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裏德爾沒什麼表情，他目送夏朝離去後，用手指把咬破嘴角沁出來的血絲一點點塗抹在了自己的嘴脣上，然後再細細舔掉。
“雖然她再一次拒絕了我，但是這回我多知道了一點事……她嚐起來是甜的，貝拉。”
舞曲既然已經結束，那之前代替夏朝過去跳舞的女人自然也就回來了。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這位純血的女巫師盛裝打扮，正站在伏地魔身邊低頭聽他說話。
伏地魔開口了，她便也跟着微笑接過話題。
“聽起來很不錯？”
男人衝她瞪大了眼睛，語氣充滿了炫耀的意味：“你居然只說是不錯？她吻了我！曾經我想和她要一個擁抱她都會拒絕！而現在她吻了我！”
他輕撫自己的嘴脣，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狂熱之色。
貝拉特裏克斯點點頭，站在男人背後四處尋找那女子的身影，黑裙黑髮貌美驚人的東方女人某種意義上好找得很，貝拉的眼神停駐在對方的身上，輕聲開口。
“……那貝拉祝您得償所願，我的主人。”
“如果克萊登斯還在的話，我就不敢保證能否得償所願。”
“對此我很抱歉，但是看在夫人的份上，您還不能對克萊登斯出手——相對的，他也不能夠對您出手。
我得到了消息，克萊登斯·拜耳本曾經在這片土地上試圖對那位大人昔日庇護的一個孩子出手，結果就是被狠狠地懲罰過了；所以即使是被拋棄的一方，我勸您還是最好不要在得到那位大人真正的寵愛之前……過分縱容自己的行爲。”
貝拉不自覺的微微昂起下巴，明明身爲僕從的身份卻依舊保有着純血家族數百年間早已刻入血脈的優雅傲慢。
偏偏伏地魔並不喜歡這個，也可以說，非常厭惡。
“你這話讓我不由得再一次懷疑起布萊克家族的忠誠，貝拉。”他狐疑的眯起眼睛：“姑且不說你那個常年和波特家族混在一起還做了人家教父的堂弟，即使是你……貝拉特裏克斯，”他少見的叫了女人的全名，對方卻依然笑的不動聲色，這讓男人心中的懷疑愈發深刻了起來。“你時不時出現的逾越身份的傲慢，即使我多次開口強調，你也沒有收斂的打算。”
貝拉微微收斂了幾分居高臨下的俯視目光，但是即使是收斂過的也足以令人感覺不快：“我很抱歉，不過布萊克家族的這份姿態是被那位大人曾經誇獎過的——和我不一樣，我的家族相當於被拋棄的棋子，就剩下這麼點可悲又虛幻的榮光，我好歹也算是布萊克家族的女兒，看在我可憐父母的面子上，您就稍稍放過我這點無聊的虛榮心吧。”
“你是知道我不會反對老師同意的大部分事情才刻意這麼說的吧。”
榮光也好誇獎也好，既然是老師賜下的，伏地魔從來不會反對。
他從來只需要等夏朝替他鋪路，安排好一切然後接收成果就可以——唯一一次的反對導致了他這輩子最大的一次反叛心理，雖然在那之後布萊克家族並沒有直接正面和他撕破臉，但是布萊克裏只有貝拉一人繼續跟隨他，某種意義上已經算是他們家族對他的回應了。
可惜他現在不在乎那個。
真正忠誠的擁戴者，很重要嗎？
不，一點也不。
至少對伏地魔來說，他不在乎任何除了老師以外的真心。
他藉着夏朝的力量曾經感受過擁有世界的樂趣和快感——但是那種感覺像是華麗炫目的泡沫，絢爛之後立刻又歸於無形，只剩下被餵養之後愈發空虛龐大的慾望。他的老師總是會答應他一切的要求，即使看似無理，過分異想天開，只要她做得到她都可以去做。
但是她沒有給他真正最想要的那樣東西。
——只要得到她，他可以放棄一切。
伏地魔對每個人都這樣說過。
然而事實卻是夏朝被他殺死，鄧布利多視他爲短暫獲得虛僞自由的囚犯，而德國的初代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則大笑嘲諷他要的不是什麼真正的愛人，而是黑女巫所代表的力量和永恆。
