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您不想和郡公在一起……
“娘娘……”鳥兒輕聲喚她。
她回過神來，情緒卻是異常的低落，輕聲地道：“回宮吧”
“娘娘您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只爲這一天，難道您打算放棄了嗎？”
進寶搖搖頭。
“是後悔了嗎，後悔沒有跟郡公一起離開，而回到宮裏？”
“後悔的話，我就不會回到這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那您是怎麼了？是於心不忍嗎？”
進寶自嘲地冷笑一聲：“哼於心不忍……剛進宮那會兒，本宮的確於心不忍，因爲不忍，所以寧願自己受苦也都不願意去傷害別人。”
“娘娘心地善良。”
“善良……”進寶低聲呢喃，抬起頭來向遠方眺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中卻透着沉重的激動，“就是因爲本宮的善良，遲遲猶豫不決，才令周圍的人受到傷害，白虎、我的爹孃甚至永樂……如果在失去這些人後，本宮還會因爲善良而猶豫，那麼本宮就不配再世爲人。”
鳥兒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那個善良的進寶，早已跟着永樂一起死了。現在的本宮，絕對不會再猶豫。”
“娘娘，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奴婢都會在您身邊的。”
這時進寶從腰帶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鳥兒：“想辦法，讓皇上明日一早就看到這張藥方。”
鳥兒答應着道：“娘娘放心，奴婢會辦妥的。”說完，鳥兒將藥方小心地貼身收藏。
“鳥兒，你知道那張藥方是什麼嗎？”
鳥兒搖搖頭：“難道不是生子的祕方？”
進寶看着鳥兒，她就是喜歡鳥兒這點，除了她應該做的事情，多一句都不會問。完完全全地信任她，她很慶幸能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深宮中，得到鳥兒這樣一個聰慧機靈的人相助。
“那並不是什麼生子祕方，而是一張推遲女人信期的方子。”
鳥兒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推遲妃嬪的信期，讓她們誤以爲自己懷了身孕？”
進寶點頭：“你知道皇上最痛恨什麼嗎？”
“自從發生了張採女假懷孕的事情，皇上最痛恨的就是宮中妃嬪利用懷孕的事情爭寵，如果皇上知道妃嬪並非真的懷有身孕，一定會勃然大怒地處置她們。娘娘一下子就可除去後宮大半妃嬪，娘娘這一招真的很妙啊。”
“並不妙，只要拿着方子給任何一個懂得醫術的人看一眼，立刻就知道方子是假的。”
“那娘娘這一招豈不是非常冒險？”
“想要成事，就必須要冒險。本宮讓林先生寫這張方子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一定會有人不信，而拿着方子去問太醫。所以本宮在方子上動了一些手腳。”
鳥兒不是很明白。
“把方子拿出來，我演示給你看。”
鳥兒點點頭，從懷中取出藥方遞給進寶。進寶拿過，將方子攤開，又上下對摺，折成四等分，然後將最外面帶有草藥名字的兩端，對到一起，再上下翻折，然後拿給鳥兒看。
鳥兒看着上面的字，眼睛一點點地睜大。不由得更加佩服進寶。
但進寶卻不以爲然，她不過是借用先人的智慧，把真正的內容藏於看似不起眼的字裏行間，玩起了文字遊戲，一旦懂得了破譯的關鍵，想要知道真正的內容，絕非難事。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太醫們並沒有發覺藥方又什麼不妥，而妃嬪一旦得到了生子祕方，必定會暗自偷偷服用，絕對不會與人分享。當信期不至的時候，她們自然欣喜地以爲懷有身孕，只要在這個時候，安排一個太醫就可以了。”
鳥兒的領悟能力非常快，就同她說的一般：“那麼那個新晉的婦科聖手，也是我們的人嘍？”
“這個恐怕就要謝謝林先生了。”
鳥兒深深感喟，但她仍有些想不通的事情。
進寶瞥着她的表情，輕聲地道：“你想問，那些妃嬪又是如何破譯這方子的？”
一語中的，鳥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宮中的女人個個絕頂聰明，也深信一張普通的藥方不會無緣無故地被傳成是生子祕方，裏面一定會有奧祕，自然會想方設法地解開。不過也要謝謝太後，如果沒有她說那番立後的話，我也不會想到這點。與此同時，要謝的還有一個……”
“誰？”
