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饃很多時候都和沈青衡形影不離,同喫同睡。
這就意味着,他能夠悄悄找到空閒時間來佈置他送給沈青衡的洞府,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ωWW.166xs.cc
甚至,以沈青衡的控制慾和觀察入微的習慣來看,只要辛饃有悄悄離開的跡象,沈青衡就一定會發現他的祕密。
所以,在佈置驚喜這件事上,辛饃花費了不少心力。
他首先要做的,是在不驚動沈青衡的情況下,學會修真界大能修士才能掌握的祕法——身外化身。
龍族的修煉境界和人族不一樣,並不分結丹元嬰和化神,哪怕分了,對他們也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上的束縛,所以,只要辛饃願意努力,他幾乎什麼都能學會。
關於身外化身,辛饃學了快兩年的時間。
其中最爲阻礙他學習進度的不是怕被沈青衡發現的擔憂,而是小龍不識字……
衆所周知,修真者刻印祕法的時候,都是通過神識自行刻印的,所以,修真者的筆跡如何,刻印出來的法訣也是一樣的字體。
這可就苦了辛饃了。
他那本身外化身的祕法,是拜託龍族首領龍繆幫忙尋找的,能和龍繆有交情的修士那必然是修真界老祖之一,起碼必須是即將飛昇的那一種。
這樣的修士,隨隨便便寫一手筆走龍蛇的草書……那真是小菜一碟。
對於小龍而言,草書這種東西,跟鬼畫符也沒什麼區別了。
爲了看懂神識裏刻印的玉簡,辛饃只能趁着沈青衡每次出門的時候,用龍尾巴卷着一本大部頭書籍,從頭開始認字,務必將每一個草書字體都認準。
祕法這種東西,錯一個字都可能導致修煉失敗,辛饃並不敢隨意對待。
之後,辛饃好不容易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學會了身外化身,他們倆就再次穿越了,來到了現在這個以畫爲尊的世界。
爲了達成雙人畫像的目標,辛饃又開始跟着沈青衡學習畫畫。
好在沈青衡如今的狀態比過去任何一個世界都要放鬆和愜意,也很少使用法術,動用神識,幾乎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類來生活。
沈青衡白天獨自畫畫的時候,辛饃看似乖乖坐在那裏當模特,實則早已操控着自己的身外化身,拍拍小翅膀飛去城另一個城市了。
他的進步是巨大的。
半年裏,小龍學會了隱匿自己的身形,學會了用靈力催生植物並維持不腐,學會了用靈力構建一個不被世人發現的獨立空間,以此來作爲搭建玫瑰洞府的基礎。
當然,他也學會了改變自己的容貌,用虛假的身份和人類溝通交易,以達到讓附近的工作人員配合他一塊“幹活”的目的。
小龍自幼便是由沈青衡一點一點養大的,他做什麼事都在沈青衡的眼皮子底下,似乎沒有沈青衡,他就什麼都不會。
可這一次,他分明只依靠自己,獨立完成了一切。
或許是想要給沈青衡驚喜的那股力量在支撐着他,讓他不要膽怯,或許是想要和沈青衡平等地相愛,想要讓沈青衡體會到自己的心意,而給他帶來了足夠的勇氣和堅定的信念,讓他一直堅持了下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結果也是如他所願。
“人類,我沒有覺得你是一朵花,我是覺得你很喜歡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所以種了玫瑰。”
辛饃很認真地解釋。
沈青衡卻垂下眼,俯身過來擁抱他。
男人抱得很緊,辛饃也跟着回抱過去。
“你高興嗎?”他問。
“高興。”沈青衡鄭重地回應。
“不過,”男人話鋒一轉,“小龍或許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辛饃不解。
“這個世界的沈青衡,確實喜歡小王子這本書,他把辛饃當成了小王子一般畫出來,但他沒有把自己當成那朵玫瑰。”
“啊?不會的吧?”辛饃很驚訝。
他着急地想從男人懷裏掙脫出來,去看沈青衡的神色,卻被抱得更緊了,根本動彈不得。
辛饃只好連聲追問:“你快說,不是玫瑰是什麼?我覺得就是玫瑰呀。”
沈青衡眉眼深沉,聞言笑了笑。
“是狐狸。”
“狐狸?”辛饃後知後覺地跟着念,這纔想起了一件事……
小王子裏面,確實是有一隻狐狸……
小王子和玫瑰有了矛盾,離開了自己的星球,來到了地球。
狐狸和小王子成爲了唯一的朋友,但是狐狸只是小王子遇見的生物中的其中一個。
後來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回到了玫瑰身邊。
“記得這個世界最初的設定嗎?”
