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兒參見貴妃娘娘,祝娘娘萬福金安。”名叫雀兒的宮女,長相一般面頰邊上還有幾點若隱若現的雀斑。
風華抿着脣看着這張臉聽着這名字有些想笑,夾了青菜送入口中以當做掩飾,聲音便有些悶悶的:“免禮!”
雀兒以爲她見到自己不大高興,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但還是恭恭敬敬的開口:“謝娘娘。”
而後才直了身子低着頭:“奴婢得嫣然嬪妃令,代嬪妃娘娘將親手所制的糕點送於貴妃娘娘品嚐,還望娘娘笑納。”
“哦?”風華略帶疑惑的眨了下眼,輕輕點頭。
蘭翠便上前接了食盒,緩緩的將裏面的小點一一擺上桌面。
風華眼眸一掃,三樣小點有青有紅,空氣中也逐漸的泛出糕點的香味,帶着淡淡的梅花香,微抬眼直視還立在門外的女子:“嫣然嬪妃真是有心了,替我多謝妹妹。”
“奴婢替嬪妃娘娘多謝貴妃娘娘笑納,奴婢告辭。”雀兒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禮,等着風華對她揚了揚手才轉身離去。
風華轉回眼看着面前的三個小盤,香味洋溢看着似乎還不錯。
蘭翠只看了一眼桌面,便徑自的轉身行到一旁的壁櫃處,從櫃中取了一個亞麻色的小包,再轉回身後又從包中取了銀針刺入糕點之中,而後逐一試過。
銀針並未變色,這其實也是在兩人的意料之中,畢竟就這樣差人送點心來,下毒的話就未免太過眀目張膽了些。
但就算如此,也是很有必要小心的。
蘭翠看了一眼風華,而後拈起一塊青綠色的糕點放入口中,朱脣輕抿一股濃郁的綠豆香便在口中緩緩化開。
風華微抬眸看了蘭翠一眼,箸筷輕緩夾了另外一盤泛着梅花香的粉紅方塊,嫩紅的舌尖慢掃,接着用白亮如貝的齒咬下一塊。
梅花糕酥軟粉糯,入口而化,滋味也果真如意料之中的好。
風華垂下眸子,屋內一時間靜默無聲,慕容嫣然,這是在示好吧。
另外一處。
月璃龍推開御書房的門,藉着月色看門外的盈盈籠光,脣邊似鬼魅般的笑容依然:“擺駕,風華苑。”
守在門外的宮人低着頭,卻並未挪步,只用剛好能讓人聽見的聲音輕輕回道:“啓稟陛下,華貴妃近幾日正在月期不能接駕。”
每個嬪妃的事宜事無鉅細都有記錄,包括月事時間。
月璃龍愣了愣,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反應,想起風華回門前夜也說過此事。
守着的宮人揣摩着主子的心事,接着低着聲音開口:“陛下是否要去其他妃子處就寢。”
“不用了。”聲色淡漠的開口,轉回身又將房門鎖上,不過是幾日時間而已,自己難道看着像是好色之人嗎?!
房門外不遠處,身着藍衣的人抬手阻止了守門宮人預要出口的言語,房門已閉,只有一個清晰的身影立在燈旁。
他的陛下似乎又有了些心事,他剛剛關門時凝寒了的脣角,落入眼中清晰而深刻。
藍色的身形一晃便又從原地消失無蹤,想着有些事情或許還是不要說的好,免得讓陛下更加心煩。
月璃龍數着燈火心中莫名的有一些煩悶。
今日她回宮,理所當然的要去看望,那種帶着些許喜悅的心思,理所當然的像是一種習慣,他承認,那個女子於他而言終究是特別的。
可也就是這種特別,讓月璃龍此刻心慌意亂,心情便也從未有過的煩悶。
而這個時候,風華苑中蘭翠已幫風華掖好被角,候她安然就寢。
等着風華呼吸漸漸平穩,才熄了燭火掩門而去。
房門外呼呼風響,一襲藍衣由上而下,落在一旁的庭柱後掩了身形,只剩了夜色之中更加明顯的藍色衣袂。
蘭翠勾着脣不自覺的笑,前行了幾步,出口的話卻沒有笑容裏的歡喜,甚至帶了淡淡的嘲諷:“忙着去找陛下報信的吧,真是辛苦了。”
那人緩緩轉身,清俊的面容上一派淡漠毫無表情,蘭翠卻看清了他眉宇之間淡淡的愁悶。
“怎麼,你也會有心事?”蘭翠收斂了表情,話語冷漠又帶着一絲疑惑,又或是不自覺的帶了點關懷。
他一直都是無悲無喜的模樣,讓蘭翠以爲此人當真是冷漠無情的,如同陛下手中的木偶,只會聽陛下的話,可那種冷然的氣質,又讓蘭翠忍不住的想要去親近。
那是一種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去飛蛾撲火的致命吸引,就像她的娘娘風華一般,然而蘭翠只能是屬於娘孃的,而他已屬於陛下。
那人眉間的憂愁又添了幾分,難得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蘭翠的問題。
“嗤~”蘭翠皺了皺鼻子,撇着嘴眼神遊離着“難道被陛下教訓了?”
