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導演組很快確認了。
沙包沒有落到地上, 所以時景歌是得分的,時景歌多了一條命,這條命可以給自己用, 也可以復活隊友, 全看他自己。
顧一沉那邊的主持人委屈道:“那這樣的, 只要沙包快打中的時候,往地上一趟, 接住沙包,不就可以了嗎?”
導演冷酷無情道:“首先,不是地上,是指壓板,你想要在指壓板上躺一躺嗎?”
主持人:“……”
主持人搖頭如搗蒜,動作極快。
“其次, 這個沙包必須在你身上待住, 不能掉下來。”
“然後,還需要眼疾手快。”
頓了頓,導演問道:“你覺得是沙包飛過來的速度快,還是你往指壓板上倒的速度快?”
當然是沙包飛過來的速度快了啊。
主持人徐徐嘆氣道:“小歌牛逼!”
時景歌揉了揉腦袋,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向顏的心情,登時有些複雜。
理智上,他知道時景歌這做的用意。
時景歌在粉絲面前, 總是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偏偏長相氣質都十分貼合這種人設,所以一直都是惹人心疼憐愛的, 要知道這種人設可不好艹,圈裏早年不知道多少人艹過這種人設,沒兩天就翻車的比比皆是。
時景歌那麼久都沒翻車, 後來還是因爲顧一沉才翻的車,可見其演技和心機。
現在他翻了車,想要挽回粉絲挽回形象,必然要做出一些改變,艹一個喫苦耐勞、堅強不屈、受盡委屈但是我不說然後苦盡甘來的人設,也很正常。
所以,時景歌這做,不過是爲了他自己罷了。
跟他宋向顏沒有任何關係。
不管這一刻沙包砸向的是誰,是他宋向顏也好,是段安年也好,亦或是其他人,時景歌都會毫不猶豫地這做。
不過是時景歌洗白的一種手段罷了。
……可是爲什,他還是這心緒不寧?
周遭喧雜的聲音都沒往宋向顏耳朵裏去,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攬住時景歌的脖子,伸出拳頭與時景歌相碰“謝了,小歌,好兄弟。”
時景歌也伸出拳頭與他撞了撞,微微垂下頭,似乎幾分羞澀。
這個動作,曾經是宋向顏最討厭的樣子。
時景歌一露出這種害羞垂頭的樣子,他就覺得時景歌必定一肚子壞水。
這幾乎是宋向顏的條件反射了。
但是緊接着,一股複雜的情緒就湧上宋向顏的心頭。
剎那間,宋向顏簡直覺得自己腦海中兩個小人,正在一左一右地打拉扯戰。
一個覺得時景歌壞的流油,以前你又不是沒被他背刺過,一次背刺是不長心,第二次可就是蠢了;另一個卻覺得萬一時景歌改過自新了呢?萬一人家變好了呢?你不能一棒子把人家打死啊!
完美反映出宋向顏此時的糾結。
但是這種糾結,除了宋向顏,沒人知道。
時景歌抿脣了一下,沙包扔給自己隊的主持人,小聲道:“加油。”
宋向顏還在糾結之中,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
點完頭之後,就更糾結了。
他和時景歌的關係,是能互相說加油的關係嗎?
之前的種種互動之類的,也不過是因爲站在鏡頭面前,外加懷着噁心對方的心思罷了。
結果……
宋向顏側頭看向時景歌,發現時景歌已經很認真地準備繼續遊戲了,一點眼神都沒留給宋向顏。
那神情專注又認真,讓宋向顏覺得一直糾結的自己,就像個小醜。
宋向顏抿起脣來,心底截然而生出一種惱怒。
憑什時景歌就可以這收放自如?
時景歌想要噁心他的時候,就會徹底地、毫無顧忌地對他下手,把他噁心的不要不要的;
當時景歌用他洗白的時候,又可以十分自然地對他“好”,一點心理負擔都沒,彷彿之前他們那些矛盾衝突都不存在一樣。
憑什就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裏糾結難受?