也許吧。
伏地魔偶爾也會承認，比起克萊登斯瘋狂而專注的愛慕之心，他的感情裏摻雜了太多不必要的欲求——但那些是夏朝的一部分，不是麼？
他深愛着這個女人，但也同樣愛着她背後黑影裏深藏的一切。
***
“可憐的美人，如此富有，如此貧窮。”路西法半真半假的舉着杯子主動碰了碰夏朝手中的那杯香檳，他傾下身子，俊美到妖孽的臉湊近女子的耳畔，呼吸恰好噴灑在她的耳朵上。
“那些人愛慕你，卻永遠愛的不是你的單純靈魂。”他攬過女子的細腰往懷裏靠着，曖昧的輕聲低笑：“猜猜看，如果沒了這副皮相和你的權利，還有多少人願意爲你流連駐足？”
“我更好奇的是……爲什麼你會覺得，我在意這個？”她笑眯眯的側過頭，舌尖上還帶着伏地魔嘴角的鮮血味兒，路西法眨眨眼忽然湊上去拉近了距離，一點也不在意會在對方的脣齒間品嚐到另一個男人的血——
倒不如說，這反而滿足了地獄之主的惡趣味。
夏朝似乎並沒有想躲的意願。
正在此刻，一聲倒地的聲音打斷了兩人虛僞的曖昧氛圍和險些貼上的嘴脣。
路西法的嘴脣與對方近在咫尺，他略顯遺憾的看了看她上揚的脣角，最終還是拉開了距離。“看起來今天不是個親你的好日子，美人。”
他們站在人羣的最外圍，舞會上的人本來就不少，此刻騰出來一片巨大的空地，反而把路西法和夏朝擋在了外面。
“哦……一羣‘小醜’的娛樂表演，我要質疑舞會主人的口味了。”路西法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夏朝撥開他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退開幾步自顧自的抿着玫瑰香檳。
那個率領着一羣帶着小醜面具進來、畫着詭異小醜裝扮的男人以一聲槍|響作爲開場，模樣瘋瘋癲癲，頭髮用劣質的綠色染料染得亂七八糟，穿着奇怪的紫色西裝，臉用油彩塗得慘白劃出猩紅誇張的笑臉，他用冰冷的小刀笑嘻嘻的拍過好幾個年輕女人的臉蛋，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先生們！女士們~不用慌張！我只是來找一個人——有誰看到過‘黑女巫’嗎？”
“哦~來找你的，這是你哪個口味獨特的小情人兒還是什麼又被你帶大的孩子？”
路西法笑眯眯的問，夏朝罕見的抿脣不語，沒有第一時間懟回去。
小醜邁着大而急促的步子，繞過了好幾個人的面前，“瞧瞧你們，連黑女巫都不知道！海倫克萊蒂卡！你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嗎？”他抓了好幾個年紀大的，對方努力維持冷靜的表情和抿緊的嘴巴讓小醜特別想劃開對方的嘴。
“……哦，我可真是難過，”刀鋒貼在對方的臉頰上，他神經質的飛快舔舔嘴脣，眼神專注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刀和刀刃下壓着的皮膚。“我的黑暗女神就這麼被你們遺忘了，這可真是令人傷心……同樣都是黑色，那位蝙蝠俠卻非常得你們的歡心。”
小醜掐着那人的臉，正試圖把刀戳進對方死死抿緊的嘴巴裏。
“嘿，嘿，別亂動，這刀不是用來專門割肉的，如果割歪了我可不敢保證好看……保持笑臉，說不定下一秒就能看到漂亮的美人了呢？……當然，這麼嚴肅刻板的表情，沒有漂亮姑娘會喜歡的先生……”
小醜正絮絮叨叨的說着，直到萊斯特的聲音打破了恐懼凝滯住的沉寂。
“小醜先生，放過那位可憐的老先生吧，比起人質我覺得我更適合一些。”