“你是沈青衡強制擄來的,他和狐狸一樣,不過是你生命中的其中一個過客,並不是最初跟你在一起的玫瑰。”
夢境是現實的影射,這其實也代表了現實中辛饃和沈青衡的身份區別。
小龍註定屬於龍族,哪怕他身邊沒有美好的玫瑰,他的家也依舊是與世無爭的龍谷。
而最初重生的沈青衡,並沒有無限的生命,只是一個手持龍晝、被天道選定的衆生道修行者罷了。
他不過是當年的辛饃——也是小和尚小神仙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短暫地遇到了辛饃,愛上了辛饃,想要挽救辛饃的生命,最終也失去了辛饃,得到了心魔。
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如果沒有之後幾千萬年沈青衡夜以繼日的修煉,他們不會有如今重逢的機會,過客就真的只是過客而已。
如今強大的沈青衡不會再執着於這件事,可是當年萌生出心魔的沈青衡,確實把這當成了唯一的執念。
這也是心魔衍生的根源所在——因爲觸碰不到辛饃,因爲他們不一樣,所以產生了讓辛饃變成心魔,讓他們同化、成爲一體的執念。
“在你的設定裏,我們原本沒有在一起嗎?”辛饃有些疑惑。
“若按照原定的軌跡,確實沒有在一起。”
沈青衡說完,便放開了辛饃,輕輕摸了摸少年的臉,柔聲道:“這並不影響什麼,此時此刻我們同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等這個世界結束,本座帶小龍去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好。”辛饃笑着點頭,又湊過去,吧唧一下親了一口沈青衡。
隨着年歲逐漸增長,他越來越成熟,脫離了幼崽的懵懂之後,很多過去不明白的事情也漸漸開始懂得。
沈青衡和他的過去藏了太多的祕密,辛饃不是沒有察覺到。
只是小龍一向樂觀,並不喜歡回頭看,自己也沒有記憶,便不曾去追溯。
不過他總歸是要瞭解自己做過的事情的,尤其這和沈青衡有關。
“雖然人類不是玫瑰……但是我也不能去抓幾隻狐狸來裝飾這裏吧,你就還是當玫瑰吧。”辛饃微微咬了咬脣珠,有些猶豫。
沈青衡帶着笑意看他,道:“讓本座當玫瑰這麼勉強?”
“你還說我呢,不是你自己不當的嗎?”辛饃輕哼一聲,扭頭就往一邊的藤椅走去。
沈青衡卻快走幾步一把抱起他,一個旋身便坐到了藤椅裏,將小龍放到腿上。
辛饃踢了踢腿,不滿道:“還不能喫飯呢。”
沈青衡看着桌上的菜餚,道:“還有什麼大事沒做?”
“你放我下來。”辛饃推了推沈青衡。
沈青衡依言放手,就見少年直接跳下地,隨即……
轉過身,面向沈青衡,單膝跪下。
接着,少年滿臉通紅,一隻手往前一伸,微微的熒光閃過,掌心上便躺了一個小盒子。
辛饃忍着羞恥打開小盒子,讓沈青衡看裏面的鑽戒……
“人類,我看電視裏在一起的人都會互相送戒指,就……反正它是白色的,你戴着也不違和吧……”
辛饃期待地看向男人。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青衡聽了並沒有接過他的戒指,而是同樣站了起來,同樣面對着他,同樣單膝跪地。
然後,同樣取出了一個盒子……
辛饃傻乎乎地看着那枚雕着雪色小龍的戒指緩緩出現,一時懵得不知道說什麼了。
沈青衡卻俯身過來,同他貼着額頭,取出戒指,緩緩幫他戴上。
“小龍這時候該做什麼?”男人眉眼含笑。
“啊……我……我……”辛饃慌得語無倫次,看着那枚戒指,腦子愣是不會轉了。
明明是他要給沈青衡一個大驚喜的,誰知道現在反過來了。
沈青衡見他如此,憐惜地吻了吻他淺淺的酒窩,又拉起他的手,教他給沈青衡戴上戒指。
當那個小小的指環,套上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時,兩人十指相扣,辛饃忽然有了一種莫大的踏實和幸福感。
他破涕爲笑,依賴地投入沈青衡的懷抱,一邊蹭一邊晃來晃去地撒嬌……
“人類,我好喜歡你哦……”
沈青衡收緊了手臂,垂首吻住了辛饃。
這個吻綿長而溫柔,辛饃卻覺得心砰砰砰跳得飛快,感覺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憋得滿臉通紅,沈青衡又渡氣給他,耐心地吻他,教他回吻。
也不知何時,周身的溫度變得越來越燙,辛饃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隨即脊背觸到了柔軟的藤條。
那是他第一次學會編織的東西,藤條做的小牀,爲了符合童話的設定,特意做得很小,也很脆弱,辛饃都怕自己會把它壓塌了。
可沈青衡不知道做了什麼,那藤蔓編織的小牀就是“小”得剛剛好能容納他們兩個,又剛剛好能承受他們的重量。
辛饃被晃得有些暈,又有些迷醉,他想讓自己控制一點別哼唧了,這個時候應該去喫飯,可沈青衡燙得他說不出話。
據說修士雙修,最長的能持續十年,辛饃想起沈青衡已經恢復原身的事情,突然有點發愁。
總不會在這個世界雙修到老吧……
不,沈青衡不會老,他也不會。
辛饃慌亂中瞪了男人一腳,翻身滾下榻就要跑。
只是腿軟沒跑兩步就差點跪下,又被追過來的沈青衡攔腰抱起帶了回去。
“現在是洞房時間,不要亂跑。”
“你胡說!天都亮了……”
“那帶你喫點早膳再繼續。”
“我腰痠……”
“本座給你揉。”
“我腳軟做不了了……”
“不用小龍動。”
“嗚嗚……你別咬我手討厭……”
“小龍不喜歡?”