他絕不能再被時景歌這牽着鼻子走了!
他也要讓時景歌這糾結難受!
要不然,跟時景歌一對比,他不就是個廢物了嗎?
宋向顏下定決心主動出擊。
但是神遊太空的時間太長了,讓他都對指壓板放鬆了警惕。
那一抬腳,氣勢洶洶,壓得極深,登時一股鑽心的痛直接衝了過來,他猝然叫出聲來,一個沒站穩就往後倒去——
沙包在那瞬間從他頭上飛了過去。
又沒打到他。
時景歌及時扶了他一把,對他豎起大拇指,“牛啊宋哥。”
“這都能躲過去!”
宋向顏勉強站穩,疼得齜牙咧嘴,但是他還記得自己是個偶像,伸手捂住了臉。
“跟你學的,”宋向顏悶悶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了出來,“感謝你幫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這隊的主持人笑道:“躲沙包的大門嗎?”
聞言,大家都笑了起來。
宋向顏放下一隻手,另一隻手捂住一半的臉,向時景歌望去。
不知道什時候,顧一沉已經來到時景歌旁邊了。
時景歌本來在笑,是那種非常含蓄的容,但是當顧一沉拉住時景歌的袖子,對時景歌豎起大拇指的時候,他的表情登時就變了。
些驚喜,些羞澀,眼底漸漸浮現出的光亮,時景歌的整張臉都點亮了起來,他的容還是那般清淺,卻似清風拂面,吹到每個人的心尖,傳遞着他的喜悅。
時景歌喜歡顧一沉。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宋向顏的腦海中,讓他突然有些不快。
他當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時景歌的心思,也不是第一次直面類似的場景,時景歌對顧一沉的獨佔欲衆人皆知,宋向顏還嘲諷過時景歌,還同情過顧一沉,竟然被這種人纏上。
但是這是第一次,宋向顏感到不快。
到底爲什不快,是因爲時景歌還是因爲顧一沉而不快,宋向顏不敢去深想。
而這個時候,顧一沉那個隊伍的主持人突然喊道:“一沉你跑哪邊去了?回來回來!”
“知道你和小歌關係好,但你也不能叛變啊!”
顧一沉道:“我去求小歌給我們放點水,我覺得他在,我們都沒贏的可能。”
時景歌張嘴剛想要說話,就聽到宋向顏大聲喊道:“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死了這條心吧你!”
時景歌抿脣了一下,對顧一沉攤了攤手,無辜道:“我得聽宋哥的。”
顧一沉的瞳孔微微一縮,緊接着,他罵道:“好傢伙,了宋哥就沒有顧哥了是不是?白疼你了,小沒良心的。”
宋向顏也不知道出於什心態,伸手抱住時景歌,嘻嘻道:“我的了。”
顧一沉探究的眼神投了過來。
宋向顏落落大方地看着他,一如以前,還對顧一沉眨了眨眼睛,態度十分友好。
我只是爲了噁心時景歌而已。
還什比打斷時景歌和顧一沉的對話更能讓時景歌不痛快的呢?
我只是爲了回擊死對頭而已。
真的。
顧一沉也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兩個人的世界容不下我是不是?”
“傷心了,難過了,我走了。”
顧一沉小心地向自己隊友那邊走去,因爲動作過慢,看起來背影還頗幾分落寞。
他的隊友上前,一把摟住顧一沉,痛心疾首道:“顧哥你別難過,回到我們的大本營來吧,不跟那兩個傢伙好了,我們纔是最好的!”
“對!”顧一沉另一個隊友振臂高呼,“我們纔是全天下第一好的!”
一行人嘻嘻哈哈,神情都非常自然,只有時景歌那隊的主持人,目光在時景歌和顧一沉身上滑過,微微些不解。
……就不怕被帶節奏嗎?
