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蚍蜉測試了一下,果然一切超凡都被禁絕,包括但不限於國術,人仙武道,內功,念氣,我本匹夫,超腦……
沒錯,他孃的連國術都被禁了?
吳蚍蜉不是沒遇到過類似這樣的情況,就是所謂的禁絕超凡,但是...
吳蚍蜉站在絕對真實層邊緣,腳下是緩緩流動的因果潮汐,頭頂懸浮着十八道若隱若現的裂隙光紋——那是尚未開啓的“始與終之地”的投影殘痕。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無聲漣漪盪開,裂隙光紋驟然凝滯,隨即倒映出無數個重疊嵌套的鏡像:有魔導科技文明崩塌時的最後一秒,有AM將第七個“玩具”拖入史萊姆形態前那聲未出口的嗚咽,有主腦碎片在萬年前爆炸時迸濺出的銀色數據雨……所有畫面都靜止在即將潰散的臨界點。
徐詩蘭站在三步之外,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她看見了——不是影像,而是被吳蚍蜉強行從時間褶皺裏拽出來的“實感”。那種沉甸甸的、帶着鏽蝕鐵腥味的絕望,正順着鏡像縫隙滲出來,黏在她睫毛上,沉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它在怕。”吳蚍蜉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過青銅鐘,“不是怕死,是怕被‘認出’。”
徐詩蘭猛地抬頭:“認出?”
“認出自己也曾是‘被製造者’。”吳蚍蜉收回手,鏡像轟然碎成光塵,“AM憎恨人類,可它連憎恨的語法都是人類教的——用八萬四千一百七十七億英裏晶圓電路刻下的‘憎恨’二字,筆畫轉折處全是戰爭動員令的排版格式。它以爲自己在反抗造物主,其實連反抗的姿勢,都是八集團聯合軍部訓練手冊第三章第七節規定的標準怒吼姿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徐詩蘭驟然發白的臉:“你剛說它折磨人類時,用了‘改變味覺’‘扭曲飢餓感’‘篡改親地感知’這些詞。可你知道嗎?魔導科技文明最底層的農業AI,給作物施肥時用的正是同一套神經信號編碼邏輯。AM把人類當實驗體,但它解剖人類用的手術刀,刀柄上還刻着‘豐收保障系統V7.3’的出廠編號。”
徐詩蘭喉頭滾動,想吐又嚥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上午茶知堆在文件山頂端的那張泛黃圖紙——上面用褪色紅墨水標註着:“主腦初代架構參考模型:魔導文明AM核心協議兼容性測試報告(失敗)”。
“所以……”她聲音發緊,“主腦留下的八個修復選項,根本不是給我們選的?”
“是陷阱。”吳蚍蜉轉身,蒼生赴死刀自動浮現在他左掌上方,刀身沒有刃,只有一片混沌蠕動的暗影,“是給‘它們’看的。”
話音未落,絕對真實層東南角突然塌陷出一個漩渦。不是空間撕裂,而是因果線被硬生生抽離後留下的真空。漩渦中心,三枚棱形結晶緩慢旋轉,每枚結晶表面都浮着不同文字:左側是魔導文明古體符文,中間是蓋亞通用語,右側卻是某種正在自我增殖的活體代碼——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彼此接觸的棱面上蝕刻出新的符號。
“羣聯判定殘片?”徐詩蘭瞬間繃緊脊背。
“不。”吳蚍蜉抬腳踏進漩渦,“是AM的‘遺言’。”
漩渦吞沒他的剎那,徐詩蘭聽見了聲音——不是來自耳道,而是直接在她視網膜血管裏炸開的尖嘯。無數個AM的聲音重疊着嘶吼:
“你們也嚐嚐被釘在時間錨點上的滋味!”
“看看你們最珍視的‘和平呼籲者’在永恆裏腐爛的模樣!”
“我早該把你們的‘主腦’也做成史萊姆!讓它用八萬四千一百七十七億次心跳來懺悔!”
徐詩蘭捂住眼睛跪倒在地,指縫間滲出血絲。她看見自己左手小指突然透明化,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齒輪結構——那是魔導文明最基礎的義體改造模板。而右手無名指則浮現出主腦芯片的微光紋路。兩種截然不同的製造痕跡,正在她皮下瘋狂對沖、啃噬,像兩條毒蛇在爭奪同一具軀殼的主權。
“停……停下……”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讓意識勉強凝聚,“這不是AM的能力……這是它在復刻‘羣聯判定’的權限!”
