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記得, 三前,萬劍仙宗的人好像前拜訪過,說要請宗e參加一個麼會, 宗沒答應, 甚至連人都沒見, 就讓人打發走了……”
井裏別有乾坤,許靜仙爲了方歲寒那些私藏,揹着他在井下走, 順道還得讓耳朵遭受荼毒。
聲音打在井壁上,層層迴音,炸得許靜仙耳朵嗡嗡直響。
爲了聽方歲寒回憶這三見血宗的變化, 從中提取有用信息,她忍了又忍,沒打斷對方。
“我想起了, 應該千林會, 當時萬劍仙宗的人說,歷千林會, 各大宗門齊聚, 魔修也不少, 唯獨少了我們見血宗,三前的東道萬劍仙宗,他們派人前邀請宗, 希望宗能撥冗出席。”
“宗怎麼說?”
“宗說,要江離老兒親自邀請,他還會考慮一下。”
許靜仙嘴角微微一抽。
“果然像宗會說的話。”
除了他們二人,見血宗上下無人生還的景象讓方歲寒受了極大震撼與衝擊,他拼命想要回想起與此有關的任何記憶。
因爲任何細節, 都有可能還原真相。
方歲寒擰着眉頭:“江離不可能因爲宗不給面子,就要屠了見血宗吧?咱們宗好像都沒這麼狂妄過。”
許靜仙沉默片刻:“我覺得不宗不夠狂妄,而他一個人也滅不了萬劍仙宗。”
方歲寒:……
魔門偏居一隅,行事非此即彼嗜殺無忌,因此不受其他宗門待見,修士也以魔修爲恥,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聲音都會銷聲匿跡,就像周可以,對附庸見血宗的小門派也幹了不少讓他們送男女爲爐鼎的事情,就沒見其他門派跳出反對。
這樣一位喜怒無常的魔修宗,也沒有動不動就說要滅了哪個門派,說明周可以腦子還清醒的。
既然萬劍仙宗與見血宗無仇無怨,江離爲何又要對見血宗下?
從九重淵到見血宗,處處都能看見他的身影,彷彿蓄謀久,就連她跟長明進入九重淵,都像一場早就算計好的陰謀。
許靜仙忽然道:“我聽說,萬劍仙宗的衣鉢人選,曾經不江離,而應該他的師兄燕行。”
方歲寒:“好像有這麼回事。”
許靜仙:“後一次歷練中,那個燕行身負重傷,雙腿殘疾,別說修煉,連正常人都達不到,自然而然失e繼承衣鉢的資格,他師弟江離接掌萬劍仙宗,成爲如今的宗。”
方歲寒:“這跟見血宗被屠有何關係?”
許靜仙冷笑:“凡事都要追根溯源,你這腦子自然想不明白!你焉知江離背後無人,又或者他醞釀大的陰謀?他讓宗師父七月十五e萬蓮佛地,這說明麼?說明佛門居然與道門勾結在一起,共同對付魔門了,你說事情嚴重不嚴重?如果我們還內鬥不休,後只會被他們逐個擊破!還有,你說鎮靈宗和二十四陂也都一夕之間被滅門了,他們與魔門毫無瓜葛,跟萬劍仙宗也素無往,都不起眼的小門派。這說明被針對的不僅僅見血宗,對方打定意,從一些不惹人注意的門派開始蠶食。”
她越想越驚心動魄,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宗師父果然沒說錯,萬劍仙宗從數十前六合燭天陣就開始佈局,所圖甚大,絕不會僅僅滿足執天下道門牛耳,他連宗師父都敢算計,其他人,不在眼裏了!”
方歲寒注意力卻被她的稱呼吸引了。
“你口口聲聲宗師父,宗哪的師父?別你從哪兒認的野親戚吧?”
許靜仙:“九方長明聽說過嗎?”
方歲寒:“好像有點耳熟。”
這要不在井下狹長通道裏,許靜仙就要直接人摜下了。
“你除了煉丹,還能知道麼?”
方歲寒啊的一聲:“不那個跟妖魔勾結,毀了六合燭天陣的九方長明?”
許靜仙:“我覺得你這話,好不要當着他的面說,否則我不會出救你的。”
方歲寒悻悻:“還不因爲那件事太出名了……等等,那固然宗的師父,你爲何又叫那麼親熱,難不成還打着讓人家收你爲徒的意?”