萊斯特吊兒郎當的聲音與這片空氣顯得異常格格不入，他按下身邊蠢蠢欲動跟隨約翰裏瑟一起出現的黑人女警官走了過去，這俊美異常彷彿畫卷裏走出來的美貌貴公子連隨意垂在肩上的金髮都像是最燦爛的陽光，小醜砸了咂嘴，隨手擼擼自己在燈光下泛着慘綠色的頭髮。
“哇哦~哇哦~哇哦~”
小醜盯着萊斯特好一會後，才嘖嘖讚歎着放開手裏箍着的腦袋。
“這是哪裏來的彷彿阿波羅重生的絕世美男子……如果一會我那位女神出現的話豈不是要被你奪去了所有的注意？”
“說不定不是太陽神，而是黑夜的惡魔呢？”
萊斯特似真似假的笑着回答。
躲在暗處喝酒的路西法忽然嗆了一下。
夏朝繞開粘人精附體的路西法，繞到遠處靠在一處柱子邊上，盯着場內面無表情的吐槽：“萊斯特真噁心——啊簡直越來越受不了了——他那個自戀狂完全沒反對小醜誇他好看的話！”
“現在是說自戀狂的事情嗎？”她的胳膊被人從後面拽了一下（夏朝：爲什麼今天誰都要拽我胳膊），漢尼拔從身後探出頭，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這種麻煩的場合你不是一向討厭？何況那個小醜連你的身份都點出來了，不走在這裏做什麼。”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夏朝明顯愣了一下。
漢尼拔停下來嘆口氣，臉上還帶着貨真價實的無奈和遺憾：“我可是給你送了請柬呢，你這沒心沒肺的冷情女巫，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情人，這麼忽視我的存在我還真是傷心。”
夏朝立刻跳起來捧着漢尼拔的臉一頓亂揉：“漢尼拔？真的是漢尼拔？這個殼子裏真的不是哪裏來的靈魂佔據了我認識的那個漢尼拔醫生嗎？”
漢尼拔站在那裏，一米八多的高大男性特意稍稍彎下身子讓夏朝可以揉的更輕鬆一點。
夏朝只覺得更驚悚了。
“……現在不是趁着人家看不見你就胡鬧的時候夏小姐，”哈羅德芬奇嚴肅的聲音響起，小個子紳士表情複雜的站在一處隱蔽的角落，他看着夏朝刷的一下收回手迅速背到背後，快速走到她面前，連一貫習慣性掩飾的瘸腿都來不及顧及：“他要的是你，你現在走，這裏我會和裏瑟先生處理好。”
漢尼拔聞言意料之外的挑了下眉毛。
“他知道？”他問夏朝，女人伸出手臂無意識的擋了擋芬奇，纖瘦的手臂有瞬間繃緊又刻意放鬆的痕跡。
“別問太多，漢尼拔。”
她意有所指的警告道。
“他畢竟知道你的身份，朝；作爲你的情人我有這個義務和權利幫你不是麼？”
哈羅德芬奇看看夏朝，又看看漢尼拔。
“……爲了我的心臟着想我就先不問這位先生是什麼類型的罪犯了，哦當然我希望你以後也別告訴我。”芬奇用一種僵硬的聲音喃喃說道，他推推夏朝的肩膀，低聲催促道：“現在快走！”
漢尼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夏朝卻生氣了：“等等，說清楚啊哈羅德，爲什麼我的情人你就直接定義爲罪犯！？”
英文裏的“lover”是個很微妙的詞，漢尼拔說的時候又刻意模糊了發音，哈羅德·芬奇聽在耳朵裏的時候便不是“lover”是“love”——這就產生了一個對夏朝而言不太美好卻足以令漢尼拔樂在其中的誤會。
“因爲我非常相信你選擇伴侶的能力夏小姐；據我所知你交往過唯一一個好人查爾斯澤維爾先生現在和你是分手狀態，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是想要複合回去禍害人家的樣子。”
夏朝覺得就憑這句話說不準她就回去把查爾斯睡了。
****
隔了一堵人牆的小醜雖然不知道他這趟的目標任務就在他不遠處的位置被人催促着趕快離開這裏，但他永遠知道如何製造騷動而且相當樂意親自操作：
