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大早上宮裏就忙碌了起來。丑時(凌晨兩點)皇帝起牀盥洗、着吉服,在爆竹聲中,到養心殿神牌前、天地前,拈香行禮。
依次到各處拈香行禮:御花園的天一門、欽安殿、千秋亭、鬥壇,東六宮東側的天穹寶殿、建福宮花園的妙蓮花室、凝暉堂、廣生樓,乾清宮東廡聖人前、藥王前,坤寧宮的西案、北案、竈君前、東暖閣佛前,承乾宮、毓慶宮、乾清宮東暖閣等處,前代帝後御容或神牌前、佛像前,樂壽堂佛前,神武門外迤西大高殿,景山內壽皇殿前代列帝列後御影前。
後宮裏的女人們也不能閒着,皇後帶領着妃嬪們到佛像、神牌處行禮。一趟折騰下來,累的人仰馬翻。
小彥昨兒晚上就沒怎麼睡好,今兒有起了一個大早。兩個黑眼圈深深的嵌在眼睛的周圍。
熊貓一生的最大心願:一、拍一張彩色照片;二、治好黑眼圈。這個時代沒有眼霜,在北京乾燥的空氣裏,小彥覺得青春一點一點的在流走。
用過了早膳,一日之中最複雜的事情就要來了。
咸豐皇帝先是拜祭神靈、祖宗,再到太和殿接受王公、大臣及文武百官朝賀,緊接着又到養心殿接受皇後、嬪妃們的拜禮。
而小主們還需要到皇後的景陽宮去,給皇後行禮。來來回回的折騰,就像是昨兒晚上那樣。
小彥憎恨這種折騰,但是,她對此卻無可奈何。食君之祿、忠君之憂,雖然月錢不多,但宮裏的規矩卻多的嚇人,
午後時分,小彥與丫頭卓爾手裏捧着兩個盒子匆匆趕往寧壽宮。過年前,杏貞就已經吩咐下去,做了兩盒子年糕。
皇太妃是正宗的北方人,過年的時候講究喫年糕。江米做的年糕,喫上去軟軟的、黏黏的。杏貞爲了討好皇太妃,特意給了御膳房雙倍的錢,才換來兩盒子上好的年糕。
一路走到寧壽宮,今兒天氣很好,陽光漸漸的露了出來。新年,也有一個好的兆頭。小彥心情不錯,在暖暖的陽光中,還能清晰可見,牆角附近沒有認真打掃的雪在慢慢的融化着。
空氣裏充滿了溼味兒,冰涼涼的,打在臉上十分的舒服。大概,是過年的關係,似乎,空氣中也平添了一種喜氣的味道。
“姑姑吉祥,祝姑姑在新的一年裏大吉大利。”小彥微笑着給寧壽宮的姑姑拜年。
“借你吉言。”姑姑說道。
小彥笑了笑,垂着頭說道:“姑姑,這是翎坤宮杏貞小主特意爲皇太妃準備年糕,請姑姑代爲轉贈。
那姑姑笑了笑,說道:“跟着我進來吧。”
小彥和卓爾緊緊的跟在那位姑姑的身後,走進了寧壽宮太妃的正殿。
“皇太妃娘娘吉祥,祝皇太妃娘娘新年新氣象。”小彥說道。
皇太妃笑了笑,對身邊大丫頭說道:“你們瞧瞧這丫頭還真會說話兒。”
“謝謝娘娘誇獎。”小彥說道。
“啓稟娘娘,翎坤宮杏貞小主特意爲娘娘準備了年糕,特命奴婢送來,請娘娘笑納。”小彥說道。
皇太妃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彥和卓爾,說道:“難得你們小主用心,回去帶我傳話,就說費心。”
“是,娘娘。我們小主說,孝順娘娘,乃是她當前的頭等大事兒。”小彥說道。
皇太妃轉過頭對身邊的丫頭說道:“帶着這丫頭去喫點點心吧?回頭,把前兒收拾出來的衣料,讓這丫頭帶回去,送給他們小主。”
雖然不怎麼喜歡杏貞,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個道理,皇太妃還是明白,別看,她已經老了。
小彥與卓爾趕緊跟着那位姑姑走了出去,哪知道,才走了幾步,就聽後頭一個宮女喊道:“姐姐,六王爺不高興了。”
那位姑姑轉過頭去,呵斥道:“你嚷什麼?這裏也是你隨意嚷嚷的地兒?打量着過年沒人敢訓斥你,你就錯了主意。”
“是,我錯了。”那名宮女說道。
“六王爺爲什麼又不高興了?”姑姑問道。
“回姐姐,六王爺不知道怎麼了,剛纔將毛巾摔了出去。”那宮女說道。
一聽六王爺這幾個字,小彥的心裏突然一個激靈。
他怎麼也在?
一種期盼見到,卻又退縮的感覺,如同一個小兔子一樣。在小彥的心裏不斷的掙扎着,用長着細長指甲的爪子狠狠的撓着她的心。
那宮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小彥。
小彥趕緊陪笑着說道:“姑姑請去,我們在這裏等。”
宮女想了想,說道:“在這裏等也不是辦法,不如,你跟着我們一起去吧。”
“是。”小彥說道。
小彥的心裏七上八下的,一想到立刻要見到奕欣心裏如同打鼓一樣,咚咚咚的作響。
她只覺得手指冰冷,舌頭髮麻。腦袋裏像是煤氣中毒一樣的眩暈。要說,愛情就是毒品,讓人沾染上,就舍不掉、放不下。
寧壽宮的一個側屋子裏,那名姑姑打開了門。只見奕欣不老實的躺在牀上,靴子也沒有脫下,一隻腳在牀上,一隻腳在地上。
奕欣的一隻手搭載頭上,一隻手垂在牀邊。
“王爺,這會子您感覺怎麼樣?”那個姑姑問道。
奕欣張開了眼睛,冷冷的說道:“本王沒怎麼樣,你們別來煩本王就是了。對了,給本王拿杯茶來。”
小彥與卓爾並不曾進去,只在門口低着頭守着。小彥偷偷的看着房間裏發生的一切,絢爛的陽光,幾乎打的她張不開眼。
奕欣坐了起來,接過一名宮女遞來的茶。見門沒關,他下意識的打量了一下門口。只見,逆光中,兩個人站在門口。只見,其中一個人的影子,他很是熟悉。他輕輕用一隻手遮住眼睛上方的陽光,但是,模模糊糊的,依然看不清楚。
“門口是誰?”奕欣問道。
“回王爺,是翎坤宮的宮女,杏貞小主派來給皇太妃送年糕的。”宮女回答到。
“哦。”奕欣回答到,說着,他看了看門口,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