他對長明的身份沒有太大震撼,固然因爲經有了見血宗變故在前,再大的事情也很難讓方歲寒喫驚,也因爲他常沉迷煉丹,對九方長明這個名字的敏感,還不如一顆絕世仙丹放在面前得震撼。
“反正宗師父對我很好,要不要收我爲徒,人家的意願。要收呢,往後我的輩分就與宗平起平坐了,你怎麼也得喊我一聲宗師妹吧,唉,這還真讓人有點抗拒不了!”
她的聲音飄飄蕩蕩,雖然力持鎮定,但方歲寒怎麼都能聽得出裏頭的得意。
礙現在被人家揹着,他不好說麼,只能無聲冷笑。
得意不死你吧!
……
四非劍與春朝劍懸停半空,圍繞坐在正中央的人緩慢旋轉發光。
藍色星光組成萬千星河,徐徐流淌,後匯入頭頂百會穴。
太極陰陽,生生不息。
長髮披散遮住垂下的面容,蒼白臉色在兩劍的靈力滋養下逐漸好轉。
不遠處,雲未思看着地上被自己用樹枝隨畫出的覆盤,陷入沉思之中。
數十前,萬神山出現異狀,魔氣泄,被長明發現,由此展開追查。
妖魔在萬神山現身的事情很快被各大宗門得知,崑崙劍宗任海山找上長明,請他參與佈置六合燭天陣,徹底封住萬神山的缺口。
這個陣法由萬象宮遲碧江提出的,長明自己就精陣法之人,他事前仔細檢查過,陣法並無問題。
但九方長明過自信,陣法依舊出了紕漏,在場除了萬劍仙宗江離、獨孤重、神霄仙府付東園三人之,其餘人等,包括圍護陣之人,全部當場殞命,事後三人對宣稱,九方長明中途變節,與妖魔勾結,導致陣法失敗。
爲了防止萬神山徹底崩潰,遲碧江和江離等人重x構築了九重淵,利用當時經混亂的靈力和魔氣,推演日月星辰,將其佈置成一個緩衝地帶,這就九重淵。
而雲未思鎮守九重淵,並非爲了天下蒼生,他只想要尋找一個真相。
一個導致陣法失敗,他師父殞命的真相。
這蓬萊湖裏那條蛟龍告訴他的,雲未思自己經不大記得了,但與九方長明重逢之後,隨着他們探究的步伐,當許多模糊的細節,卻開始逐漸浮出水面。
雲未思在西面畫了一座山。
萬神山。
又在相對應的東面,畫了一座山,表示衆法山脈。
萬神山有九重淵,而衆法山脈下面,上回他們在捨生峯附近,也發現地底囚禁異獸的痕跡。
還有那條蛟龍,被鎮壓在黃泉。
樹枝在西南方向又畫了個圈。
淺淺靈力烙在地面,代表黃泉的白圈微微發光。
東,衆法山脈,異獸。
西,萬神山,九重淵。
西南,黃泉。
那麼西南對應的東北方向,見血宗。
他指尖一點,四個點隨之被光線相連,形成中間交集的圓點。
山川河流九州天下彷彿在指掌畫過的地方隱隱浮現,而這四個地方,彼此之間竟相差無幾。
那麼按照這個距離,其它兩個點,西北與東南所對應的……
長袖隨着指輕輕滑過虛空,驚世駭俗的猜測逐漸在心頭成形,饒寵辱不驚的雲未思,眼底也不禁泛起波瀾。
這——?!
“一個x的六合燭天陣。”
沙啞聲音補充了他沒說出口的猜測。
長明不知何時甦醒過,撐着額頭微微蹙眉。
“對方想要將世間萬物容納進e,徹底將這九州萬地與妖魔所在的黑暗深淵打通,融而爲一,單憑萬神山那個六合燭天陣不夠的,所以他們乾脆以天下爲棋盤佈陣,九重淵就成爲其中一環。”
先前他一直以爲,在五十前萬神山一役失敗之後,九重淵就對方x的佈局,江離分出化身僞裝成萬劍仙宗弟子陳亭尾隨他們進入九重淵,也只想要徹底破壞九重淵,終打破這處緩衝地帶,將妖魔放出。
但他錯了,對方的謀略野心,根本就不止一個九重淵。
或者說,九重淵僅僅起||點。
對方所要的,以九重淵爲其中一個據點,將天下東、西,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六處聯結爲陣,重x形成一個爲龐大的六合燭天陣。
以天下爲棋盤,修士、宗門、異獸,萬物皆可爲棋。
星羅棋佈,陣法天成,所需要的多屍山血海,而所鑄就的,卻千萬從未有人設想過的嘗試。
饒知曉自己被當成棋子的一部分,長明望着那幅被雲未思描繪出的九州虛空圖,仍讚歎出聲。
“何其巧妙大膽的構思,神仙怕也不過如此!”