“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受過我黑暗女神垂青的人物……我也不知道這裏有多少知道她祕密的人！正如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試圖殺了我的人！”
小醜不再繼續和萊斯特糾纏，高高舉着手臂，在原地來回走着，繼續提高嗓音。
“但是黑暗女神的規矩：不可在她的地盤殺人！我會遵守這規矩，你們也會遵守這規矩——正如當年還有她在的哥譚一樣——混亂、暴力、血腥、骯髒，但是絕對不會有殺戮和死亡！”
“所以我不會在這裏殺任何人！”
隱在人羣中的伏地魔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手指碰上了腰間的魔杖，下一秒就會被抽出來對準對方的腦袋。
就在此刻，小醜的臉上忽然揚起了一個詭異又瘋狂的誇張笑容。
“——爲什麼我會說你們不會殺我呢？因爲如果我的女神再不出現，我就告訴你們，她·的·頭·在·哪~~”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嘻嘻的補充道：“我是說……她真正的‘頭’。”
小醜站在視線的最中央，大聲喊了出來：
“‘箱子的鑰匙’，這裏真的沒人想要嗎！？”
夏朝立刻覺得漢尼拔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驟然一緊！
伏地魔放在魔杖上的手立刻頓住，猛地抬頭看了過去！
路西法本來湊到脣邊的杯子驀地一停，嘴角緩緩咧開了一個異常興奮的笑容。
萊斯特嘴角原本遊刃有餘的笑容在聽到小醜的話後，不由得僵在了那裏。
他知道夏朝的祕密——也是因爲他本來就是執行者之一，自然也知道她完全沒把這祕密像旁人一樣看得極重要——即使事關性命。
……但是她可沒說過她把自己的“頭”給了這麼一個瘋子！！！
她瘋了……哦這話不對她本來就瘋了就是隨時會清醒而已。
……但是她沒說自己瘋到這個程度了！
饒是已經見識過夏朝發起瘋的模樣的萊斯特此刻也有了崩潰的感覺。
哦天哪……
吸血鬼難得有了後退一步回去躺進棺材裏然後再也不搭理夏朝的衝動。
小醜手裏的小刀忽然脫離了他的掌控從手心飛了出去，徑自飛進了某個人的手裏。
夏朝笑盈盈的低頭把玩着那小小的刀刃，銀色的線條在她修長的手指間靈巧的轉動着，女子黑色的裙襬宛如摩西分海般分開了緊密的人羣，小醜衝她微笑，彎下腰行了一個誇張的紳士禮。
“歡迎再次回到哥譚~我親愛的女巫小姐。”
小醜大大的張開手臂。
“……你鬧得夠大的。”
夏朝抬起頭看他，“而且比我預料之中還要大。”
“哦我的女神，我以爲你當初選擇我做‘鑰匙’的持有人之一，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模樣。”
“所以我才說你鬧得‘比我預料之中大’。”
她停下轉動小刀的動作，拉開小醜衣服上的一個兜子把刀扔了進去。“我沒說你做的不正確。”
“而且我得說……你並沒有讓我失望，小醜。”
“哦豁！”
小醜發出一聲極爲短促尖銳的歡喜笑聲。
“那可實實在在是我的榮幸，女士。”
“我今天特意前來，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小醜上前幾步，在夏朝面前停了下來。
“你曾經的規矩，如今可還作數？”
“我有很多的規矩，你說哪一條？”夏朝眼神向下一掃，一把鋒利的小刀正在她小腹前方來回比劃着，她輕聲一笑，抱着手臂揚起了下巴。“看起來是有關‘死’的規矩。”
“——哥譚如今有一位英雄。”
小醜開口了，他環視了一圈神情畏懼或憤怒的人們，最終把視線停在夏朝那雙漆黑的眼睛上。“他是英雄、是秩序、是所有人勇氣的象徵；我曾經和他交過手，哦……不得不說他的行事作風讓我想起了你，”他比劃了一下夏朝。“不過這一點你和他做的不太一樣。”