“不……你別換地方……我喜歡……”
“我也喜歡得緊。”
“嗚嗚……”
“我愛你。”
……
從暮色四合,到天色將明。
從綠葉蔥蘢,到霜雪初降。
這個被強大神識控制起來的、與世隔絕的玫瑰洞府,本以爲是辛饃送給沈青衡的禮物,如今卻成了沈青衡品嚐小玫瑰的祕密基地。
當那些總也不凋謝的玫瑰花瓣落到自己雪色的背上的時候,辛饃想起了最初自己不讓它們凋謝的動機。
“小龍要不要把龍翼放出來?”
沈青衡總是哄他。
辛饃一開始不明所以,就放出來了。
後來……
“我纔不……壞蛋。”
誰能想到沈青衡會癡迷辛饃的骨翼。
小龍深刻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小看沈青衡的奇怪性.癖。
後來,沈青衡帶着辛饃畫起了雙人畫像。
辛饃本來是挺高興的,畢竟雙修雖然舒服,但時間太長,也挺累的,他不是上進的龍,比較喜歡沒有修煉意義的原始交.合,這幾乎是所有龍族共有的特性。
可是,當辛饃發現沈青衡要畫的內容……他就只剩下羞恥了。
與其說是雙人畫像,不如說是……玫瑰洞府日常起居記錄……還是圖文版的……真實……無p.無.碼……
辛饃當時就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想看見玫瑰了!
可是奇怪的是,隨着畫像越來越多,內容越來越豐富,辛饃居然還會不自覺地在沈青衡故意畫錯的時候撲過去咬對方的耳朵,指着畫撒嬌。
“這裏不對啦!”
“哪兒不對?”沈青衡溺愛地親他。
“就是你看這個……姿勢。”辛饃貼着沈青衡咬耳朵,“昨天是坐着……”
“嗯,記起來了。”沈青衡重新畫。
辛饃懶洋洋地躺在男人腿上睡覺,自然也就沒注意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昨天說好了,畫完這個就不畫新的了。”
辛饃翻了個身,腦袋枕在男人腹肌上,嬌嬌地提醒對方。
“嗯。”沈青衡應了一聲。
只是等到畫完,男人哄着他試了個新姿勢……
天性追求快樂的龍族自然把持不住,小龍也不例外……
辛饃又忘記了之前的要求了,開心地又督促沈青衡畫了一副新的。
這些畫像充滿了禁忌,註定永遠塵封於沈青衡的芥子空間中。
可他們又對此甘之如飴,彷彿每畫完一副,就更愛對方一點點。
辛饃有時候覺得自己會被愛情溺死,隨即又想起龍游入水自由自在……
好吧,溺不死。
這一世剩下的時光,兩個人都耗在洞府中了。
其實外面還有很多可以去嘗試的新鮮事,沒有做過的工作,沒有看過的風景,沒有見過的人……
可辛饃總在想起的時候,又看見了專注畫着他的沈青衡。
沈青衡好像對他根本就不會膩,他看着對方也從來沒生出過不耐煩的情緒,反而在日復一日的相對中,發現對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嗯,好像,要更有趣一點,更好看一點,更值得自己喜歡一點……
“人類,要不,咱們不回去了……”
“不想變龍尾了?”
“哎對噢,你還沒跟我尾巴玩過呢……”
“不怕羞了?”
“這叫近墨者黑,你把我教壞了,負責!”
“好,回去辦雙修大典?”
“不要,那些修士耳朵靈着呢,哪裏像這裏可以隨便屏蔽,不喜歡。”
“那回龍谷玩?正好將龍族傳承學了。”
“也行叭,不過你得藏好,不要讓其他龍知道我跟你這麼瘋玩,到時候首領又跟我碎碎念,孃親又教育我鑑別渣男怎麼辦?”
“怕什麼,本座讓小龍鑑定就是了。”
“哼,鑑定完畢,壞人。”
——《雙人畫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