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拉着霍朗打算離開,雖然她堅信,除了她家喃喃,任何人與霍朗的對峙都不會在口舌上佔有勝算,可她還是覺得,於笑這種人,惹得起也不要惹,躲不躲得起都要躲一躲。
有些人是玻璃碴,看見的時候定要讓開,不然受傷的就是自己,比如霍朗。
有些人就是牛糞,看見的時候可以不繞開,踩上一腳還挺暖和,可心裏邊,總會反着噁心膈應,比如於笑。
擦肩離開之時,霍朗倚老賣老的勸告了於笑一句:我信我阮阮不會和你老公逃跑,你也要相信你老公,纔好。
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真夠於笑膽戰心驚它半個月了。
男人呢,是一種非常喜歡自詡強大的物種,那種不問天命,不服註定的精神,在每一個有着鴻鵠遠志的男人身上都會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霍霆亦是。
仔細想想,這一晃而過的難捱時光,其實還不到一年光景,就像一場睡倦了的大夢,欲醒未醒,總覺得夢以外的真實,不該是現在這副德行。
變數,這兩個字,是多少人跪在佛前終其一生也無法參透的東西,何況是霍霆,這種連跪都沒跪過的普通人。
他承認了,自己沒有那個慧根,最後僅剩的這半斤八兩智慧,他不想浪費在永無止境的冥想之上。
在外人看來,Otai和長星電子於是強強聯合,一個專注高端概念原創,一個專注低端山寨生產,這這種珠聯璧合,別人再想來撼動他們在電子業的地位,顯然是難上加難。
可誰也沒想到,當然也誰都不會知道,霍霆會把矛頭指向自己的Otai。
作爲藝術系出身的高材生,霍霆是如此輕而易舉的畫出了Otai計劃在下半年開始開發的一系列電子產品,它卓越而前衛造型設計源於白湛所代言的《入鏡》, 這將是年終之前,Otai的另一項舉世大作。
單單是計劃的廣告宣傳投入就已經高達四個億。
黑色家電項目開發,對Otai來說,那很有可能是一場說栽就栽的旅行,可一旦黑色家電的效益不夠顯著,那麼這將是他們最後的砝碼。
霍霆就這樣,憑空抽走了孟東的砝碼。
長星的高層裏,有一個內鬼,霍霆不知道內鬼是誰,只知道這人真的很鬼。
因爲此人是當初在自己安排和孟東要監控長星的抄襲動向而接受了孟東的安排,這項協議的保密措施做的之好,包括霍霆都不沒曾和這人會過面,大概那隻鬼,也不知道要他盯梢這件事的真正幕後BOSS是霍霆。
那隻鬼的責任很簡單,他只需要把長星每一次要量產的山寨產品造型圖發給孟東,孟東覺得,這並不算竊取商業機密,Otai根本就不屑於知道長星會領先哪一步,是於長星那隻老狐狸,非常巧妙的模仿了Otai的一款沒來得及上市的產品,要不是Otai栽過這個跟頭,孟東才懶得監視他,每次看到那些慘不忍睹甚至慘絕人寰的產品設計圖,孟東都覺得自己腦瓜仁忽冷忽熱抽筋的難受。
霍霆並不急於在長星裏揪出這個人,似乎算作放任自流。
孟東帶着霍霆親手製作的D設計圖找到霍霆的時候,霍霆也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能畫得出原圖,是他的本事,防禦不住設計借鑑,是孟東沒本事。
孟東想和他談談,但是隻說出了"霍霆"兩個字,就當機立斷的被霍霆截掉了後半截話。
霍霆說,"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我這一招釜底抽薪,遠遠比不上你的不擇手段,孟東啊,你該懂我,我霍霆這個人,說重情也重情,說薄情也薄情,生意場上的事,我不怕較量,也不怕別人說我惡劣,賺到錢了纔是真本事,賺不到錢,一切皆是空談,我能讓Otai有今天,靠的是手段,你能從我手裏拿走Otai,靠的也是手段,手段對峙手段,我們就看看誰更加技高一籌。"
孟東的鐵齒銅牙,啃上了霍霆這塊金剛鑽骨頭,只是啃碎了一嘴牙。
臨走前,孟東接到了一個祕書打來的電話,大概是通知他回公司,簡單的應付幾句之後他掛了電話,然後,便開始沉默且意味深長的盯着霍霆看,那神色複雜的讓人有些摸不清頭緒。
霍霆厭惡而嫌棄的和他對視,直到孟東紅着眼睛朝他笑了笑,和他說了一句"再會",才揮回自己的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
霍霆不解,孟東眼裏那排山倒海的悲傷和不捨到底從何而來,今天的這副局面,難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他還天真的以爲,他和孟東之間這種過命的交情,可謂千金不換,原來所謂的'不換';,還是賭注下得不夠大。
當天下午兩點的時候,霍霆抽空回了一趟Otai,辦公室裏還有很多他私人的物品,有些和阮阮有關,和呢呢有關,是他不捨得丟掉的,大步在走廊穿梭而過時,迎面而來的員工和高管,還會對他恭敬的叫上一聲霍總,只是這一次,霍霆沒有像往常一樣平和的微笑或者點頭。
沒人在意這個,大家只會認爲今兒我們總裁心情不爽沒事少戳雷點劈死概不負責。
他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前按着密碼鎖,便看到孟東的辦公室大門被人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到走廊上接了個電話,以霍霆現在這種聽力,想要在這種距離下聽清對方說什麼,現在有些困難,可他還是放緩了自己按鍵的動作,在支離破碎的通話中,剝離出"調查覈實","涉案金額"等字眼。
他略有遲疑的朝孟東的辦公室走去,剛要推門的時候,便被那個中年男人攔截住,"幹什麼的?"