要知道,時景歌和顧一沉的粉絲至今掐的火/熱,顧一沉的路人緣又遠勝於時景歌,時景歌這邊完全是被壓着打的。
而且其他團員的粉絲,和時景歌這邊,也沒有多和睦。
這樣的玩笑也不是不能開,只是在粉絲們打得火/熱的現在,那時景歌到底要不要放水啊?不放水,肯定被顧一沉粉絲追着罵,還能套上白眼狼的稱號,放水?那不得被宋向顏段安年的粉絲罵嗎?
這不是把爭執點送到粉絲面前嗎?之後不管時景歌怎麼做,粉絲都能炸鍋啊。
誰願意讓自家愛豆受委屈啊?
尤其是恩怨在前,還未消解。
或許是爲了流量?
主持人轉念一想,想到錄製前的那些事,也就想通了。
人家這都是爲了流量,時景歌從頭到尾都很配合,想必也是知道的。
那他還操什心啊?
人家自己團內的事情。
或許早就定好之後洗白的辦法了呢。
到時候來波反轉,又是一波大流量。
現在男團可真是不好做啊。
爲了流量,真的是什都豁出去了啊。
主持人心裏感嘆了幾句,也就沒把這些當回事,只笑眯眯道:“禁止套近乎啊!”
“現在小歌是我們的!我們的懂不懂?”
“開始了開始了,我現在專心盯着一沉,第一個就把一沉打下去!”
“放心吧,”顧一沉的隊友們笑眯眯道,“我們一定保護好顧哥!”
“沒錯,顧哥的安危,我們保護!”
“顧哥放心,沙包砸在我身上都不會砸在你身上!”
“顧哥感動不?”
顧一沉摸了摸鼻子,了,“還真挺感動的。”
幾個人成一團,可見他們關係真的很好。
但是時景歌那隊的主持人,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時景歌,發現時景歌正怔怔地盯着顧一沉那邊看。
心底的怪異更多了幾分。
不過很快,投沙包遊戲又一次開始,大家的歡鬧聲也就戛然而止。
待在指壓板上的時間越長,大家的體力流失的也就越快,漸漸地都沒了多少力氣,兩個主持人的命中率也就多了些。
顧一沉那邊被砸下去了兩個人,時景歌這邊三個人都在,還多餘的兩條命。
形勢漸漸明朗起來。
而就在顧一沉那邊的主持人砸的時候,顧一沉突然道:“小歌!”
時景歌下意識地看向顧一沉。
沒了時景歌的幫襯,沙包精準地砸到了宋向顏身上。
顧一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些不好意思道:“兵不厭詐嘛。”
說着,他了起來,是時景歌最喜歡的那種容。
陽光開朗,自然生動,讓時景歌也下意識地笑了一下。
宋向顏被砸到的時候,還鬆了口氣,指壓板上的負擔實在是太重了,下去休息一下也好。
結果一扭頭,他就看到了這一幕。
頃刻間,宋向顏就不想下去了。
“顧哥真是狡猾啊,”宋向顏壞笑,“不過我們還多餘的命哦。”
“小歌願不願意救我?”
宋向顏勾住時景歌的脖子,“不救我你就死定了!”
“救你救你,”時景歌用手抓住宋向顏的胳膊,“疼疼疼——”
那麼疼?
他都沒用力。
但是時景歌瘦瘦小小的……
宋向顏些狐疑地看了時景歌一眼,胳膊往外挪了挪,剎那間,時景歌往下一蹲,從宋向顏的桎梏中鑽了出來,神氣十足道:“不救了不救了!”
宋向顏都被他氣了,“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導演組都判定了!”
時景歌看向主持人,主持人無奈地攤手,時景歌考慮了一下,“那就救吧。”
大家都笑了起來。
很快,宋向顏感覺到一股視線投在自己身上,他抬頭望了回去,神色自然。
果然是顧一沉。
宋向顏心底微沉,緊接着,他就露出一個大大咧咧的容,彷彿什都沒發生過一般。
顧一沉也了起來,神情平靜又自然。
遊戲繼續開始。
之後顧一沉也沒有再用類似的招數,所以他們很快就潰敗了。
時景歌他們拿到了一條線索。
上面只有六個字,“迷非迷,宮非宮。”
這是什意思?