“而我爲什麼說，你和他一樣呢。”
小醜飛快的舔了舔他鮮紅的嘴脣。
“——底線，我的女士，底線。你和他底線一樣：蝙蝠是制裁罪惡的同時絕不殺人，而你，是允許罪惡滋生的同時，不允許殺人。”
他皺起臉，做了個極爲苦惱的表情。
“告訴我爲什麼？……我如今把你召喚出來就是想問你這個問題。”
小醜把手上的小刀放回兜裏，特意摘了手套纔去細細撫摸夏朝的頭髮和纖細脆弱的脖頸，然後沒用一點力氣的，在她脖子上做了一個掐住脖子的姿勢。“我曾經很好奇，如果打破蝙蝠的秩序會怎麼樣，後來發現……哦這不行，我做不到！爲什麼呢？因爲你，女士；因爲你並沒有真正的徹底的從這座城市裏消失；
普通人會遺忘你、最低級的罪犯會遺忘你，但是真正碰到過強大權力的那些人不會，你把恐懼深深的刻在他們的靈魂裏，你是黑暗，你是陰影，他們曾經恨你主宰生死，如今恨你棄他們的性命於不顧——但是那個蝙蝠沒有！
我終於發現了，我爲什麼找不到他的恐懼……因爲你成爲了他永遠無法說出口的、但是永遠強大的依仗，他信任你勝過一切。”
夏朝聽到這，卻微微笑開了。
“所以呢？”
“所以——！”
夏朝的腹部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痛楚。
女人雙手垂在身側，神色不變，除了身體反射性的顫抖了一下以外，她甚至還能繼續揚大嘴角的笑容。
“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你死了……會如何？”
不知何時拿開一隻手握住匕首的小醜，把匕首向更深的地方捅了進去。“說不定我會絞碎你的腸子呢，女士。”
夏朝終於皺起眉，悶哼一聲。
“……這可是我最討厭的死法之一，因爲疼得很煩人而且死得很慢……目前僅次於火刑。”
“但我還是蠻喜歡的。”小醜說，他在四周瞬間衝破喉嚨的尖叫和怒吼聲中自顧自的點點頭，一隻手溫柔的扶住女子的肩膀，另一隻手愈發兇狠粗暴的把刀柄都險些貫穿進去。
“哦對了，您的禮服非常漂亮，我很喜歡——真的像是神明一樣美。”
“噗哈哈哈……”夏朝捂着肚子，鮮血流淌過她的手指，滴在黑紗的裙襬上，沒有一點的痕跡，她低低笑出聲：“而且就算出血也看不到呢，對吧小醜。”
小醜用力點點頭，然後狠狠拔出了刀，鮮血驟然飛濺，他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送到嘴邊舔了舔，做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事實上除了想知道你的死能不能逼瘋蝙蝠俠以外，我還有一個問題……”
夏朝被劇痛弄得失去了大半的力氣，不得不靠在小醜攬着她的手臂上，她發出低低的笑聲，然後一點點的變大，最後她一邊咳嗽一邊笑，血被她大口大口的咳了出來，染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襯着她癲狂的笑容，反而有種詭豔的美感。
女人笑得瘋狂、笑得愉悅，笑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她那隻浸滿自己鮮血的手忽然拽住對方的領子，漂亮的臉因爲疼痛變得慘白，卻只能看到最痛快的笑意。
“啊讓我猜猜……你想知道我的‘死’在不在我的規則範圍內，還有，殺了我的你，會不會在我面前被殺，是被誰殺了呢……是你期待的即將墮入黑暗的‘蝙蝠’，還是意料之外的其他人。”
夏朝笑吟吟的輕聲說着，一點點推開小醜，踉踉蹌蹌的向後退了幾步。
血從她小腹的位置滴滴答答滴落在地板上，濺開一小朵一小朵的豔麗血花，她皺着眉，露出可以用無奈的苦惱來形容的神色。
