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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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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蚍蜉落地,四小隻都還在尖叫,他伸手一撈,又用內力講他們固定在了身上,接着就看着漫天的各種天災衍生物湮滅消散,化爲漫天灰塵。

四小隻的漸漸慢慢停息,他們就看到吳蚍蜉懸空而立,顯然超凡沒有再行禁制...

我坐在醫院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手心全是汗,黏在膝頭那頁被反覆摩挲得發軟的產檢手冊封面上。消毒水氣味濃得發苦,混着隔壁兒科診室飄來的奶腥氣,直往鼻腔裏鑽。電子屏上跳動的“李硯——產科三號診室”幾個字,像燒紅的鐵絲烙在視網膜上。我低頭看錶,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嶽父發來的第三條消息還懸在對話框頂上:“小陳,人怎麼樣?需要我們過去嗎?”我沒回。不敢回。怕一開口聲音就抖得不成樣子。

診室門開了。護士探出半張臉,口罩上方的眼睛掃過我手裏的掛號單,又落在我臉上:“陳嶼?進來吧。”

我猛地站起來,膝蓋撞上前面的金屬欄杆,鈍痛炸開,卻顧不上揉。推開門,妻子林晚正側躺在檢查牀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裹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頭髮散在枕上,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她聽見動靜,眼睫顫了顫,睜開,看見是我,嘴角勉強向上牽了一下,可那點弧度只撐了半秒就塌下去,像被什麼重物壓垮的紙片。

“燒退了點,”她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玻璃,“37.9……醫生說胎心穩。”

我喉結上下滾了滾,把保溫杯擰開,遞過去。她接住時指尖冰涼,我下意識攥住她的手,想把體溫渡過去。她沒抽,只是輕輕反握了我一下,指甲掐進我掌心,很輕,卻像一道隱祕的刻痕。

“林晚,”我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聲音壓得極低,“你昨天……是不是又去了老地方?”

她瞳孔驟然縮緊,像被針尖刺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臉轉向天花板,盯着燈管嗡嗡作響的頻閃。那盞燈壞了很久,維修單貼在護士站牆上三個月,沒人管。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晃動的銀屑。

我鬆開她的手,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張對摺的A4紙。紙邊已被汗水浸得發軟發黃,上面是手寫的地址——城西廢置的第七化工廠舊址,座標精確到經緯度,末尾用紅筆圈了個潦草的叉,旁邊標註:“地下二層,通風井西側第三根鏽蝕管道,內壁有刮痕,方向朝北。”

這是三天前,我在她睡着後,從她枕下摸出來的。紙背面,是她自己畫的簡筆圖:一個歪斜的六芒星,中間填着模糊的墨團,墨團裏嵌着兩個字——“醒了”。

“你沒告訴我,”我盯着她蒼白的臉,“昨晚你根本不是去照顧我。你是去那裏了。對不對?”

她終於轉回頭,嘴脣動了動,吐出的氣都帶着灼熱:“……你翻我東西。”

“我怕你死。”

三個字砸下去,診室裏只剩下空調嘶啞的喘息。她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爲委屈,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在底下翻湧,快要把她撕開。她抬手按住小腹,指節泛白:“它踢我……剛纔踢得很兇。”

我心頭一緊,立刻伸手覆上去。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衣料,確實傳來一下清晰、短促的搏動——不是胎動,太硬,太急,像一顆被強行塞進皮囊裏的小石子,在血管裏橫衝直撞。我手指僵住,冷汗順着脊椎往下爬。

“不是胎動。”她閉着眼,聲音輕得像耳語,“它在……找出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穿白大褂的婦產科主任王慧蘭站在門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解剖刀,掃過我僵在她腹部的手,又落回林晚臉上:“林晚,B超結果出來了。胎兒……結構正常。”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才緩緩接下去,“但胎盤位置……有點異常。邊緣性前置,而且……”她翻開手裏的報告單,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數據,“臍帶血流S/D值偏高,說明供氧可能不足。建議住院觀察,至少七十二小時。”

