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鶴站直身體。
他喘着粗氣, 靈氣正一點點在靈府凝聚,很慢。
對方武傀儡的最後一擊,非常厲害。他剛纔被摔出去的時候, 靈府都有些輕晃。
司空鶴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他輕輕晃晃自己的腦袋,受傷是一回事,靈府受到衝擊後,腦袋裏那種暈眩的感覺更讓人難受。
他想起自己在典籍中看到的, 只要沒傷到靈府,修者就不算重傷。樣的,只要傷到靈府, 即使輕,也算是重傷。
就在這時候, 司空鶴的本命樹,有一縷灼熱的氣息緩緩溢出。那氣息慢慢和靈氣交織在一起,靈氣恢復的速度,明顯比剛纔快了些。
而這時,顧然已經彎腰, 撿起了地上的斷劍。
劍尖只有一小截,只有原來本命劍的三分之一那麼長。
他託着那一小截斷劍:“本命劍斷了又如何?”
顧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傀儡師說話。
他抬手,那截斷劍自他掌心飛起。
劍身被靈氣擦過,寒光重現,劍尖一點寒芒,亮如星辰。
“還活着。”他說着轉頭, 朝那傀儡師也笑了笑。
傀儡師對着他們時,原本漠然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興味。
他目光緩緩掃過顧然的臉, 然後抬頭看向他掌心那截斷劍。
斷劍在青袍少年掌心方輕輕一顫,靈氣迅速凝聚,緩緩化作二十四柄斷劍。
這次顧然一劍化二十四的速度很慢。
慢到傀儡師甚至能看清他每一劍的變化。
他還能看清,那幻化而出的每一劍之間的,靈氣的羈絆。
二十四柄斷劍懸停在顧然前方,劍尖寒光微閃,如二十四支蠟燭。
蠟燭的火焰明明風一吹就會熄滅,傀儡師卻相信,這個金丹小劍修的劍,不會那麼弱不禁風。
他重新看向顧然,對方和剛纔明明沒什麼區別,還是青眉白齒,正當年少。
只是那雙眼睛中,已沒有了絲毫茫然。
——顧然的眼睛看起來,竟比劍的寒芒還要明亮犀利。
那二十四柄斷劍倏然一動,化作數道劍光,將那傀儡師圍在了正中。
一劍化二十四!
哪怕只是二十四柄斷劍,卻彷彿有萬千凌厲劍氣,直衝雲霄!
原本無風的星位山洞中,似乎也被這劍氣帶起一陣風。
那風揚起傀儡師的長袍,也揚起他身邊不遠處,武傀儡身的鬥篷。
司空鶴也跟着前。
他的靈氣,還是很少。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他站在了顧然身邊,目光堅毅,毫不畏懼。
劍光,乍然大盛。
二十四柄只有劍尖的斷劍,攜裹着沖天的劍氣,朝那傀儡師衝去。
司空鶴也動了。
他身體一晃,身形迅捷無比,化作一道黑影衝向那傀儡師。
每一劍落下,劍光後,都會伴着一拳擊到。
黑衣勁裝青年看起來明明已經十分狼狽,臉上還殘留着血污。
可是每當劍光拳影交錯着攻向那傀儡師,他看起來如泰嶽在前,從容又迅捷,隱隱已經有了幾分宗師的氣度。
“良材美質,少年天才。”
劍光拳影中,那傀儡師也動了。
他身上的長袍鼓盪而起,一步邁出,步子並不怎麼大。可是那密集的劍拳頭,就這樣被他從從容容地避了開去。
“……將來定然大放異彩,都有些不捨傷害你們了。”傀儡師甚至還有閒情逸致繼續說話,“只可惜……”
他聲音微啞,輕嘆一聲:“終究需要一個九重靈府,你們,必須留下一個!”
