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盯了她半晌,試探性的問,"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恩?"阮阮滿眼疑惑,"聽說什麼?"
霍霆直直的看着她不說話,阮阮卻不依不饒的追問,"聽說什麼?你不要說一半呀,聽說什麼?"
"你怎麼上來的,坐公交到半山還是打車?是想自己回去還是我讓我哥來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他不讓我在家哭,我沒地方去。"
霍霆被她的胡攪蠻纏折磨的沒了脾氣,"我這裏也沒有地方給你哭,走吧,別再來我家,如果你想呢呢就去墓園,我這裏沒有什麼可給你懷念的。況且,就算你想來,也要考慮一下我這個主人的情緒,我不想看到你。"
這是霍霆的謊言,她已經知道這是謊言,他想看到自己,他每分每秒都想看到自己,她也想他,分分秒秒。
山間忽然颳起的暴風雨前的大風,卷着幾片落葉在地面打起漩渦,剛剛還晴朗的天氣忽然陰沉下來,似乎要有一場大雨。
阮阮的長髮也被捲了起來,羣魔亂舞似得張牙舞爪着,他們兩個無聲的對抗了半分鐘,豆子大的雨點開始往下砸,明明是上午九點,天色卻暗的好像傍晚。
霍霆轉身跑會草坪上抱起小江夜,扣上小寶貝的連衣帽,轉頭看見阮阮還站在那裏,便又折回門口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懷裏抱着一個,手裏牽着一個,大步流星的走進別墅。
阿青正端着一杯果汁要上樓給霍老太太送去,見到巫阮阮時嚇了一跳,連托盤都沒拿住,被子碎了一地,果汁濺的到處都是。
"小心別扎到腳。"霍霆偏頭看向阿青,抽出紙張給小江夜擦了擦臉蛋。
阿青點點頭,餘驚未平的看着巫阮阮,而在霍霆轉身去照顧江夜的時候, 阮阮對她搖了搖頭,她什麼都沒說,她沒有打碎霍霆那個愛到無私的美夢。
阮阮看向霍霆,他正蹲在江夜面前,脫掉他沾着泥土的小涼鞋,給他抻好褲腳,回手拿起他的小水壺喂水給他喝。
阮阮看得快入了神。
霍霆,這就是我的決定。從今天起,我來陪你演戲,你做不愛我的你,我做你想看到的那個單純快樂幸福的阮阮,在"讓你笑着看着笑着的我然後死去"和"讓你哭着看着哭着的我,然後死去"我選了前者。
大雨傾盆,空調溫度很低,阮阮有點冷,抱着手臂。
霍霆把自己扔在沙發上的拉鍊外套扔到她身上,隨後調高了溫度。
"哎呦..."阮阮衣服穿到一半發出低呼聲,霍霆走過來便看到她把頭髮纏在了金屬拉鍊裏,還在那用力的拉扯着,疼的小臉都快擰巴了。
"別動,會扯斷頭髮。"不知不覺他的語氣裏已經有了關切,小心翼翼的幫她把纏繞的髮絲捋好。
阮阮想不到自己能爲霍霆做什麼讓他高興歡喜的事情,可是從前,霍霆喜歡事無鉅細的照顧她,叮嚀她,把她當成一個金貴的瓷娃娃,彷彿那纔是他的樂趣。
所以阮阮忍痛纏了自己的頭髮,小動作是假的,疼是真的,想到他會因爲這一件小事而溫暖開心,阮阮不怕再疼一些。
小江夜走到霍霆身邊抱着他的長腿,指着阮阮問,"爸爸,誰?"
霍霆把他抱起來,嘴角帶着笑意握住他短短的 小手指頭,"阮阮。"
阮阮這兩個字的發音,小江夜這麼大小孩子怎麼能發得清楚,他琢磨半天,繼續問,"爸爸,誰?"
"阮阮。"他是故意的,只說完看着小江夜一知半解苦大仇深的模樣還忍不住笑。
阮阮剛要伸手去和小江夜問好,霍霆便冷着臉把孩子抱上樓,"你自己看雜誌吧,一會雨小了就離開。"
阮阮咬了咬下脣,跟着他上了樓。
阿青抱走了江夜,霍霆一轉身差一點撞到悄無聲息跟着他的巫阮阮,"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想要你原諒我。"
"不可能。"霍霆推開主臥的門,徑直走到衣櫃旁開始翻衣服。
"那我就每天來看你,等你的傷徹底好了我就不來煩你了。"
霍霆蹙眉,走到她面前,輕佻的挑起她的下巴,戲謔的笑笑,"幹嘛?在我們兩兄弟之間跳來跳去很有趣?你確定我想看見你?"
"你不想看見我沒關係,我想看見你就好。"
霍霆白了她一眼,"胡攪蠻纏。"
"我沒有,我只是想到生命太脆弱了,好好的一個人,說發生意外就發生了意外,就像童瞳那樣,我差一點也讓你發生那樣的意外,我很內疚,所以想看着你好起來。"
"不用你看,我好不好起來和你沒關係,滾回你老公身邊去。"他拿換洗衣服往浴室走,"我要洗澡了,你也要跟進來嗎?"