“不是。”聲音依舊冷淡,目光也是直直的看着她,並未因她的態度而有所不滿。
看他那樣老實的模樣,蘭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想着多嘲諷他幾句,此刻也不由的放柔了聲調“那你爲什麼不高興?”
青絲在藍色的肩頭被風吹的凌亂,清冷的眸子上下掃了她一眼,終是抿了脣異常嚴肅的開口“餓了。”
蘭翠猛的抬頭瞪着他的眼:“啊?”疑惑的聲響已不由自主的從開啓的貝齒中蹦了出來,然而他正經而嚴肅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蘭翠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人煩悶的表情,那種帶有欺騙性的情緒,竟然是因爲他餓了。
就像堵了一肚子的話,卻沒有辦法說,無言,蘭翠有些怒氣的轉身離開: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新鮮的食材可以做。
蘭翠走的太快,也沒有回頭,所以她沒看到那人在她身後難得的勾了脣角的模樣。
夜沉如水,一夜安詳,除了御書房中還有燈火不熄,直到天明。
這應該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在這樣明媚的清晨裏,風華帶着蘭翠也難得的想要到處走走。
深宮大院其實可以容許風華亂走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麼一些,好在各個地方修砌的都很漂亮。
亭臺樓閣,花香蝶舞,煙雲水榭,柱宇鏤花。
雖然這些風華平日裏並不在意,在她看來這些東西自家相府裏,雖沒有如此豪華,但也大多是有的,而現在,風華卻覺得細緻一些的東西,當真是賞心悅目的多,至少可以排解一下煩悶的心情。
偶遇一條水廊橫水而過,風華看了水中一眼,有錦鯉在水中游來游去。
慢提裙袂踏上水廊,一手輕扶着欄杆往前,蘭翠依然立在風華身後,低着腦袋緩緩跟上。
錦鯉或黑或紅或白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在水中結羣嬉戲顯得自由自在,風華看着不免的緩了步伐。
終停了腳步,倚着欄杆眺望,目光遠遠。
有藍衣的男子遠遠的停在亭閣頂上,狀似一隻翔鳥,看着這邊兩人,水榭亭欄美人駐足,這美景如畫一般。
只是這宮中從來難得平靜。
明媚的驕陽越升越高的時候,出來透氣的閒人便也多了。
水廊的另一端,白希夢一身束袖白衣,發插金蛇環釵,面帶英氣腳步輕快,忽而看見這邊的兩人,愣了愣神之後,輕哼了一聲,抿着脣低了頭往這邊而來。她面上似乎還隱有一絲笑意,可那散發出來的冰涼氣焰卻叫跟在她身側的兩個宮女,都不免的有些驚心。
“夢兒給姐姐請安。”人至身後才突然開口,寒涼的氣場也收斂了起來,換了一個近乎乖巧的模樣。
“參見貴妃娘娘,祝娘娘萬福。”
風華猛然驚醒轉身才發現那三人已在自己身後福下了身子,淡淡的開口:“免禮平身吧。”
“多謝姐姐。”白希夢微彎了眉眼,轉頭看着蘭翠。
蘭翠雙手交疊於身側緩緩下蹲,輕啓了脣“參見夢嬪娘娘,恭祝夢嬪娘娘金安。”
“起身吧。”白希夢眨了眨眼,卻暗暗的腳尖一頓踩上自己右邊身側宮女的裙角。
那宮女穿着米白的宮衫,剛要起身卻突然一個跟鬥猛的撲向前方。
這裏不過是一個小小而狹窄的水廊,而幾人正分站在水廊的兩側,她那一撲正對着的方向,剛好站着的便是風華,而風華的身後正是錦鯉池。
這若是把貴妃推入了水池,那還不如自己掉下去呢!“啊!”猛然驚呼,那宮女嚇的煞白了臉,可身子卻依着慣性往前衝去。
風華瞪大眼愣在原地,甚至微微的抬了雙手,不由自主的想要接住那人。
蘭翠還福着身子,驚嚇之中只憑着本能的撲了上去。
“啊!!”
一聲痛呼,那宮女被人從一旁撞開,摔在了水廊的地板上。
風華撞在了欄杆上,喫痛的一聲悶呼。
“撲通。”水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還是有人掉進了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