幾個人一臉懵逼。
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搭在了時景歌的肩膀上。
時景歌回頭望去,發現是顧一沉。
顧一沉對着他,拿拳頭抵住時景歌的腦袋,態度十分親密。
“真不給放水的?”
時景歌還沒來得及說話,宋向顏就已經把時景歌扯回去了,玩笑道:“喂喂喂,你休想從我們這裏看到線索啊,趕緊回你那邊去,別欺負我……我們這邊的人!”
顧一沉作勢要去看線索,宋向顏從那裏攔着,兩個人很快鬧了起來。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宋向顏一個健步上前,時景歌擋在了自己身後。
時景歌個頭矮,又瘦,可以被宋向顏嚴嚴實實地遮擋在身後。
顧一沉容明亮,沒有一絲陰霾,只是看向宋向顏的時候,總帶着幾分探究。
……宋向顏到底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一開始對上顧一沉探究的眼神時,宋向顏多多少少些心虛。
但是現在,也不知道是他給自己洗腦洗的很成功,還是他已經習慣了,總之,宋向顏已經沒有一點心虛了。
他甚至還點理直氣壯。
顧一沉看不出什來,也就把這件事放到了腦後。
緊接着,第二個遊戲開始了。
這個遊戲就簡單多了,是默契考驗。
每個人都將自己最喜歡的顏色、食物、歌曲、遊戲、服飾寫在題板上,然後交上去,由節目組講這些投放到公屏上,然後讓大家一一對應。
對了一個積一分,每個人的分數疊加,取平均分,哪個隊伍的平均分高,哪個隊伍獲勝。
大家很快寫完,然後將答題板交上去,爲了避免他們通過字跡辨認出彼此,節目組都是直接打字。
這個過程中不能說交流,大家只能冥思苦想,然後艱難地寫下一個一個名字。
還人妄圖眼神交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目迷茫和求救的意思。
時景歌這邊的主持人故意道:“眼神交流也算交流啊,小心違規扣分!”
顧一沉那邊的主持人笑罵道:“你別打擾我的隊員!”
最後,大家寫完之後,節目組公佈結果,頓時各種哀嚎聲四起。
“段安年你不是說要減肥再也不喫冰淇淋的嗎?你最喜歡的食物竟然填冰淇淋?你這不是坑我嗎!”
“我只是說不喫,又沒說不喜歡,我心裏最愛當然是冰淇淋了啊!”
“顧哥你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你就沒穿過藍色的衣服好不好!”
“這是喜歡的顏色,又不是喜歡什顏色的衣服。”
“宋哥你不是說你從來不打遊戲嗎?我以爲遊戲填‘無’的那個是你!”
“我怎麼知道還能填‘無’啊?”
此起彼伏的叫聲和喊冤的聲音交互響起,簡直就是公開處刑現場,兩個主持人幾乎要瘋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喜歡的東西不少,哪裏還會揪出一個最喜歡的來?
錯的千奇百怪,而且一錯就是兩個以上,哪怕是顧一沉,也錯了兩個。
但是出乎所人意料的是,時景歌全填對了。
“哇哦——”
“這不可能——”
伴隨着兩個主持人“失控”的聲音,時景歌露出一個靦腆的、些羞澀的容。
他伸手撓了撓腦袋,又很快低下頭去,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年哥很喜歡喫冰淇淋,每次軒哥要求他減肥不能喫冰淇淋的時候,他都會很痛苦,偶爾做夢夢的時候都會喊冰淇淋。”
“所以最喜歡食物是冰淇淋的那個,肯定是年哥。”
段安年有些詫異地看了時景歌一眼,時景歌繼續道:“顧哥喜歡天空和大海,所以很喜歡藍色,喜歡顏色是藍色的,八成就是顧哥了。”
“宋哥喜歡運動,也只有他會把長跑當遊戲吧。”
說着,時景歌了起來。
他精準地抓到了每個人的特點和喜好。
剎那間,幾個人心底,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之感。
……時景歌爲什會這瞭解他們?