霍霆皺了下眉頭,他還沒見過一來不是保鏢二來不是祕書的人,會在別人的辦公室門口公然攔截訪客。
"這話我問你纔對。"他警惕的盯着對方。
中年男人收起電話,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找你們總裁是吧?他現在不方便接待任何人,回去吧。"
霍霆不動聲色的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就覺得有一種不美妙的預感,孟東都不敢這麼和他說話,這人如此的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他打算推門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中年男人卻強硬的阻止,霍霆一把掀開他的手臂,猛的推門而入!
入眼的情景,令他駭然,好像一顆炸彈一樣瞬間爆在了眼前。
"你怎麼回事,趕快出去,沒看見在和公家辦事呢嗎?"中年男人很拽了他一把。
一眼掃去,辦公室裏大概有七八個人,除了兩個在和孟東面對面的聊着天,剩下的都在抱着大落的文件查看,包括孟東的電腦前都坐着一個陌生青年。
孟東叫了那個拽着霍霆的人一聲,"嘿你幹嘛呢這是!我是犯人啊還是他是犯人啊?還沒確定逮捕我的,我這有人權的,我朋友更沒犯法,你這幹嘛呢動手動腳的?多大點事,至於嗎?"
他走到霍霆面前把他拉到自己身邊,背對着其他人,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你又幹什麼蠢事了?"霍霆壓低着聲音說。
孟東捏着他的手臂笑了笑,沒回答。
"整理好了。"兩個男青年迅速的將孟東筆記本和二十幾本文件夾裝進一個紙箱。
"孟總,現在這不是說話了,咱們該換地方喝茶了。"
"換個地方是哪?"霍霆側過頭,掃了一眼已成狼藉一片的辦公室,顯然他是明知故問。
"不歸你問。"一個看似領導的人乾脆的回答。
孟東一把握住他的手,一切都來的太快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甚至沒有時間和時機去告訴霍霆該怎麼做,現在能說的,只有三個字,"找律師。"
這短暫的幾秒太難熬了,像被人突然在心頭澆了一鍋熱油,根本無法對抗這種突如其來的天翻地覆,他反手握住了孟東的手掌,用力到孟東覺得有些疼,他不敢確定孟東被調查的原因到底是因爲他曾經爲了騙貸而在公司賬目上做過大手腳,還是因爲別的什麼,在他不在的時間裏,孟東又闖了什麼禍。
他想張嘴說點什麼,需要知道更多內容和細節,不過顯然這辦公室裏的人,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只是孟東壓低着聲音說了一句話,他便明白了所有事實的真相。
孟東說:你比我聰明。
這一句隱蔽到近乎不着四六的話,信息量之大,翻江倒海噴湧而來,險些就當場給霍霆掀了個跟頭。
可孟東說的是事實嗎?
孟東被帶走後,霍霆坐在了孟東那張霸氣外露的辦公桌前,這桌子的外貌格外囂張,就像挑它的主人那樣囂張到不靠譜,抽屜都是半開着,能被翻 得都被翻了個遍,幾乎都是空着的,只有最下面那一層,裏面還有東西。
光滑的漆面被他上一次用菸灰缸砸的亂七八糟,牆一側的玻璃櫃,也都神速的換上了全新的,並且還是原來的款式,其實孟東並不是個花心的人,從他用的東西上看得出來,他認準了漂亮的,哪怕是個屎橛子,給他麻花都不會換。
霍霆彎腰,打開最下面虛掩着的抽屜,還是那個木質相框,現在卻是孤零零的扣在裏面。
他剛想關上抽屜, 好像又想到什麼,便伸手把那個相框拿了起來,手指居然可以感觸它是有玻璃的。
霍霆好奇的將它翻了過來,那張被他撕碎扔在走廊垃圾桶的泛黃老照片,又重新回到了這裏,看得出,粘它的人有多小心翼翼,又多笨手笨腳。
大概每個男人都會有這種時刻,想要放開,想要放縱,去他媽的焦頭爛額,去他媽的雞飛狗跳,去他媽的烏七八糟,老子什麼都不想幹,要麼矇頭就睡,或者就地去死,總之就是不想睜開眼睛,因爲閉上眼睛就是天黑,睜開眼睛居然還他媽是天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