話音剛落,傀儡師的武傀儡,就如鬼魅一般閃身衝入戰團。
她又伸出了那雙瑩白如玉的手。
纖手只輕輕一揮,所有的一切就那樣戛然而止。
“哐啷”一聲,斷掉的劍尖跌落會顧然身邊。
“砰”的一聲悶響,司空鶴整個人倒飛出去。
只是這一次,他沒摔得那般狼狽,落地的時候還能勉強站住。
傀儡師負手而立。
他看着顧然和司空鶴,開口了:“只需要一個人的九重靈府,另一個人可以離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竟然頗爲真誠,不帶絲毫試探。
顧然和司空鶴對視一眼。
“小然。”司空鶴大步向前,擋在顧然身前,“你先走。”
“前輩。”他說完也不看顧然,目光灼灼看着那傀儡師。
司空鶴也看出來了,那人絕不會是普通的隱月谷弟子:“留下來,請前輩讓他離開。”
“傻子。”顧然喃喃低語。
他也前一步,司空鶴並肩而立。
他看着那傀儡師,目光已經迅速掃過他們所在的地方。
這裏也是一座山洞。
天元位置的山洞……
亂星棋局的天元,那是在整個棋局的正中。那麼這裏……
他仰頭看了眼山洞頂部,也不知外面現在是怎樣的情況。
大師兄他們肯定已經發現自己司空鶴,連這傀儡師都消失了。
他們會來找他們,只是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就不一定了。
顧然斂目。
他沒忘記,先前系統發佈過隱藏任務,就是要他們探索這天元星位中的洞天福地。
“留下。”顧然說道。
“小然。”司空鶴皺眉,“把靈府給了這位前輩,大不了重新開始修行。”
他說:“修到現在,也就不到半年,很快的。”
傀儡師的目光微閃。
半晌後,他又嘆了口氣:“可惜不是靈脩,也不是我座下弟子。”
顧然眼睛看着司空鶴的眼睛:“靈府沒了,修者是無法重新修行的。你最近不是在看書?都看了些什麼?連這都不知道。”
“哦。”司空鶴應了一聲,他習慣性地撓撓頭,“還沒看到這裏。”
顧然輕哼一聲:“靈府毀掉,連本命樹也會一併毀去,即便重新修行,靈氣始終不聚,你這一是沒法別人動手了。”
“哦。”司空鶴又低低應了一聲。
傀儡師也不着急。
他聽着聽着,目光甚至逐漸變得柔起來。
他也不催促兩人,只是悠悠然負手而立。兩個金丹修者而已,即便聯手也不可能再翻出什麼花來。
倒是兩人相處的模樣,讓他想起了一些過往。
那些,他以爲自己已經忘記,其實卻深深刻在骨血裏,經年不曾淡去的過往。
“翟師兄讓你看的那本,修者都應該知道的一千件事。”顧然又哼了聲,“沒必要看。”
“可是很有趣啊。”司空鶴說:“裏面什麼都有講的。”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已經看完了。”
“那是什麼?”傀儡師突然插嘴問。
“是一本書。”司空鶴說着,從儲物錦囊取出一根竹簡。
傀儡師手一揚,隔空就從他手中取走了竹簡。
他握住竹簡,送了一縷靈氣到裏面,語氣淡淡:“你們慢慢聊,不急。”
他來回踱了幾步,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是想拖延時間也好,抓住這最後的時間多說說話也好……”
傀儡師說道:“三天內,是沒人能尋到這裏的。”
他說完還衝顧然和司空鶴擺擺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傀儡師還挑了塊石頭,走過去坐下來。
他的武傀儡自然也跟着他過去。
武傀儡屈膝在他身邊坐下,鬥篷拂動,露出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
小腿上纏着一圈又一圈窄窄的紅色帶子,最後沒入一雙紅色短靴中。
鬥篷很快又掩住那武傀儡。
顧然收回目光,他一邊繼續和司空鶴說着話,一邊在腦海中突然喚道:“系統。”
“主人~”系統果然立刻出現,“人家想死……”
它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在顧然這裏翻車,頓時大爲尷尬。
“隱藏任務。”顧然卻不太在意,他繼續說道:“天元星位那個隱藏任務,所有能兌換的任務提示,全幫兌換了。”
“好嘞。”系統一下精神了。
沒什麼比顧然主動做任務,能更讓它開心了。
顧然的積分,一下就扣掉五十點。
不過他也不在意。
他心念一動,就看到那隱藏任務下,果然多出好幾條提示。
顧然飛快掃過那些提示,這些提示,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沒什麼用。
只有最後那個提示。
那提示展開,竟然是張地圖!
說是一張地圖,其實那四四方方地圖上,只有大約四分之一的位置描畫了圖形。
“主人。”系統高高興興說道:“們現在就在這裏。”
伴隨着它的話音落下,顧然看見一個小小的光點,出現在了那地圖上面。
赫然就在有圖形的四分之一中。
“們是在這地圖位置的方?”他問。
“唔。”系統說道:“是的……嗯?”