林晚沒應聲。她慢慢掀開病號服下襬,露出小腹。皮膚下,一道淡青色的、蜿蜒的凸起正緩緩遊移,從肚臍下方開始,向上,向左,像一條蟄伏的幼蛇在皮下遊走。我呼吸一滯,胃裏翻起酸水。

王主任卻神色未變,甚至沒多看那道凸起一眼,只把報告單遞給我,聲音平穩:“陳嶼,你是家屬,籤個字。另外,”她忽然壓低聲音,幾乎只剩氣音,“你老婆的孕檢檔案,上個月起,所有B超圖像……全被人爲覆蓋了。服務器日誌顯示,操作IP,是你家的寬帶地址。”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她家?我家?

我手指發麻,捏着那張薄薄的紙,像捏着一塊燒紅的炭。不可能。我連她孕檢的時間都記不全,更別說黑進醫院系統。可王主任不會在這種時候說謊。她看着我的眼神,沒有懷疑,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彷彿早知道這潭水有多渾,也早知道我會陷得多深。

“我……”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林晚卻忽然笑了。很輕,很短,像一聲嘆息。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徑直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市稀疏的燈火,遠處,一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正緩緩掃過廢棄化工廠的方向——那是今晚剛啓用的夜間巡防無人機軌道。她抬手,指尖在佈滿水汽的玻璃上劃了一道,留下模糊的溼痕。

“陳嶼,”她背對着我,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大學圖書館古籍修復室。你修《永樂大典》殘卷,我負責拓印。你手抖,墨汁滴在‘魘’字上,洇開一大片。你說,這字寫錯了,該是‘夢’。”

我當然記得。那年她二十歲,馬尾辮甩在肩頭,袖口沾着靛青墨漬,笑起來眼睛彎成兩枚月牙。她說:“可古籍裏,‘魘’字底下,本就藏着一隻‘鬼’。”

“後來呢?”她問,沒回頭。

“後來……”我聲音乾澀,“後來你總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鏡子裏,而鏡外那個‘你’,在笑。”

她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喉嚨發堵,眼前閃過無數碎片:她半夜驚醒,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指着空蕩蕩的牆壁說“它在那兒”;她對着手機前置攝像頭自拍,照片裏她的瞳孔深處,映出另一個模糊的、倒懸的輪廓;她開始收集各種銅鈴、桃木劍、硃砂符紙,堆滿書房角落,卻從不讓我碰,只說“髒”。

“再後來,”她終於轉過身,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倦意,“你把我送進了市精神衛生中心。住了二十三天。出院那天,你抱着我哭,說以後再不信那些神神鬼鬼,只信科學,只信你。”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不是這樣。

我分明記得……我記得她主動要求住院。她指着自己手臂上新添的抓痕,說“再這樣下去,我會傷到孩子”。我記得繳費單上的簽名是我的,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我記得她出院時,陽光很好,她靠在我肩上,說“謝謝”。

可此刻,林晚靜靜看着我,眼神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波瀾。她抬起左手,腕骨凸起處,赫然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彎彎曲曲,像一條僵死的蚯蚓。

“這是住院時,我劃的。”她聲音很輕,“不是爲了嚇你。是爲了提醒我自己……別忘了。可你忘了。”

她走向我,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停在我面前,仰起臉。她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怨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荒蕪。

“陳嶼,”她一字一頓,像在宣讀判決,“你從來不知道,你愛的那個林晚……早在我們領證那天,就死了。”

我眼前一黑,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瓷磚的寒氣透過褲料直刺骨頭。耳邊嗡嗡作響,王主任的聲音忽遠忽近:“……胎盤剝離風險……隨時準備剖宮產……家屬簽字……”

可我什麼都聽不清。

只有林晚最後那句話,像生鏽的齒輪,卡在我顱骨深處,一遍遍碾過神經——

“你愛的那個林晚……早在我們領證那天,就死了。”

死了?

不。

我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她的小腹。那道青色的凸起,不知何時已停止遊走,靜靜伏在臍下三寸的位置,像一枚沉入水底的卵。

“它”在等什麼?

等孩子出生?

