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假設……
進寶轉頭,麗妃連正眼都不看她,只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似乎非常不情願。但又覺得進寶今天的舉動頗爲古怪,十分好奇她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進寶用手指輕敲了一聲桌子,道:“差點忘了,我要說的是這桌子。棱角分明,實在不宜擺在這裏。”
“哦?爲何?”祁煜訝異地問。
麗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皇上,你不是女人又沒有懷過孕,自然不明白。”
“那你懷過嗎?”祁煜冷冷地反問,這麼多人在場,半點情面都不留給她。
麗妃心有不甘地咕噥:“可是惠妃姐姐懷過啊,她的第一胎是怎麼掉的,皇上您應該還記得吧。”
祁煜一怔,向惠妃望去。
惠妃眼眶一紅,微微地低下頭。進寶走過去摟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半晌她低低地道:“臣妾福薄,摔倒的時候,肚子一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
祁煜聞言,揚聲道:“馬上把這些帶棱角的座椅都給朕抬走。”
進寶的眼又朝房中的暖爐瞥了過去。
祁煜又道:“還有暖爐,燭臺……”
不需須臾,整個中慶宮的傢俱搬了個空。
張採女站在空蕩蕩的寢宮中,不知如何是好。
進寶走到張採女身邊,含笑對她道:“妹妹終於可以安心養胎了。”說完,不理會張採女向她投來忿恨的目光,轉而向祁煜道:“皇上,臣妾還是不太放心啊,不如……”
太後的眼角斜斜一飛:“佟婕妤今日的話……說了不少了,你不口渴嗎?”
進寶一聽,只好訕訕地後退,不再多言。
太後慢條斯理地道:“龍胎之事,讓人擔心的事情的確不少……”說着,太後長嘆一聲道:“也罷,不如這樣,傳哀家懿旨,中慶宮上下人等,對照顧張採女以及腹中的龍胎,不得有半點閃失,如果龍胎有異,中慶宮上下人等,必將斬首示衆。”
中慶宮衆宮人一併跪下,齊聲答應。
進寶暗自在心中對這位人精似的太後,豎起了大拇指。
從中慶宮出來,進寶一路向望雲殿走去,腳步輕快。
菀桃在她身後一個勁兒地偷笑。
進寶側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又笑什麼?”
菀桃回答:“奴婢在笑那張採女,懷有龍胎卻比坐牢還慘,不但五班侍衛輪流巡邏,那羣宮人也會因爲自己的腦袋,而牢牢地看住她,她不但休想出宮半步,恐怕連牀都不會讓她下,坐牢尚且還能走動一下,她連動都不能動,豈不是比坐牢還慘。”
進寶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可是婕妤是如何知道惠妃娘孃的第一胎是撞到桌角導致的?”
“我並不知道。”
菀桃驚訝:“那麗妃娘娘……她是猜到了婕妤您的想法,而故意提及的?”
進寶含笑不語。
“這麼說,麗妃娘娘是站在咱們一頭的了?”
進寶更正她道:“是暫時、不得已地站在咱們一頭。”
“可是那日,麗妃找您合作,您不是沒有答應嗎?爲何如今又……?”
不等進寶回答,樂奴一戳菀桃的太陽穴道:“笨啊,麗妃找咱們合作,她是主,我們是從,如今她主動和我們合作,我們是主,她是從。主動權在我們手裏,就不怕麗妃娘娘利用我們後,再過河拆橋。”
進寶抬眼去看樂奴,沒想到她這一番話,竟真的說到點兒上了。
樂奴又挑起大拇指道:“婕妤真有辦法,只一招就反客爲主。尤其太後最後那番話,說的真是好。”
進寶試探地問道:“好在哪裏?”
樂奴湊近道:“好在她老人家替婕妤說出了心中想說又不能說的話。”
進寶笑着舉手,輕輕地打了樂奴的腦袋一下:“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精明瞭?”
“近朱者赤嗎,在婕妤身邊這麼久,多少也該學一點啊,總不能入得寶山空手而歸啊。”
“我宮裏的人,就數你的嘴最甜、最刁鑽,也最不讓人省心。”
樂奴原本笑嘻嘻的,聽到進寶最後一句話,笑容立刻收了,垂着頭,活像個受了婆婆氣的小媳婦。
進寶瞧着,又好氣又好笑,對着鳥兒和菀桃說:“你們瞧瞧,我不過說了她一句,她立刻撂下臉子給我看。”
樂奴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咕噥道:“我哪敢啊,婕妤您又打趣我。只是婕妤……奴婢仍不明白,您設計將張採女關進‘籠子’裏,但數月後,她依舊會誕下帝裔,只怕到時候,她仗着誕下帝裔之功,會變本加厲對付您。”
進寶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那也要她能誕下帝裔纔行。”
鳥兒樂奴菀桃聽了進寶的話,不由得面面相覷,並不明白。
菀桃問道:“難道張採女並沒有懷孕?”