如果這個想法真由江離提出的,那麼此人將會一個可怕又值得重視的敵人。
“佈局,應該從五十前那場變故就開始了。”雲未思道。
當神祕不再變得神祕,真相的龐大與可怕,卻遠遠超乎初的想象。
許靜仙興沖沖拿着向陽丹過,暗中昧下兩顆,準備將其它拿出邀功,冷不丁聽見二人推演對話,腳步呼吸下意識變緩,站在旁邊聽得呆了,她不敢打斷雲未思,心中縱有無數疑問,也只好耐着性子聽下e。
長明嗯了一聲:“對方算到六合燭天陣的失敗,以封印爲名,佈下九重淵,誘你鎮守其中,成爲x陣法一環。”
只他們百密一疏,漏算了他還活着,流落黃泉,若幹後還能活着出,所以亡羊補牢,希望算計他在九重淵裏被雲未思所殺,卻沒想到昔日反目的師徒二人非但沒有兩敗俱傷,反而達成某種聯的默契。
即使這種默契暫時的——雲未思從沒有承諾過自己不會再弒師證道,只他自己也不想被人當棋子牽着鼻子走,所以願意暫時跟長明合作。
但師徒聯,這恐怕也對方所不樂看見的。
聽至此處,許靜仙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也提出自己的疑問。
“見血宗固然魔修大派,但比起九重淵和衆法山,根本不值一提,爲何會被作爲六合燭天陣其中一處支點?”
“因爲時間。”
長明淡淡道,對上許靜仙的迷惑不解。“一,見血宗魔門,素不爲其他宗門待見,滅門,也少有人會在短時間內發現異常。二。二,不獨見血宗,像七絃門和山腳下所有村莊,悉數都被攝魂取魄,其規模不亞一個玉汝鎮了,甚至其中諸多修士,魂魄比玉汝鎮的尋常人有用,足以煉化聚魂珠,支撐陣法一角。三,也重要的一點,他們等不及了,時間越久,變故越大。”
他聲音越越小,後瞭然無聲,頭也跟着垂下。
“長明?”許靜仙一驚。
有人經先她上前,捏住長明下巴察看。
沒有昏過e,他只過睏倦睡着了。
這一睡,直接就到了黎明前。
天還未亮,模模糊糊的光線照入半開的門窗縫隙,在地上印出一塊塊明暗相交的花紋。
雲未思抱着春朝劍,正看着那些花紋出神,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
長明將醒未醒,意識尚且有些朦朧。
“方纔入魔之後,你就雲未思。”
雲未思:“嗯。”
長明:“天還未亮,爲何你?”
他與雲海,一個白日,一個黑夜,交替出現,早形成某種慣性。
雲未思:“他七情六慾過甚,難控制魔心作祟。”
他與雲海,看似兩人,實則又一人,只不過分離爲兩個意識,居然也能在識海中交流,後者無法控制局面,索性將動權交給雲未思,因爲雲未思修的無情道,對控制魔心尚有一些心得。
長明揭起他的袖子,雲未思沒有抗拒。
那條紅線曲折細長,經穿過腕,堪堪抵達掌下面的掌紋。
“放心吧,爲師不會讓你入魔的。”
長明握住他的,打了個呵欠。
雲未思偏頭e看他,後者說完這句話,卻又睡着了。
晨曦微光漸漸東起,柔柔披在長明側面,不知怎的,雲未思忽然想起自己在虛無彼岸裏看見的星河。
日升日落,滄海桑田,唯有那點點星河陪伴着他。
晝夜如斯,無聲長情。
先前那半截紅繩還在腕,孤零零的,纏成死結了。
雲未思伸出,一點點e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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