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這一個規在乾闥婆王身上是無用的。
當他遠遠看見一抹紅色身影從院子走過,起初以爲自己眼花, 待看清那個比山茶更濃豔的女子,他騰地站起――誰!?這簡直是公然跟他過不去嗎!
幾乎是在他站起來的同時, 羅侯本能地察覺到危機,遠遠一眼看到乾闥婆,掩住臉拔腿就跑。
羅侯就這麼被乾闥婆追着跑了大半個幽冥天才終於甩脫,氣喘吁吁地鬆了一口氣,趕忙回房間換下衣服。
――這、實在、實在!是個很討厭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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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弦從這天一早起來就覺得眼皮在跳,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要發財?想想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是哪邊跳財哪邊跳災來着?
原本還在擔心自己昨天就那麼不打招呼的落跑, 鳳會不會跑來拎她, 結果一直到晚上鳳沒有出現,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覺得有點點少了什麼。
在外面的時候兩個人每天都在一起,好像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從來也沒覺得什麼。一回來, 反而變遠了。幽冥天和極樂天明明離得這麼近, 若要不見面,還真的就幾天也見不到一次。
她無所事事地在教裏繞了幾圈,從來都不知道在教裏是這麼無聊的,又不知道鳳在做什麼……這樣自己悶着想來想去實在不合她的性格,她乾脆直接去看看好了。
她並不會每一次都那麼好運,總是趕在四靈衆的其他人不在時來,今天還沒進大門就遇上迎面而來的龍――對這個人她印象最深刻的只有最初來找語霖拿藥時被鳳發覺, 迎面撞上卻要她裝死人那一回。
這個外表看起來瘦瘦高高清清秀秀的男子,一開口,這性格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在初見那一瞬間的擰眉頭皺鼻子一臉厭惡之後,他居然硬生生地收了表情,半冷不熱地道:“找鳳?”
“呃?”寧弦先被他的態度弄得一愣,還以爲既然撞上了必定要先打一場再往裏面衝,如今着實詫異,“是……”
龍的眉頭擰了鬆鬆了擰,告訴自己不能偏見不能動手,要先支持鳳和她,他纔好光明正大地去追羅侯。
“鳳不在。”
“哦……”寧弦依然愕然中,直到龍走開纔回神,這人怎麼了?突然這麼……嗯……雖然也不怎麼和善……
走了兩步龍突然停下,回頭道:“你要一起來嗎?”
“什麼?”
“鳳,他在後山。”
寧弦稍稍疑惑,鳳去後山做什麼?不過想來龍也不會把她拐去找個地方埋了吧?於是點頭,跟在他後面去一探究竟。
後山大片的山坡廣闊,一眼便能夠看到一白一紅兩道人影呼應,紅衣翻飛,飛揚的裙襬在空中如同綻放,與白衣紅紋持劍而應的鳳看起來如此和諧,讓人忍不住止了腳,無法上前一步。
她頭腦中微微空白,看着這和諧到好似本來就一直存在在這裏的畫面,好像什麼都沒有去想。
羅侯的劍法很好。她看着,只覺得真的很好。
雖未出結果,但高低已見,或者應該說一開始兩人心裏便已經對這場比劍的結果有數,本就爲切磋而非硬要拼個高下。因而見寧弦和龍來了,便都收劍,一前一後走過來。
龍擰着眉頭看了寧弦一眼,這兩個人,看起來竟然這麼礙眼地相配,真讓人不爽,這小妮子就不給點反應嗎??
鳳走近,眉眼間有着一絲與平常完全不同的似笑非笑,只是盯着寧弦也不說話,看得寧弦越發心虛――她可真是越來越能耐了,第一次把人家給強了,起碼事後還記得說一聲自己會負責,儘管至今也未見到她的責負在了哪裏。這回更好,睡完就跑,越發進步了。
“嗯,我……”
鳳其實並不需要她說什麼,伸手拉住她的手,準備帶她回去。
“鳳大人。”羅侯輕聲開口,待鳳回頭,她微笑問道:“不知可否再找鳳大人討教?”
鳳看一眼寧弦,點頭,拉着她離開。
從方纔羅侯開口到離開,寧弦沒轉回頭來看過。羅侯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暗道:不要怪我啊……我也是“身不由己”被逼無奈吶……
一轉頭,看到身邊一臉殷勤笑容的龍,羅侯尷尬笑笑,慌忙逃離。
跟在鳳身邊,稍稍落後他半步,她抬頭看着鳳,鳳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問。
寧弦不喜歡問蠢問題,何況一些問題即使不問,她也應該看得出纔對。鳳對人一向冷漠傲慢,尤其是幽冥天的人。但是他會答應與羅侯比劍,甚至還應承了日後切磋,自然是羅侯有令人讚賞的地方,並且,鳳看到了這些地方。
到了鳳的房間,寧弦才喏喏地開口,沒頭沒腦地說着:“――她功夫很好。”
“嗯。”
“而且,人長得漂亮,卻沒有其他女人的扭捏……”
鳳想了下,“嗯。”
“……”
“今天要不要留下來?”
“哎?”
“你今天應該沒什麼事不是嗎,明天開始我可能要出任務,今天你就留在這邊――”鳳俯下身,靠近道:“晚上不必回去了。”
寧弦一滯,這――這話跳得也太遠了吧?
“不,我這邊等人回來了恐怕太亂,還是去你那裏好了。你好像是單個的院子吧?”
“啊……嗯。”
“那走吧,愣什麼。”
“嗯……嗯!”先前腦中那種空空的感覺倏然消失,她不禁輕笑,走上去掛在他準備拿外衫的胳膊上道:“你可以再多帶兩件衣服,我那裏清淨着呢,養着你也沒問題~”
“養我?”
“當然,我說過我會負責嘛。”
她想什麼呢,這個人是鳳啊,若是這樣便感到不安,不是太傻了嗎。
鳳大人當天就搬進了幽冥天,此事在幽冥教成爲一件驚天大事。
一個小院,一張小桌,羅侯和計都對面而坐喝茶喫茶餅,羅侯疑惑道:“這樣鳳就算是被寧弦養了?”
“……只要不是寧弦引狼入室吧。”
“既然他們修成正果,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繼續了?”
“教主又沒收回命令。”
“計都,你從來就不能說點好話嗎?”
“我儘量。”計都溫吞吞地喝着茶,從頭到尾,眉毛也不抬,漫不經心地答。
羅侯一抬頭,看到乾闥婆王正走進她們的院子,忙低頭埋頭在茶餅裏專心地喫。
計都看到乾闥婆,微微一笑,“乾闥婆王,一起喝茶?”
乾闥婆也未客氣,直接坐下來,看了看羅侯,道:“不知道二位昨日有沒有見到一個一身紅裝的女子?”
計都依然笑得淡淡而朦朧,“幽冥教裏慣穿紅衣的不是隻有乾闥婆王和鳳兩位嗎?哪裏有女子呢?”
“那麼,二位沒有見到嘍?”
一個搖頭,一個低頭繼續喫。
“不過昨日我看到那女子的背影,倒是和二位有些想象――”羅侯和計都的背影倒是的確相似的,他未曾見那女子的臉,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自然無法確定。
“乾闥婆王眼花了吧?”計都依然在笑,乾闥婆“哦?”了一聲,羅侯已經將手裏的茶餅嚥下去,抹抹嘴,抬起頭來一起笑着,“恐怕的確是乾闥婆看花了眼呢。”
兩張笑臉倒還真是默契十足,打定了主意,一賴到底,他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