第二輪遊戲也不用說,又是時景歌這邊贏了。
他們拿到了第二條線索。
“牆非牆,路非路。”
主持人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節目組能搞點人能看懂的線索嗎?”
“這上面的每個字我都認識,組成一句話我就看不懂了。”宋向顏說得誠懇。
“這線索給了,跟沒給什區別啊?”段安年也複合道。
只有時景歌,盯着這六個字,什都沒說。
主持人不抱什希望地問道:“小歌,你看出什了嗎?”
時景歌搖了搖頭,“這兩條線索格式完全一樣啊。”
兩個遊戲結束,導演組那邊喊了暫停,示意大家該喫午飯了,並且休息一下。
因爲錄製前就耽誤了不少時間,兩個遊戲結束,時間都來到一點多了。
一行人都往休息室走去,顧一沉與他的個隊友走在前面,段安年也走過去,加入到那四個人之中。
宋向顏本來也想過去,剛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覺得少了點什,往後一看,發現時景歌還沒有動。
時景歌定定地看着顧一沉的背影,一雙手不知道什什,竟然握成了拳,彷彿在苦苦壓抑着什。
“小歌?”一個主持人問道,“怎麼還不去喫飯?”
時景歌這纔回過神來,些慌亂地抓住衣角,勉強笑道:“我就是在想,那個神祕嘉賓,一直被節目組藏着等我們,會不會很無聊?”
“怎麼會?”那主持人笑道,“人家還沒來呢。”
“哦。”時景歌應了一聲,些呆呆的模樣。
他的長相氣質實在是太讓人軟下心腸了,雖然沒怎麼跟時景歌接觸,但是主持人還挺喜歡時景歌的。
“一起去喫飯嗎?”主持人提出邀請。
宋向顏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做出一副回來找時景歌的樣子,對時景歌招手道:“你從那裏磨蹭什呢?還不快點過來?”
時景歌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主持人,主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你們團的人正等着你們呢。”
時景歌下意識地想要苦笑,但是轉瞬間就收了起來,只對主持人點了點頭,小聲道:“謝謝您。”
說着,時景歌向前走去。
那主持人楞了一下,頗些好笑。
哪裏還用得着敬語?還是“您”這樣的敬語。
宋向顏面色有些複雜地看着走過來的時景歌,像是憤怒,又沒有怒火;像是反感,卻沒厭惡。
總之,複雜難辨。
但是他抬頭看向主持人的背影時,眼底又隱隱出現幾分得意和憐憫。
又是一個被時景歌的臉欺騙的蠢東西。
宋向顏心底突然有了幾分豁然開朗。
你看,輕而易舉被時景歌欺騙的人,絕不止他一個。
時景歌就是這樣的人。
就是這會玩弄人心。
所以上當,也不是他們的錯。
都是時景歌……太過分了……!
“喂。”
宋向顏看向身後的時景歌,目光中摻雜着幾分惡意。
時景歌望了過來,目光中帶着幾分疑惑。
宋向顏了。
“聚光燈都結束了,也不在錄製現場,你就不用繼續裝了吧。”
“裝了給誰看?”
“顧一沉看不到,你那羣粉絲也看不到。”
“白裝一場。”
時景歌抿起脣來,也沒理他,就往前走,路過宋向顏的時候,還特意繞了一下。
不過不管用,直接被宋向顏堵住了。
時景歌皺起眉來,些冷淡道:“你幹什?”
“幹……”宋向顏的聲音一頓,然後他趾高氣揚道,“我幹什,你管得着嗎?”
時景歌擰眉道:“讓開。”
“喲嚯,”宋向顏陰陽怪氣道,“剛剛不是還死乞白賴地討好我呢嗎?這沒了聚光燈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硬氣了。”
時景歌忍了又忍,沒忍住,“你毛病啊?”
宋向顏聞言大笑,得都扶住了牆,“是我毛病還是你毛病,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怎麼,難過啊?不開心啊?顧一沉沒等你,連看都沒看你一眼,傷到你敏/感脆弱的小心臟了?”