“……這疼痛可不對勁，你在匕首上加了什麼東西？”
小醜舉着匕首，隨意聳聳肩。“一點……天使的血？也許是天使吧，那個傢伙忽然湊過來說自己是天使，而且他的血可以‘真的’殺了你，我就是隨便試試。”
“哦……知道是誰了，加百列。”夏朝瞭然的點點頭。
“哦，加百列。”小醜附和了一聲，他頓了頓，忽然出聲。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女神——必須用點非常規的手段才能殺了你？”
夏朝捂着肚子懶洋洋的笑，冷汗打溼了她的額髮，她深吸一口氣，需要用些功夫才能平復自己因爲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但是她終於支撐不住站立的姿勢了。
那身着黑色禮裙的女子，脫力地向後倒去。
一雙手臂牢牢地攬住他，約翰·裏瑟緩緩單膝跪在地上，手捂着她依舊流血不止的小腹，表情冷硬又茫然，整個人像是把即將崩斷絃的長弓。
“……好吧，我還是挺抱歉讓你看到這個畫面的裏瑟先生，機器給出的號碼我也知道一點，大概是因爲小醜自己都不知道會殺了誰來逼我出來，瘋子總是無法預測的……不過現在好了，”她邊說邊笑，卻忽然嘔出一口血，約翰·裏瑟的表情愈發難看起來，然而女人依然在笑：“……現在我死了，他們就不用死了。”
“沒有人該死，沒有人！”卡特尖叫着慌張的跪在她身邊，她手掌顫抖，卻努力維持着最後的冷靜抽掉她身邊所有能碰到的桌布往夏朝的肚子上按試圖止血，看着雪白的布料一點點被血殷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女警官的眼眶裏滾落出來：“哦天……撐一下，請你一定要撐一下！”
“啊……我都忘了在這麼多人之前死是什麼感覺了……”夏朝的聲音愈發虛弱：“而且還是這麼多人爲了阻止我的死……啊，這個聽起來更難得。”
這種時刻，她還有心情笑。
小醜想讓她的死破壞自己的規則。但是卻不知道薛定諤的貓本身便是遊離在生與死的邊緣：永遠不能算活，永遠也無法死亡，只要她的意識不滅，甚至只需要某個人，某個意識，在某個瞬間能記起她的存在，她便永遠也無法消亡。
天使的血液能殺死惡魔，卻殺不死夏朝。
——所以她只需要按住幾個會因爲見到自己被殺而暴動的小傢伙而已。
託尼會生她的氣吧？
就算知道她不會死，但是被逼着站在那裏什麼也做不了反而更令他生氣不是嗎。
……好啦，原諒她吧，畢竟那孩子心裏瞬間沸騰的殺意已經連路西法都察覺了，她不能在熱衷人性黑暗的地獄之主之前冒這個險；畢竟並非所有人都有和她一樣擁有永恆的無色靈魂的特質。
但是夏朝得說，被人惦記重視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就是夏朝覺得自己這個出血量不止嚇到了裏瑟他們還委屈了萊斯特，她的血對他而言太美味了；可惜此刻染上了天使的血，對他而言已經是劇毒了。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抬頭衝着約翰·裏瑟和喬絲·卡特輕笑：“我不會死，信嗎？”女子伸出手臂試圖擦掉卡特的眼淚，那隻染着血跡的手卻在半途中無力的摔落了下去。
卡特的喉嚨裏驟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崩潰哭叫。
——在所有人面前被小醜刺穿腹部的女子，此刻終於停止了呼吸。
圍觀的人羣裏有人發出了痛惜壓抑的哭聲。
小醜晃着腦袋，興趣缺缺的看着這出對他而言太過無聊的戲碼，於是他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現在，我要走了。”