“朱香香。”
“……”
“她的懷孕，促使人們更加堅信那藥方是真的。只不過……”進寶說着，突然臉色一沉，“麗妃知道了藥方是假的，爲何不拆穿？”
鳥兒也覺得蹊蹺。剛要開口，卻見菀桃已經取了披風回來，她立刻閉緊嘴上嘴巴，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菀桃爲進寶披上披風的時候，刻意躲開進寶的目光，這讓進寶心生疑竇，但也沒有多問。
翌日，祁煜一下朝便直奔太後的大安宮，任何一個看到他臉色的人，都不由地心驚膽戰不敢靠近。
祁煜進到大安宮不久，便命人去傳陳淑儀、聶美人以及王才人，同時又傳召太醫屬數名太醫到大安宮見駕。
轉眼之間，大安宮內外的皆籠罩在一層陰霾的氣氛中，沒有一個人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殿門緊閉，所有宮人都被攆到殿外守候，個個神色悽惶的面面相覷。
不大一會兒工夫，從大安宮內傳出一道聖旨，貶陳淑儀、聶美人以及王才人爲宮婢，遣至暴室苦役。
這道聖旨一下，整個宮中像是颳起了一陣強烈的北風，前幾日她們還因懷有龍裔而備受呵護，如今卻一下子從天堂跌進了地獄，成爲宮婢不說，還要到暴室苦役。
聽到消息的妃嬪皆沒想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萬海和徐安又帶領着內侍省一幹內監，將整個皇宮，每一位妃嬪的住所，從裏到外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
妃嬪們敢怒不敢言，個個噤若寒蟬，卻又無處打聽。
當在再衆多妃嬪的住所中搜到了生子祕方後，祁煜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將凡持有生子祕方的妃嬪一律貶爲宮婢女，關進天牢。
一時間，宮中哭聲震天。但不論妃嬪們如何喊冤，祁煜都不理不睬，直到天邊顯出紫紅的霞，宮中的哭聲才消失。
而這一天，進寶一直呆在立政殿裏，她的寢殿也被搜了一個底朝天，宮女們忙着將翻亂的東西重新收好，她便坐在院中的鞦韆架上，一邊輕輕地蕩着，一邊哼着她曾經唱給永樂的催眠曲。
宮中近一半的妃嬪被押入了天牢，倖免的下來，也差不多被嚇了花容失色、六神無主，紛紛躲在自己的寢宮裏，擔驚受怕地不知未來的日子要如何捱過，根本成不了氣候。
進寶這一仗可謂是完勝，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爲那些妃嬪都是些趨炎附勢的小嘍囉，從來都不是她的目標。
她的目標始終在那裏屹立不倒，而這也不過是她爲她準備的開胃菜，後面還有大餐，她要一點點地慢慢地折磨她，以慰白虎，她的父母以及永樂的在天之靈。
鳥兒站在她身旁，知道她心裏無法傾訴的苦，所以她一句話都不說，只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鞦韆輕輕地晃動，進寶的頭抵在一側的手背上。院子裏漸漸黑了，她仍沒有要站起的意思。她盯着前方水潭中的月光。
輕聲地問鳥兒：“如果改朝換代，你覺得本宮會怎樣？”
“當然是母儀天下了。”鳥兒理所當然地道。
進寶依舊盯着前方，目光呆滯地搖了搖頭道：“這宮裏，住過一次已經足夠了。”
“娘娘……”鳥兒詫異。
“不論是誰做上皇位，後宮佳麗三千，是永遠都不會更改的事實，不論他有多愛我，都難免不了要和別的女人爭。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娘娘……”鳥兒被她的話嚇壞了。“您難道不想和郡公在一起……”
進寶並沒有直接回答鳥兒的話，靜默了半晌，她問道：“你有沒有心愛的人？”
鳥兒肯定地搖了搖頭。
“假設……如果你有一個心愛的人，你會怎樣？”
鳥兒不假思索地道：“和他在一起，不論天涯海角，不離不棄，直到天荒地老。”
進寶抬起頭，看着她，欣然地一笑：“鳥兒，你喜歡這個深宮嗎？”
鳥兒遲疑地搖了搖頭。
“如果離了宮，有想要去的地方嗎？”
鳥兒仍搖了搖頭：“奴婢沒有想去的地方，只想一輩子跟在娘娘身邊，服侍娘娘。”
進寶停住鞦韆，伸手握住鳥兒的手，抬頭望着她那雙明亮的眼眸：“相信我，如果有一天，你能離開這裏，一定不要再回來，能走多遠走多遠。”
“娘娘……”
“不要拒絕，答應我。”進寶口氣軟軟的哀求，讓人無法拒絕。
“好，我答應可是爲什麼？”
進寶從鞦韆上起身，轉頭望着從立政殿裏傳來的燭光，抬腿向寢殿走去，幽幽的她在前面道：“因爲我想讓你替我去到我從沒去過的地方，看我沒看過的風景，在自由的天空下暢快地飛……”
“那麼娘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