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末日”過後的“復活之夜”,奉市恰逢一場大雪,白茫茫的大雪淨化了天地,淨化了城市,但卻沒有淨化人們的心靈。
白一城回到出租屋後,整夜熟睡,起牀後才發現大雪傾城。白一城心道:又得趕早班公交。白一城匆忙洗漱後,穿着整齊的西服職業裝提早出了門。
白一城在擁擠的公交車上搖搖晃晃的站了一路,下車時棉皮鞋早已被踩踏的體無完膚,白一城走到公司樓下發現髒皮鞋有些不雅,便蹲下身來,用手掌拍打着皮鞋。
“給你紙巾,用手多髒啊!”公司客戶服務部的林靜嘎吱嘎吱踩着大雪快步走了過來。
白一城抬頭看了一眼林靜,有些害羞的接過紙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謝啦。”
身材纖細,淡妝如雪的林靜裹着厚厚的羽絨服站在雪中,邊笑邊調侃:“皮鞋就是臉蛋,髒不得唄?走吧,上樓擦吧。”兩人步調一致,深一腳淺一腳的嘎吱嘎吱踩着大雪走向了職場辦公樓...
“這雪下的真大!”白一城爲避免場面尷尬,故意沒話找話。
“嗯,這場雪下的又大又及時,要不空氣質量太差了。這個時間真應該去三亞住上一陣子,可惜啊,上班族太可憐了,天天困在職場裏,哪也不能去!”
“你怎麼上班啊?”白一城換了個話題繼續聊着。
“開車上班啊,以前擠公交丟過錢包,所以一直自己開車。”
“看不出來,家裏挺闊啊!”
“少扯,是家裏的一輛破車,開了七八年了。對了,你怎麼上班啊?”
“我啊,公交唄,奪命233!”
林靜嫣然一笑:“233,開往城北的那輛公交,是吧?我坐過,坐一次暈一次,開的真快!”
白一城和林靜都笑了。林靜就是這樣,不論聊天還是相處,總是讓人感覺自然親切,她的性格裏既有南方女性的溫柔婉約,又有北方女性的直爽豪放。
白一城工作地點位於奉市金融區的定安大廈。定安大廈是定安金融投資集團的產權,集團成立於改革開放之際,董事長是定安縣人,房地產起家後轉投金融業,幾十年的發展,定安集團的分公司遍佈全省各地。白一城便就職於定安金融投資集團奉市分公司,由於奉市是省會城市,所以奉市分公司實則是一家省級機構的分公司。
整個定安集團奉市分公司位於定安大廈的32-34樓。頂樓34層主要是馬總辦公室,沒有人可以踩在馬總頭上,所以在頂樓辦公是他的首選,34樓還有人事、財務、行政等一些職能部門。33層是公司前線銷售部門,由朱總分管負責,包括市場部、企劃部、培訓部、投資拓展部、產品部、客戶開拓部。32層爲後援管理部門,由楊總分管負責,主要包括投資風控部、客戶服務部。
市場部在王秀梅的帶領下,每天看起來都是井井有條,至少她是這麼認爲的。每天清晨,王秀梅直轄的兩個科室主任都會機械的彙報當日工作安排,部門普通員工也是時不時點頭以示聆聽,面則順從,實則心中各有算盤。
今日同樣如此,白一城所在市場部的推動室主任程向前,正挺着將軍肚循規蹈矩的誦讀着昨日公司業績和當天工作安排。程主任彙報完畢,市場部另外一個管理室王主任挺着胸膛,聲高一籌、慷慨激昂的把工作彙報一番。
兩位室主任全部彙報完畢。身材不高的王秀梅習慣性的從經理工位向前走了幾步。部門經理要講話,員工都默契的精神抖擻一下,翻開日記本準備聆聽記錄。
此時王秀梅早已沒有了晚宴時的和藹和謙虛,挺着平胸,清了清嗓子道:“各科室各崗位除制式工作外,有一項工作提示一下,今天下午兩點32樓3號會議室召開部門年終工作會議,每位員工輪流彙報今年工作總結和明年的工作規劃。上週已經發了郵件通知,還沒提交報告的同事,自己心裏應該有數,中午前務必提交!好了,散會!”王秀梅的語氣猶如萬人之上、功高蓋主的封疆大吏。
散會後,所有員工開始按部就班的忙碌起來。此起彼伏的電話聲和鍵盤聲充斥着職場每一個角落。有人處理郵件、有人電話溝通、有人打印材料、有人私下研討交流...一時間整個辦公室就像一個工廠生產線,各個機器和零件都開始有序的運轉起來。
王秀梅天生喜歡管人管事,每天都會把員工的工作安排到飽和,而她每天多是參加各種會議和應酬、向領導彙報工作、接受下屬的工作請示,整日樂此不疲。她喜歡發號施令,喜歡別人唯唯諾諾,喜歡職場的存在感和價值感。
上午將近九點,推動室的面子哥張洪濤一身潮裝,揹着名包來到了座位。面子哥張洪濤一邊整理桌面衛生一邊對鄰座的程主任說:“程主任,今天有些遲到,抱歉啊。”
程主任崇尚團隊親情化管理,對於面子哥張洪濤的遲到並不在意,只是態和顏悅色的答道:“沒事,都理解。”
面子哥一項口無遮攔,摸着鏡面一般的頭髮又道:“公司物業又換保安了,竟然不認識我的車。死活不讓進,非得讓我停馬路對面去。不認識我車就算了,還說我車檔次不夠,不能停在樓下,樓下都是貴賓專用預留車位。你們說氣人不?”
科室氣氛有些活躍了,坐在程主任對面的吳佳躍嘿嘿直樂,臉上的肥肉也隨着笑聲步調一致的顫抖。面子哥轉向吳佳躍繼續道:“佳躍,你說氣人不?我那車可是進口的沃爾沃,低調還有排面兒,可就有人不識貨。”
“保安就認奔馳,寶馬和奧迪。”吳佳躍回了一句。
“弄的我太沒面子了,看來我得換車了!”
吳佳躍不再應答,起身晃着肥臀,挺着圓潤的的身軀,踏着弱不禁風的高跟鞋,悠閒的走向了飲水機。
面子哥屁股剛落定,看了看鄰座的白一城,笑吟吟的道:“一城,昨晚領導晚宴排面兒夠不?有馬總的場合,想必挺闊吧?長見識沒?”
市場部職場空間不大,只要提高聲音,每句話別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馬總的作風公司員工都瞭解,領導的是是非非都是爛熟於心,但卻閉口不提。面子哥這一句明顯是引蛇出洞,白一城混跡職場也有好幾個年頭了,雖然算不得是成熟辛辣的老薑,也算是略懂世故的半根油條。白一城漫不經心的答道:“領導談的都是公司大事,牽一髮動全身,有領導的場合都重要。”
面子哥啪啦啪啦敲打着鍵盤,盯着電腦屏幕,道:“一城啊,下回有這種場合,還得讓我跟着去做會務招待工作,領導的排面兒絕不能含糊,講排面兒就得找我洪濤哥。不過這次真是有私事在身,沒能去晚宴現場支持,受累了啊,一城!”
白一城這才明白,原來是面子哥張洪濤有事,自己是以備胎替補的身份參與到了晚宴會務工作當中。程主任專心工作,沒有旁聽聊天內容。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秀梅翻開日記本,記下了幾行備註:張洪濤,12月24日,早遲到,事後未向我當面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