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淨涪爲了壓下他的疑心,可是當着他的面完美地做了一個備受師兄寵愛趣致可愛的小沙彌的啊......
如果不是他當年沒有察覺,他必定拿着留影石將那一日的情景全部記錄下來,日後無論是將它甩到淨涪面前還是自己保存收藏,那也能讓他完滿了。
可惜了啊......
到得左天行終於停了下來,左天行嘆了一口氣,帶着脣邊那猶自未停的笑意,又將早先那一份關於淨音、沈定等人的消息從淨涪的資料後頭抽了出來,並排擺放在幾案上。
如果他猜得沒錯,重傷的淨音必定會向妙音寺傳信,而妙音寺那邊,最後可能派出來的,該是剛剛從千佛法會回來的淨涪。
左天行歪着腦袋想了想,畢竟按照淨涪的那份資質悟性,這千佛法會必定收穫匪淺。比起他的修爲,妙音寺的那羣大師們必定會更擔心他的心性。
更何況,就連淨涪自己,怕也是會坐不住。
他悠悠然地看着那份淨音、沈定等人的資料,手指在資料上劃過,圈出兩個人名,然後側過頭去,看了一眼淨涪的資料,幾乎是嘆息一樣地自言自語道:“這就撞在一起了,沒能親眼在旁邊看着,真是太可惜了......”
左天行圈下的那兩個名字,赫然便是皇甫成和沈妙晴。
“實在是可惜啊......”
淨涪完全不知道左天行就等着看他的笑話,正坐在五色幼鹿的背上往淨音所在的莫國快速趕去。
約莫過得大半日的光景,五色幼鹿低低鳴叫一聲,前蹄一揚,頭頂鹿角上的五色神光陡然鋒利,在前方那一片虛無景象裏撕扯出一個空洞,閃身就走了出去。
淨涪睜開眼,卻見眼前一座重巒疊翠的山巒,山間薄霧繚繞,隱隱可見一角院牆。而在此處遠去數十裏外,又有幾個小村落。村中人影往來,雞犬相聞。
五色幼鹿就站在山前小道上,前後踏步來回,躇躊着不知道該不該往前。
淨涪伸手拍了拍五色幼鹿的腦袋,五色幼鹿當下在原地穩穩站定。淨涪抬起頭,眉心處一道金色佛光閃過,一隻隱隱的眼睛睜開,又有金色毫光閃爍。
前方雖然薄霧繚繞,隱隱有陣法禁制的痕跡,但這些陣法禁制雖然高明,卻僅爲隱祕,並沒有傷人的意思。
這必定是一處高人隱居之所。
淨涪心中明白,又左右看了看山形,一個名號閃過腦海,順帶出現的,還有他的相關事蹟和品行性情。
莫國青峯山隱跡寺,清慈禪師的道場。
清慈禪師出身妙音寺,本爲妙音寺藥王院的一位禪師,後來出寺而去,在莫國一帶覓地潛修,至今已經二十五年。
像清慈禪師這樣出寺另覓一地潛修的,整個景浩界佛門並不算罕見,甚至頗爲平常。淨涪本不應多想,但此時查看着這一片地界的痕跡,淨涪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在淨涪當年還是皇甫成的記憶裏,這地方確實是有一位妙音寺的禪師在潛修,但他後來進入了西天佛國,登臨極樂淨土,僅在這裏留下了一份衣鉢傳承。
爲了這一份衣鉢,這裏當時很是熱鬧了一番。甚至皇甫成自己也特意過來這裏走了一趟。
可如果現在這位清慈禪師真在此處潛修,按照淨羅收集的資料顯示,這一位禪師仁和慈愛,精研醫理,數十裏外又有村人聚居,這一處必定頗有一番人跡纔對。
但這會兒的山道上,雜草叢生,幾乎將整個山道遮蔽了過去。這分明就是很久沒有人來往纔對。
在這山道上,淨涪只找到了三道氣息,看樣子,還是前不久淨音他們留下來的。
淨涪站在山道前,抬頭看着遠去那個被山霧遮掩的山寺,眼中隱有流光閃過,暗黑幽深。
淨音,皇甫成。
淨音的氣息微弱卻安穩,倒是皇甫成的氣息很奇怪,焦急躁動,極其不穩。而剩下的那最弱的一道,雖然纖弱卻沉着。
淨涪的袖擺向着前方一掃,纏綿緊密的山霧被清出一條小道來。
無須淨涪催促,五色幼鹿帶着淨涪向前,踏上了那條小道。
蹄落無聲,不驚微塵,不傷草葉,待到五色幼鹿揹着淨涪遠去,這一條剛剛開出的山道又重被山霧封鎖,無人輕易得見。
五色幼鹿越往裏走,淨涪的臉色就越平靜,靜得就連那一雙眼睛裏的光華也徹底地收斂起來。
這裏的氣息還是僅得三道,再無其他。
那位在此處潛修的禪師呢?那位禪師座前隨侍的沙彌呢?