進寶搖搖頭。
她們三人更加不明白了。
“六宮衆人皆用盡方法打聽張採女的胎,就連太後也不例外,可是除了鄧太醫,其餘太醫皆不敢咬定她就是喜脈。她到底是否懷孕,只有張採女一人心中有數。假設她沒有懷孕,卻故意放出消息,一是救了自己,重回六宮,再度獲寵。而一旦她懷孕的消息走露出去,一定會有人會千方百計拿掉她的龍胎,到時候,她就可以反咬一口,說是他人陷害,導致龍胎不保。她不但沒有欺君之罪,反而會因爲祁煜憐惜而再度垂幸,真正懷孕也是遲早的事情。現在六宮衆人都不會接近中慶宮,又有那麼多人爲了自己的腦袋而精心‘呵護’她,‘保護’她,就算她想賴個人害她小產都不能,十月一到,她生不出孩子,看她如何自圓其說。”
樂奴點點頭,道:“那假設她真的有懷孕呢?”
進寶忽然笑了笑,那諱莫如深的笑容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六宮中一定會有人讓她由真變假。”
鳥兒三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樂奴想了一下,又道:“由真變假,那不成第一種假設嗎?張採女還是一點損失都沒有啊。”
進寶看着她,笑道:“你啊,一陣聰明一陣傻的。”
鳥兒一直低着頭沉吟,半晌,她抬起頭,朝進寶笑了笑。
進寶知道她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緣由,整個望雲殿中,就數鳥兒最聰明伶俐,可惜她不能說話,每每想到這點,進寶又心疼又惋惜。
“我想明白了。”菀桃也隨後道。
樂奴仍是一頭霧水,向菀桃奴嘴,低聲道:“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告訴我。”
菀桃沒有理睬她。樂奴又看了看鳥兒,然後無比沮喪地垂下頭,但她又不死心,偷眼地瞥着進寶,試探地問:“婕妤,那以後我們該怎麼辦?”
進寶神祕兮兮地只說了一個字。
“等。”
進寶的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她心中卻隱藏個最重要的目地,沒有對她們說。
傍晚,進寶伏在繡案上,埋頭繡着一副百鳥朝鳳,太後壽辰將至,她連禮物都沒準備,成何體統?想連夜趕出這副百鳥朝鳳,可以趕上太後壽辰,忽然有人擋住了燭火,她連頭都沒抬,輕叱了一聲:“樂奴,你擋住光了。”
可是人不但不動,反而走近,將一盞燭火徹底擋住。
進寶有些煩躁,抬頭喊道:“樂奴……”
但眼前的人並非樂奴,而是祁煜。
他一臉盈盈地淺笑,站在燭火前:“怎麼朕像樂奴?”
進寶看向四周,此刻殿中只有她和祁煜兩人,一定又是祁煜不讓通傳,自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進寶起身欲行禮,他伸手攔住,順勢將她擁入懷中,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摩挲,然後輕聲問道:“你用的是什麼胭脂,如此好聞?”
“臣妾沒擦胭脂,皇上剛纔不是留在中慶宮與張採女用晚膳嗎,不是在她哪裏聞了什****諾南悖慈駒諞路上,餘味未散。於是聞起來像是臣妾身上的。”
“怎麼會,她那邊的像都是俗不可耐,不如你身上這股清新淡雅,讓人心曠神怡。”祁煜凝視着進寶的臉,“朕的進寶果然天生麗質,不擦胭脂都有如此傲人的嬌色,真叫朕愛不釋手。”說着,他輕吻上進寶粉紅色天然的脣,****繾綣,半天他都不捨放開,靈巧的手指摸上進寶腰帶,輕輕一拽,腰帶上的蝴蝶扣打了開來,腰帶順勢滑落,高腰襦羣,沒有腰帶的束縛,眼看就要滑落。
進寶一手按在胸口,沒讓裙子滑落,掙開祁煜的懷抱,輕聲道:“皇上,今夜不行,臣妾還要刺繡呢。”
祁煜越過她的肩頭,看向繡案,剛纔她就在埋頭繡這幅百鳥朝鳳,尚差一半就繡好了:“繡給母後賀壽?”
進寶點點頭,彎腰撿起腰帶,就要繫上。
祁煜從後抱住她,繫到一半的腰帶,又被他丟的老遠。
“後天就是太後壽誕,皇上不希望臣妾什麼賀壽的禮物都拿不出吧?”
祁煜的下頜壓在進寶的肩上,問道:“全部繡好需要多久?”
進寶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伸出一個手指道:“一個晚上。”
“那還要徹夜不眠纔可以。今夜,臣妾不能陪皇上了。皇上不如去別處……”
祁煜美目眯起,眼裏有濃濃的笑意:“你捨得推朕去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