,絃音顫動音色犀利,隱隱有蕭瑟之感。
五指輕滑指甲劃過琴絲,吟吟之聲清脆動人,腕微轉拇指輕勾捻絲而起,琴絲落下叮嚀聲輕顫,歡快輕吟的聲響不合她的心意。
風華掌心終是落在了簫上,抬手以脣就之,細管竹簫在紅脣之下,轉出了幽幽聲響。
如風吹青葉,圓潤輕柔幽靜典雅,似空如幻狀無一物,突而的音色一轉,哀怨惆悵,簫音瑟瑟黯然神傷,似葉落而亂了天地。
“叭嗒”管簫打在地上的脆響,驚醒了眼神迷離的人,風華低頭看着那一管簫,八孔豎排通體黝黑,自己吹着簫竟也會走了神。
“娘娘。”蘭翠從門外趕來,拾起竹簫拂了本就沒有的灰塵,帶着擔憂的眸子望着她“娘娘,這是怎麼了?”
她本在自己房中用飯,中午忙着去琴坊,到現在都還沒有進食,卻聽到了簫音,原本簫音素雅蘭翠以爲是自家娘娘吹與陛下爲樂,可後來曲調卻幽怨的亂人心緒,讓她不得不趕來看看。
卻看到自家娘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風華眨了眨眼,緊緊的看着蘭翠,頓了許久纔像是找回了魂魄一般“蘭翠,備晚膳吧。”
蘭翠認真的看着她的臉,她淡漠的眸子裏已毫無情緒,再找不出一絲半點的不同,退後半步福下身子“是,娘娘。”
風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那種愁然若失的感覺。
天邊彩霞一點一點的豔麗,紅到極致之後又一點一點消散,天,逐漸逐漸的暗了下來。
風華執着筷子一個人靜靜的,看着滿桌菜餚,腦中斑影灼灼,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認識的一個個面孔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
一頓飯喫的異常之久,箸筷在面前的盤子裏撥拉着,不自覺的撿了一根菜便要往嘴裏放,菜到嘴邊卻被人拉住了手。
“娘娘,別喫了。”蘭翠眉宇微皺,接了風華手中的筷子“這菜早涼了,不能喫。”
風華這才發現,外面天早已黑的暗沉“蘭翠,你說皇宮是不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蘭翠輕聲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答她,晃了手示意侍候的宮女收拾東西退下。
“蘭翠。”風華坐在椅上抬頭看她“我記得孃親說過,皇宮是一個牢籠,是一個無比華麗的地獄,這裏住的都是一些妖魔。”
蘭翠無言。
許久之後,有宮人來報,今夜,陛下宿在了夢妃娘娘處。
風華勾着脣角“是麼,那今夜可以睡個好覺了。”走入內室除去外裳。
有宮人送來熱水,蘭翠試過水溫,幫風華解了釵髻褪去裏衣。
如脂般的肌膚,被水浸潤着,在微暖的燈光下盈盈的閃着光,藕臂修長劃開水幕,水面上的粉色花瓣一圈圈盪開。
蘭翠用水勺給她澆着水,當頭淋下,如綢青絲貼緊了面頰粉肩,在玉背上被水盪開。
風華一低身將自己浸入水中,緊閉着眼感受來自水中低沉的寧靜,果真是一點聲音也無,黑暗而寧靜,還有着窒息的快感。
微微啓脣,一個水泡滾上水面,用盡了空氣,窒息的有些許難受,終是憋不住冒出了頭,微抬着精緻的下巴,水珠一層層沿着長頸滑下,一側的臉頰上還有些許紅印,卻讓她顯着當真如出水芙蓉一般。
雙手攏過髮絲直立起身,睫毛輕顫着撐開眼瞼,有些奇怪蘭翠竟沒有給她遞乾淨的浴棉,一轉身發現站在牀邊的早已換了別人。
月璃龍一腳踩着牀榻,以手背支着下鄂,正微微側着頭眯着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