宋向顏搖頭晃腦,嘻嘻道:“那可真是太讓人難過了。”
“這纔是個開始呢。”
“你以後會更不開心,更難過,更受不了的。”
“顧一沉可受不了你。”
“很快啊,他就要擺脫你了,他早就想擺脫你了。”
“你閉嘴!”時景歌忍無可忍,憤怒地推了宋向顏一把,“和你矛盾的是我不是顧一沉!你別像個瘋狗一樣亂咬!”
“全世界都知道顧一沉多好!”
“你休想詆譭他!”
宋向顏眼眸幽深難辨,然後他突然大起來,就像聽到什好聽的一樣。
“哈哈哈哈死我了,他知道你這維護他嗎?”
“他肯定知道。”
“那你猜猜,你的顧哥哥,那麼好的顧哥哥,會在乎嗎?”
其實宋向顏也知道自己衝動了,他也不是不知道時景歌多在乎顧一沉,他和顧一沉也沒矛盾,反而還挺惺惺相惜的,沒必要去詆譭顧一沉什。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時景歌的眼眸實在是太明亮了,他就像一個守護天神的騎士一樣,那麼虔誠那麼驕傲,不容許任何人對他的信仰些許污衊。
他怎麼被罵都沒關係,他不在乎,但是誰也別想在他面前罵顧一沉。
他絕不容忍。
“宋向顏,”時景歌厲聲喝道,“你本事就衝我來,你看我玩不玩死你,你別仗着顧哥人好脾氣好就從背後對顧哥捅刀子!你別不要臉!”
“我不要臉?”宋向顏怒極反,“你背後捅刀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不要臉了?”
“那是你活該!”時景歌死死地盯着宋向顏,怒火沖天,“你活該!”
“我活該?”宋向顏眼睛都紅了,他反手摁住時景歌,把時景歌抵在牆上,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喊道,“時景歌你拍着你自己的良心問問,我對你怎麼樣?你竟然有臉將活該這兩個字甩出來?”
時景歌喫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
是顧一沉。
時景歌咬住下脣,扭過頭去,指尖微微發顫。
宋向顏注意到這一幕,天大的怒火也消了下去,就是有些鬱悶。
“還嫌不合的熱搜不夠多是不是?要吵也得進去休息室再吵!你們在這裏吵,生怕不被人發現是不是?!”
“小歌,”顧一沉看向時景歌,痛心疾首,“你怎麼答應我的?”
時景歌的脣角動了動,低低道:“對不起。”
宋向顏登時更不痛快了。
“我們又不傻,人都走光了,沒人看到。”宋向顏涼涼道。
“人走光了就可以吵了?”顧一沉反問道。
宋向顏沒說。
顧一沉對時景歌招了招手,“小歌,過來。”
時景歌掙脫宋向顏,走向顧一沉。
宋向顏當即冷笑出聲。
顧一沉深吸了一口氣,“向顏,你是玩票性質,你能鬧,也鬧得起。”
“但是小歌鬧不起。”
“這是他的夢想。”
“他年紀小,不懂事,之前確實得罪過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大家都是一個團的,沒必要鬧得那麼難看。”
顧一沉說到這,時景歌急忙去拉顧一沉的手,顯然不想讓顧一沉這做。
但是顧一沉把他往外一推,低低道:“小歌,你先回去,我要跟向顏說。”
時景歌些猶豫。
“乖,你先回去,我跟向顏談一談。”
時景歌咬住下脣,小聲道:“不要……道歉……我自己……可以……”
那聲音極小,隱隱些顫音,像是要哭。
登時,宋向顏更煩躁了一些。
他不是第一次看時景歌哭,但第一次這煩躁。
“沒事,就讓他聽唄。”宋向顏了,“我不介意。”
“我介意!”顧一沉瞪了他一眼,還是將時景歌推走了。
“向顏,”顧一沉的聲音有意放小,但是時景歌依然能夠聽到,“你到底想幹什?你可不是那麼衝動的人,這也不是個吵架的好地方。”
宋向顏看着時景歌背影,突然覺得沒什意思。
從這裏聽顧一沉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是浪費時間。
“嗯,”宋向顏淡淡道,“知道了。”
顧一沉擰起眉來,似乎很無奈他這個態度。
“算了,”顧一沉嘆氣道,“我在這裏替小歌道個歉,你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小歌計較了。”
宋向顏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正想要說些什的時候,突然看到時景歌回過頭來。
剎那間,宋向顏心念一動,他道:“你這小子,不厚道啊。”
顧一沉皺眉,“什?”