阮阮跟着他走到浴室門口便不再往前邁步,霍霆戲謔的笑笑,一把將她拖進浴室,將她抵在浴室的牆上,"不走的話那就別走了。"
阮阮下意識的將雙手覆蓋在小腹上,霍霆垂下眼睫,收起輕浮的態度,沉聲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沒有。"阮阮搖頭,鬆開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身側,"我睡覺着涼了,有一點肚子痛。"
霍霆拍了拍她的臉蛋,眼底閃過一抹苦澀的笑意,"世界上有兩樣東西藏不住,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
"愛情,和懷孕。"
阮阮一直沒能緩過來的眼眶又不爭氣的升起霧氣。
愛情,是那麼不容易隱藏的東西,全世界的人都看出了霍霆費盡心思對她隱藏的愛情,唯獨她沒有。
原來,愛情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東西。
阮阮不說話,就這樣用小鹿斑比的眼神看着霍霆,看起來無辜極了,臉上清清楚楚寫着"嗷嗚一口喫掉我"幾個大字。
他漆黑的眼眸猶如油墨未乾,純黑中的一點高光泛着水光,襯在他白色的碎髮之下,乾淨清晰,俊美到詭異,他見阮阮不躲,便微微傾身向她貼近,阮阮眨了眨眼,睫毛還溼漉漉的。
"你不..."她正要開口說話,霍霆迅速貼上她一張一合的脣上。
沒忍住,失控了。霍霆想,可是不想離開。
阮阮沒有掙扎反抗,只是呆呆的定在那,好像嚇傻了,她想伸手去抱一抱霍霆, 可被霍霆傷怕了的阮阮是不會那樣做的,所以,她只能當一個不逃跑的阮阮。
兩個相愛的人,四片相貼的脣,想緊緊相擁的兩顆心,中間卻宛如隔着大海與山川。
霍霆緩緩閉上了眼睛,撐在她身側牆壁上的手掌漸漸滑到了她的肩上,一寸寸的下落,扣在她的腰間,慢慢收緊手臂,把她摟在了懷裏,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脣有些涼,有淡淡的果甜,而霍霆的鼻息間,盡是阮阮身上皮膚上特有的奶香,讓他迷戀,讓他沉淪,無論他怎麼樣的糾纏與索取,阮阮都不敢做出反應。
當他的吻愈發霸道和無法滿足時,阮阮的脣舌瑟縮了一下,這個動作驚醒了霍霆,阮阮只是想不如就趁着意亂情迷迎合,在霍霆看來卻是她在驚慌和躲閃,他鬆開阮阮,戲謔的笑着,十分輕佻的舔了舔的下脣,"大嫂,和小叔接吻的感覺好嗎?"
阮阮搖了搖頭,咬着下脣沒說話。
霍霆臉上的笑意一瞬間退得一乾二淨,冷着臉捏着阮阮的肩讓她推出浴室,猛的拉上門並且反鎖。
巫阮阮靠在門上慢慢蹲下來,捂着嘴巴無聲的掉眼淚,霍霆只是想親親他,還要這麼的小心翼翼,他推開自己的時候心裏該有多不甘呢?
她轉過身,握成拳頭的手掌差一點點就砸在了浴室的門上,她想告訴霍霆,你不要再演戲了,我什麼都知道了,讓我陪着你吧,一年也好一輩子也好,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可終究停下來,她害怕他離開那一天,他們淚眼相望,她怕成爲霍霆短暫的一生的遺憾,最後閉上眼睛的一刻還有不捨得的眼淚的留下來。
而門內的霍霆,手指還貼着門鎖沒有放開,和阮阮一門之隔背靠背的他,褪去眼底那抹苦澀之後,白皙到接近透明的乾淨指尖輕輕觸在自己的脣上,笑意慢慢爬了上來,最後連眉眼脣角都跟着變彎,好像一個終於得到了喜愛的糖果的單純小孩,什麼山珍海味他都不要,這一顆小小的糖果足以把他的心全部填滿。
他並不知道,他的糖果他的阮阮,這一刻有多心酸。
好像怎麼回味都不夠,連洗澡的時候嘴角都噙着笑意,他在浴室直接穿好了乾淨的衣服,剛要去拿毛巾再擦一擦溼漉漉的頭髮時眼前忽然一黑,他怕自己一頭撞在毛巾架上,便向一邊躲了一下,結果撞在了浴室的牆壁上。他捂着額頭蹲在地上緩了好半天,他的身體已經差到這個程度了,只是昨天中午到現在沒什麼胃口沒喫東西而已。
他還是不餓,但是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餓的發飄,果然健康的人和病人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他蹲在這緩一緩,然後坐下,再然後靠着牆,再然後就睡着了,他也一整夜沒有睡,因爲昨晚剛入睡那會他夢到了呢呢,然後就一整晚都沒能再睡着。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己躺在浴室地上還把自己嚇了一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昏迷了還是睡着了,他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還喝了兩口,拍拍臉,擦臉的時候看到鏡子右上角的小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阮阮已經走了麼?
他一半希望一半失望的打開門,房間的空調被關上了,雨已經停,落地窗被打開,白色的紗簾隨着微風輕輕翻動,巫阮阮趴在牀上,壓着側臉睡着了,嘴巴嘟起來,圓圓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