五色幼鹿帶着淨涪一路往裏走,穿過山門,穿過長廊,一直轉到一處藥王殿。
淨涪下得鹿背,自己往裏走,五色幼鹿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藥王殿大門本是緊閉的,門戶上有金色的佛光流轉,更隱隱聯動殿中各處雕刻佈置的佛像,明顯就是一個強橫的禁制陣法。但淨涪走上前去,不過是隨手一推,大門便被打開了,大殿裏清醒着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警惕地盯着大門的方向。
等到看清站在大門外的淨涪後,皇甫成頓時鬆了一口氣,高興叫道:“小師兄!”
沈妙晴第一時間注意到皇甫成的情緒變化,不自覺的也鬆了一口氣,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淨涪身上的僧袍和光溜溜的腦門,那一口才泄出一半去的氣頓時又被提了起來,激得她胸口發痛。
又一個佛門沙彌!
淨涪卻是先看了一眼躺在一處明顯和殿中擺設不符的軟榻上昏迷着的淨音一眼,然後才轉過視線,對着皇甫成點了點頭。再然後,他的視線掃過沈妙晴,察覺到她身上那股被收斂到極致隱藏得幾近完美的魔氣,便又轉過視線看着皇甫成。
皇甫成被淨涪那沉得像墨玉一樣的眼睛注視着,不覺有些心虛彷徨,低下頭去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得期期艾艾地開口:“小,小師兄,你快過來看看淨音師兄,他,他傷得很重......”
雖然心虛彷徨,但皇甫成的氣息居然神奇地平靜了下來,剛纔淨涪感知到的焦急躁動徹底消失不見。
淨涪深深地看了皇甫成一眼,邁步走入殿中,竟也真的就往軟榻上昏迷的淨音走去。
五色幼鹿亦步亦趨地跟在淨涪身邊。
皇甫成只聽得“叮”的一聲系統提示音響起,一個系統頁面跳了出來。他看了兩眼,視線忍不住就向淨涪身邊的虛空掃了過去。
五色幼鹿警惕地轉過頭去,死死地盯着皇甫成,身體更往淨涪身邊靠。
淨涪掃了皇甫成一眼,皇甫成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又將視線轉到淨音身上。
“小,小師兄,淨音師兄他,他怎麼樣了?”
一旁的沈妙晴一直注意着皇甫成,見狀,連忙拉過皇甫成的手,真元在掌中流動,一股股暖意自她手中散出,溫暖着皇甫成的手。
淨涪看過淨音情況,又聽得皇甫成問話,這才轉過頭去看皇甫成,不料卻見沈妙晴溫柔體貼專心致志地照顧皇甫成的模樣。
他的視線不過是稍稍偏移了一下,皇甫成卻以爲淨涪發現了沈妙晴的不對勁,不自覺地移過身體遮擋住淨涪的視線。
淨涪無所謂地搖搖頭,又收回了視線,伸手要從自己的褡褳中取出他的瓷鉢來,卻冷不丁聽皇甫成轉頭吩咐沈妙晴。
“小晴,你去打了水來吧,我有些渴了。”
他哪裏是真口渴呢?不過就是想在淨涪面前保住沈妙晴而已。
沈妙晴卻真的緊張,連連點頭,又急急地往後殿去,就連自己儲物戒指裏收存的靈茶靈水都忘了。
淨涪只當不知,只是搭在褡褳上的手頓了一下,才取出了瓷鉢。
小晴?
沈妙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