“你不是煩了時景歌了嗎?”宋向顏特意放大了聲音,“兄弟看你也挺爲難的,這不纔想着幫幫你嘛,讓時景歌離你遠點,免得你天天這難受。”
“剛剛錄節目的時候,我都幫了你多少次了,你自己還巴巴地往時景歌那邊湊,你到底什意思啊?”
“你這讓我挺爲難的啊,你到底怎麼怎麼想的啊,還替時景歌道歉,你是時景歌什人啊,還替時景歌道歉?”
宋向顏死死地看着遠處的時景歌,這一次,他突然感謝自己的視力這好。
顧一沉臉上帶出了些許笑意,也放大了聲音,“我拿他當弟弟,他年紀又小,我這個做哥哥的,替他道個歉又怎麼了?”
“你還能不原諒我?都是兄弟。”
“都是兄弟,”宋向顏重複了這四個字,然後有些嘲弄地笑了一下,乾脆利落道,“時景歌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顧一沉臉上滑過一分錯愕,不說話了。
“那就是知道咯?”宋向顏故意道,“他覬覦你,你還拿他當弟弟?”
顧一沉冷淡道:“這是我的隱私,不方便透露。”
“隨便你,”宋向顏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故意道,“反正如果是我當做弟弟的人,竟然覬覦我,我不把他腿打折,都算是對得起他了。”
“你別對小歌做什,”顧一沉冷冷地警告道,“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留下這句話,顧一沉扭頭就要走,然後就看到了時景歌,腳步一頓,錯愕道:“小歌?”
這一幕落在宋向顏眼裏,只覺得出奇的假。
然後,他就看到時景歌一步一步走向顧一沉,顧一沉頓時有些慌亂無措的樣子。
時景歌直接走到宋向顏勉強,然後對宋向顏鞠了一躬,認認真真道:“對不起。”
“以前都是我不對,我在這裏向你道歉,如果你還怒火要發,歡迎你隨時衝着我來。”
“小歌!”顧一沉伸手拽時景歌,時景歌對顧一沉搖了搖頭,堅持把說完,“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擔,跟顧哥沒任何關係。”
宋向顏突然覺得很無趣。
他毛病啊他摻和進來,落得個一身腥,真/他/媽裏外不是人。
時景歌背刺他,顧一沉要是真算計時景歌,那還算是給他報仇呢,他該高興不是嗎?他管時景歌幹什啊?又跟他沒關係。
宋向顏聳了聳肩膀,無所謂道:“隨你們。”
顧一沉道了聲謝,拉着時景歌走了。
只是在那一瞬間,時景歌回頭看宋向顏,宋向顏也恰好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時景歌露出了一個笑。
那個容,格外意味深長,眉眼上挑的那一瞬間,竟然帶出幾分魅/惑。
隱約之中,透着幾分得意和挑釁。
像盛放的玫瑰。
張揚、肆意、豔麗又帶着刺。
只是那些刺細細密密地紮在人的心頭,泛起的不是痛,而是癢。
剎那間,宋向顏也反應了過來。
時景歌是故意的!
他又一次被時景歌利用了!
他就是時景歌和顧一沉中間的工具人!
宋向顏怒極反。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出現的,就是時景歌的那個。
似罌/粟般惑人。
宋向顏睜開眼睛,定定地看着時景歌離開的方向,倏地一。
工具人,也心啊。
也難以自控的、如火山爆發般奔湧的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