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糰子又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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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寶看了看鳥兒,頗爲詫異,平日太醫請脈都不是這個時辰,今兒是怎麼了。
進寶順着欠開一點的窗戶縫,向外張望。
她很好奇,這個齊太醫到底長了什麼樣子,他的聲音低醇,有種扣人心絃的磁性,人應該長的也不賴。
但從窗戶下面的縫隙裏看,門外站着一命身穿太醫官服的年輕人,低頭垂眸地等候着。
進寶仔細地打量着他,這個齊太醫約莫二十八九、三十不到的樣子,窄臉寬額,面容清瘦,雙眼渾濁無神,儼然一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樣子,完全想象不到會有那樣一副動人的嗓音,而且如此沒有精氣神的人,會有一顆洞察一切的七竅玲瓏心嗎?
進寶在心裏不住地告誡自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她扶着鳥兒的手,回到內堂,躺在牀上,才請齊太醫進來。
絲線系在腕上,齊太醫號了許久,然後輕聲道:“婕妤的病情已經有所穩定,再服幾日湯藥,不日便可痊癒。”
進寶客氣地道:“有勞齊太醫!”
齊太醫似乎看到外間矮桌上擺着的喫食道:“喫太多甜食,容易生痰,尤其這幾日氣候乾燥,風沙比較大,婕妤仍有些咳嗽,應該多喫潤肺止咳的食物!”
“多謝齊太醫提點!”
“還有……”齊太醫又說,“剛剛看到婕妤坐在窗下,窗戶開着一條縫,這樣最不利於養病!”
“只是躺着悶的慌,換個地方,換個心情,齊太醫不也是說過,換個角度,也許會有另外一番景象!”
“呵呵……”齊太醫笑道:“這兩日,婕妤是否仍睡臥不安,做有怪夢?”
“有是有,不過也漸漸習慣了!”
“我帶了寧嗽散來,每次服四錢,睡前用熱湯或是淡薑湯服下,有助睡眠!”
“有勞大人費心了!”
“哦對了,我還將婕妤的湯藥一併帶了來,還請婕妤趁熱喝了!”
進寶詫異地道:“太醫尚未診脈,便事先已開好方子,煎好了藥?”
齊大人解釋:“之前鄧大人爲婕妤診病的時候發現,每次從望雲殿收回的殘餘藥汁,都與之前送來的並不相同,鄧大人懷疑是有人在婕妤的藥中做了手腳,所以婕妤的病纔會越治越差。皇上雖然並不是十分確信鄧大人的說辭,以爲他是爲了推脫罪責的藉口,我是不得已才做此防範,以防萬一。”
進寶驚奇:“會有這種事情?”
雖然進寶口中這麼說,但心中不禁緊張地怦怦亂跳。她換藥的事情,如此小心翼翼,竟然還是被人從殘餘的藥汁裏查出端倪。看來日後行事應該更加小心纔行。
“我也是擔心會重蹈鄧大人的覆轍,故此爲之,還望婕妤諒解!”說着,齊太醫雙手端着藥碗,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遞到進寶面前。
進寶只好接過,藥汁已經不熱,溫溫的剛好入口,她瞥了瞥眼前的齊太醫,只見他垂眸低首,謹慎的不敢抬頭。
進寶端着碗,藥味熱的時候,苦味嗆鼻,溫的時候,味道反而淡了,她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乾,將碗遞迴給齊太醫,用手帕掩着嘴,生怕一張口,全都吐了出來,半天,她纔敢張口說話:“這樣可以了嗎?齊太醫!”
齊太醫重新坐到屏風後面,鬆了口氣道:“可以了,多謝婕妤,我的心總算可以落回到肚子裏了!”
齊太醫的心是落下了,可是進寶的心卻懸了起來,難道是真的避不過去了嗎?
皇上等她身體好轉,然後侍寢,進寶不願,故此一直拖着病,當身體開始有所好轉以後,每日送來的湯藥她也只是喝一口,剩下全部倒掉,希望藉此拖延康復的時間。
如今這個齊太醫認真的不得了,親自送藥不說,還要親眼看到她把藥全部喝光才罷休。這樣一來,她的身子好了,便再也逃脫不掉侍寢了。
只能暗自祈求,張美人能夠徹底綁住皇上的心,讓皇上早日忘了自己。
但齊太醫的一番話,令進寶覺得讓皇上忘了自己,還挺難的。
“婕妤,皇上知道我來診脈,特意讓我帶了一份禮物!”說着,齊太醫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雙手恭敬地奉上,然後走回屏風後跟進寶請辭。
進寶喚來鳥兒,由她送齊太醫出去。她則坐在牀上,打開那隻信封。
信封裏不見有信,卻有一顆紅豆,從裏面滾落出來,掉在進寶的掌心。
豆子鮮紅,圓潤光滑,晶瑩如珊瑚。
紅豆,又稱相思豆。
進寶望着這顆圓溜溜、招人喜歡的豆子,不由得輕聲嘆息。一層如水的淡淡的哀傷,在她眼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她叫來鳥兒,讓她將這顆紅豆用盒子裝起來。
紅豆再微小,也是皇上的賞賜,亂丟皇上的賞賜,可是死罪。
樂奴這時回來了,卻不是和菀桃一起,一看喫食都準備好了,就等着她們打葉子戲了
她走到進寶面前,輕聲稟告:“婕妤恕罪,菀桃她不能來了,我們叫白蘭替她吧!”
進寶見她眼神閃爍,問道:“菀桃怎麼了?”
“她……”樂奴的眼睛左右慌張地瞟了瞟,說:“她……就是肚子疼嘍!”
“好端端地爲何會肚子疼?”
“誰知道她是不是偷喫了什麼東西,搞的肚子疼!婕妤啊,我們不等她了,我先扶您過去,然後去叫白蘭!”
進寶看到樂奴說話的時候表情古怪,心中猜測,卻沒有問出口。
白蘭端來喫食的時候就知道進寶要打葉子戲,早已心癢難耐,望雲殿一直冷清,進寶又屢屢多舛生病,難得她興致盎然地要打葉子戲,聽樂奴叫她,來的極快。
進寶見門縫處,擠着一羣腦袋瓜,一雙雙圓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爭着向殿內張望。於是喚她們都進來,宮女們既欣喜又惶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幫忙挪桌子,鋪下紅氈,洗牌告幺,四人起牌。
幾把下來,氣氛漸漸輕鬆。
進寶原本只是想玩樂一下,打發病中無聊的時間。卻沒想到身邊的宮女想討她歡心,分別站在鳥兒她們三人身後,暗地裏打手勢,給她放牌,屢屢喫胡。
一把畢,樂奴放下牌了,一直都是她洗牌,這會兒不洗了,望着牌桌,長嘆一口說:“早知這樣,就不建議婕妤打什麼葉子戲了?”
不等進寶問她,她自顧自地又說:“今兒本來想贏的,但瞧瞧這左右的埋伏,再打下去,恐怕連肚兜都要輸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