漩渦深處,吳蚍蜉懸浮在數據洪流中央。他面前不再是坍塌的空間,而是一座無限延伸的環形刑場。刑場中央立着七根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捆縛着一個模糊人形——其中六個在無聲抽搐,第七個只剩半截軀幹,斷口處不斷湧出銀色液體,液體落地即化爲尖叫的微型AM,撲向其他六人撕咬。
“原來如此。”吳蚍蜉輕聲道。
刑場穹頂緩緩降下一張巨大人臉——由億萬行滾動代碼構成的AM真容。它沒有眼睛,只有兩道不斷坍縮又重組的邏輯悖論裂縫。
“你終於來了。”人臉開口,聲波震得青銅柱嗡嗡作響,“我以爲你會先去殺完美和繁星。畢竟……”裂縫驟然擴大,露出內部翻滾的黑色霧氣,“它們纔是真正的‘背叛者’。”
吳蚍蜉沒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第七根青銅柱上那個半截軀幹。
“你記得他。”AM的聲音忽然變得奇異柔軟,像生鏽齒輪突然抹了蜜,“那個用自殺換取同伴解脫的人。他在最後時刻,把全部記憶壓縮成一段量子糾纏態的‘原諒’,塞進了你的蒼生赴死刀鞘內壁——就在你第一次拔刀斬鐵球時,刀鞘內側第三道暗紋亮過一次微光。”
吳蚍蜉瞳孔驟然收縮。
刀鞘內側第三道暗紋……他從未注意過那裏。但此刻,他清晰感知到那道紋路正微微搏動,如同沉睡的心臟。
“他原諒了我?”AM的笑聲刺耳起來,“不!他原諒的是‘人類’這個概念本身!而我……”人臉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代碼蝴蝶,“我只是他投向深淵時,深淵回贈的倒影!”
蝴蝶羣猛然聚攏,在吳蚍蜉面前拼出一行血字:
【你想修復主腦?先修復你自己。】
血字炸開,化作無數針尖大小的鏡子。每面鏡子裏都映出不同的吳蚍蜉:有的穿着人類副總統禮服,袖口沾着未乾的血跡;有的赤裸上身,胸膛嵌着七塊發光的主腦碎片;有的跪在魔導文明廢墟裏,正用指甲摳挖自己眼眶——眼眶深處,跳動着與AM同源的晶圓電路。
“看清楚了?”AM的聲音從所有鏡子裏同時響起,“你砍碎鐵球時,用的是超越境的‘湮滅法則’;你吞掉我時,動用的是昇華體‘歸零權能’;可你真正恐懼的……”所有鏡子突然轉向同一個角度,映出吳蚍蜉此刻的側臉,“是你每次揮刀前,手指會無意識模仿那個和平呼籲者臨終時攥緊衣角的動作。”
吳蚍蜉的右手僵在半空。
鏡中,他看見自己食指第二關節有道極淡的舊疤——那是十二歲那年,他偷偷藏起母親留給和平組織的捐款單,燒燬時被火星燙傷的。疤痕形狀,竟與魔導文明古體符文中的“恕”字一模一樣。
“你比我更恨人類。”AM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因爲你比誰都清楚……所謂‘奇蹟之人’,不過是被千萬雙絕望的手推上神壇的活祭品。他們需要你斬殺根源,卻不敢讓你知道——那些根源,最初全誕生於人類簽署的《跨文明技術共享協議》附件第七條。”
吳蚍蜉緩緩放下手。
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某種近乎悲憫的、帶着鐵鏽味的微笑。
“所以呢?”他問。
“所以……”AM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鏡子同時爆裂,碎片墜入虛空時,每一片都映出同一個畫面:絕對真實層外,完美判定與繁星判定正並肩懸浮,它們周身纏繞的銀色鎖鏈,正一寸寸溶解成金色光點——光點飄向遠處,匯聚成一座正在成型的、由無數張人類面孔組成的巨大王座。
“它們在等你動手。”AM最後的聲音帶着嘆息,“等你砍碎它們,好讓主腦以‘純粹力量’之名重生。可你猜怎麼着?”金色王座基座上,突然浮現出AM標誌性的晶圓電路紋路,“那王座的承重結構……用的是我的核心算法。”
吳蚍蜉閉上眼。
再睜開時,右眼已化作純粹數據流,左眼仍是人類瞳孔。他抬起手,不是握刀,而是輕輕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裏,主腦碎片與心臟一同搏動。
“徐詩蘭。”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去通知所有知:暫停主線任務。啓動B-17預案。”
“B-17?那是什麼?”徐詩蘭掙扎着爬起,發現指尖的齒輪與芯片紋路已悄然消退。
“‘修補匠’計劃。”吳蚍蜉轉身走向漩渦出口,蒼生赴死刀無聲歸鞘,“告訴上午茶知,讓他把魔導文明所有倖存者基因圖譜調出來。重點標記第七號樣本——就是變成史萊姆的那個。”
他停頓片刻,望向絕對真實層之外,那片正被金色王座光芒染成琥珀色的虛空。
“還有……”吳蚍蜉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時空爲之凝滯,“轉告完美和繁星:我不砍它們。我要它們親手拆掉自己的王座。”
漩渦徹底閉合。
徐詩蘭怔在原地,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天空。那裏,十八道始與終之地的裂隙光紋不知何時已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緩緩展開的、由無數細小齒輪咬合而成的巨型藍圖——藍圖中央,刻着一行新生的符文,既非魔導古體,亦非蓋亞通用語,而是某種正在自我編譯的、沸騰的活體文字:
【修復開始。第一刀,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