系統頓了頓,突然說道:“主人,司空鶴讓跟你說,他正在研究天元星位的隱藏任務,說不定能找到辦法對付那傀儡師前輩。”
他說完,立刻又說:“主人,這次我沒扣他積分哦。”
系統頓了頓,討好地又說:“主人,你司空鶴真的很有默契哎,這個是不是就叫心有靈犀呀?”
顧然脣角輕輕勾了勾,他沒有回答系統這個問題。
他繼續一邊隨意和司空鶴說着話,一邊研究着那張地圖。
僅有的四分之一地圖繪製得十分簡陋,面只有一些粗糙的線條。唯一能看出來的,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個還挺空曠的房間或是山洞方。
當然,也許進入那什麼洞天福地後,他們會面對的情況,或許會更可怕。
但,走一步算一步吧。
“告訴司空鶴。”顧然對系統說道:“一會兒我讓動手,一起攻擊下方。”
他頓了頓,說道:“的劍會指明方向。”
“好嘞!”系統美滋滋地答應着:“主人,還是很有用的哦?”
“還行。”顧然揚眉,誇道。
“耶!主人誇我了!”系統立刻更高興了。
先前的翻車事件,應該就這樣過去了吧?
系統忍不住悄悄想,似乎在顧然這裏誇司空鶴,或者誇他司空鶴有默契,獎勵靈獸寶寶一樣好用呢。
都能讓主人心情大好的樣子!
沒一會兒,系統又帶來了司空鶴的回應。
兩人就這樣,利用系統做爲傳話筒,無聲無息地,商量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顧然剛纔那一劍,也消耗了不少靈氣。
他看向那傀儡師,對方正握着竹簡看得津津有味,短時間內,似乎真的沒打算這麼快就對付他們。
不論是什麼緣故,他都沒打算多想。
顧然索性直接盤膝坐下,也拉着司空鶴坐下。
他抬手,掌心貼上青年的額頭。
一縷微涼的靈氣,自他掌心傳向對方。
司空鶴怔了下,也抬手按在顧然的額。
他的本命樹那縷熱氣,依然和他的靈氣糾纏在一起。
那縷微熱的靈氣,也順着他的掌心,傳入顧然的靈府。
“嗯?”司空鶴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看到顧然的靈府。
也他一樣,是九重靈府,府前有一個大湖,湖水清澈,只是還很少。
那山河印就懸在顧然的靈府空。
如果他本命劍沒斷,這時候應該立在湖邊,日日夜夜受靈氣溫養。
這樣久了,本命劍也會滋生一份靈識,主人心靈相通。
傀儡師抬眸,隨意看了兩人一眼。
他喃喃說着:“原來還是對小道侶。”
他說着輕輕搖搖頭,目光憐愛無比地落在屈膝坐在自己身邊的武傀儡身。
“青兒。”大約是受顧然和司空鶴影響,他也伸手,隔着兜帽撫摸着自己武傀儡的頭髮,“你累了的話,就靠着休息會兒。”
他的語氣變得苦澀起來:“可惜們無法……”
傀儡師深吸口氣,啞聲又說:“若是我們也能如他們一般,雙修相伴,哪怕……”
他說到這裏,聲音梗住。
武傀儡的身體卻輕輕晃了晃。
她當真緩緩朝傀儡師倒去,最後輕輕伏在對方的膝。
“青兒。”傀儡師柔聲又喚她一聲,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你放心吧,會幫他。”
他說着抬頭,看向顧然和司空鶴,目光微閃。
兩人明知道自己在旁邊,在打他們靈府的主意,竟然還能這般旁若無人地專注修行。
他對這兩個小輩,越來越欣賞了。
“最後不論取走誰的靈府,都可以讓小楓和另一人結爲道侶。”
傀儡師知道顧然和司空鶴,此時是聽不到他聲音的。
他輕輕撫着武傀儡的頭髮,柔聲又道:“那樣,小楓的修爲也能一日千裏。”
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雖然及不這兩人,但也是個很聰明很有天賦的孩子。”
傀儡師低頭看向武傀儡:“小楓素來心高氣傲,這兩年始終不肯回谷中,知道你想他了。”
“這樣一來,他肯定也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