手裏還舉着染血的刀的小醜，大大方方的對所有人宣佈道。
“……而且我想要完整的、健康的、活着，走出這裏。”
他環視過周遭所有人或是仇恨或是恐懼的目光。
最終，一位黑髮紅眸的俊美男子，踩着最優雅淡然不過的步伐，走到了小醜的身邊。
“我送您，先生。”
他彬彬有禮的模樣在這種情況下反而令人心驚膽戰渾身發抖，小醜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反問：“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伏地魔挑了下眉毛。
“看起來老師和你說過我。”
小醜把染着血的刀小心揣進內懷，握住他的手大力搖了搖，對着門口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我得說，麻煩您送我出去了。”
****
小醜在伏地魔的保護下，安然無恙的離開了。
路西法晃着自己的酒杯，粗魯的單手捏着跟他一同來的女子的下巴，強迫她的視線盯着那已經停止呼吸的女人。
“看着點，安蘇娜。”他用最親密溫柔的語氣叫着對方的名字，然而也無法掩蓋他語氣裏高昂的惡意：“那個把她當成神明的男人還真是毫不猶豫的把刀捅進她的肚子對吧？”
“眼熟嗎？這個畫面？”
察覺到女人瞬間變得瘋狂的掙扎，路西法扔掉酒杯用兩隻手把安蘇娜箍在懷裏，強迫她從始至終盯着那個位置。
“‘神明’被自己的‘信徒’殺害，最終不得不死去的畫面，眼熟吧？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人？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哦我知道你沒忘，你可愛的大祭司爲了你殺了賦予他力量的神明，雖然他不知道他殺的是你信仰的神就是了……但是這種事情怎麼會忘呢？”
女人的喉嚨裏發出了崩潰的嗚咽，這無疑更加愉悅了路西法：“哦，哦，別哭，我的小美人~”他低聲說道：“作爲她最寵愛的幾個小姑娘，你可別在這裏哭得太過難看。”
安蘇娜立刻狠狠咬住了嘴脣。
“……您知道那句話嗎？”她輕聲開口，即使臉頰被狠狠捏住，她依然強行扭着臉注視着地獄之主的眼睛。
“——黑暗領主萬歲。”安蘇娜眼中帶淚，她望向路西法的眼神本該是脆弱的，此刻卻是泛起了病態的瘋狂。
路西法無奈的嘆口氣，直接捏碎了把手中的女性惡魔。
“就不能讓我多開心一會嗎？”
地獄之主被女巫的狂信徒弄得頓感無趣，看着遠處早已失去了生氣的女子軀體，轉身回了地獄。
與此同時，一直留出一部分注意力看着路西法的女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黑暗領主萬歲，願意永遠爲您效勞，我的主人。”
未曾跟伏地魔一同離開的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隱於人羣之中，自言自語了一句。
她站在遠處的看着穿着蝙蝠衣的男人終於姍姍來遲，然後從約翰·裏瑟的手裏搶走了女子的屍身，黑披風翻滾猶如夜色下的憤怒的波濤，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夏朝那一頭從蝙蝠臂彎垂落的黑髮。
哈羅德·芬奇拍了拍還跪在那裏的約翰的肩膀，俯身和他說着什麼。
託尼·斯塔克繃緊了額角的青筋，最終卻只是沉着臉踏着重重的步子離開了這裏。
而名爲漢尼拔的心理醫生站在一邊冷眼圍觀這一切後，卻露出了一個極微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