等林晚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還是……等我徹底崩潰,親手打開那扇門?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陌生號碼。我掏出來,屏幕亮着,來電顯示只有四個字:“第七化工廠”。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林晚卻伸過手,直接按下了免提。

聽筒裏沒有電流雜音。只有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粘稠的“汩……汩……”聲,像是濃稠的瀝青在巨大容器裏被攪動,又像無數溼冷的舌頭,在幽閉的管道內壁反覆舔舐。

這聲音……我聽過。

就在三天前,我伏在林晚牀邊打盹時,夢裏出現過。

夢裏,她穿着婚紗,站在化工廠鏽蝕的傳送帶上,裙襬被陰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她背對着我,肩膀劇烈聳動,不是哭泣,是在笑。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最後化作無數個重疊的、非人的嘶鳴,震得我耳膜劇痛。我撲過去想拉她,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她像一道投影,而真正的她,正站在傳送帶盡頭,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手裏攥着一把染血的剪刀,剪刀尖端,垂下一截暗紅的、還在微微搏動的臍帶……

“喂?”我啞着嗓子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那“汩汩”聲驟然停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聽筒裏,而是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

低沉,平滑,帶着一種非人的、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鉛塊,墜進我的太陽穴:

“陳嶼……你遲到了。”

“第七化工廠……地下二層……通風井……”

“你妻子體內的‘它’……不是胎兒。”

“是鑰匙。”

“而你……”

那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欣賞我瀕臨碎裂的表情。

“是你,親手把它……放進她肚子裏的。”

轟——

我腦中一根弦徹底崩斷。

不是幻聽。

是記憶。

洶湧的記憶碎片,裹挾着血腥味和鐵鏽味,蠻橫地撞開我意識的閘門——

去年十月十七日。不是她住院的日子。

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民政局對面,那家叫“長夜”的咖啡館。她穿着米白色連衣裙,笑容明媚。我舉起杯子,裏面琥珀色的液體晃動着,映出她身後玻璃窗外,一道一閃而過的、穿着藏青工裝的身影。

我喝下了那杯酒。

酒很苦。

苦得我皺眉。

她笑着搖頭,說:“良藥苦口嘛。”

然後她俯身,在我耳邊,用氣音說:“陳嶼,記住今天。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永遠不問,永遠不查,永遠……相信我。”

我點頭。

接着,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視野發黑,耳中響起尖銳的蜂鳴。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她眼中笑意褪盡,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緩緩豎立起來,像兩道狹長的、冰冷的金色豎瞳……

再醒來,已是三天後。

她坐在我病牀邊,削着蘋果,果皮連綿不斷,垂落在掌心。她抬頭,眼眶微紅:“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我問發生了什麼。

她說:“你低血糖暈倒了。醫生說休息就好。”

我信了。

因爲我愛她。

我深愛着林晚。

可此刻,跪在醫院冰冷的地上,聽着腦中那非人的低語,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妻子,我忽然意識到——

我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我愛的,或許從來不是她。

而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披着林晚皮囊的……容器。

“鑰匙……”我喃喃重複,聲音破碎不堪。

林晚靜靜看着我,忽然抬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她的指尖依舊冰涼,可那涼意之下,卻彷彿有某種灼熱的、令人心悸的脈動,正沿着我的皮膚,一寸寸向上攀爬。

“陳嶼,”她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從前每個清晨,她爲我煮好咖啡時喚我的名字,“別怕。”

“很快……”

她微笑起來,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又空洞得令人心膽俱裂。

“很快,你就知道,爲什麼非得是你了。”

她另一隻手,緩緩探向自己的小腹。指尖落下,輕輕按在那道青色的凸起之上。

沒有胎動。

只有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回應。

像黑暗深處,某個龐然巨物,緩緩……睜開了眼。

窗外,巡防無人機的慘白光柱,正無聲無息地,掠過我們所在的病房窗欞。

光柱掃過之處,牆壁上,影子被拉長、扭曲,最終,凝固成一個無法辨識的、巨大而猙獰的輪廓。

那輪廓的形狀,竟與林晚枕下那張紙上,畫着的、墨團中的兩個字——

“醒了”。

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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