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半寥此時肯定在探查趙家的情況,但是具體如何探查若雲就不知道了。
尤其是此時的張耀陽竟然出人意料的對他擠眉弄眼,既像是在提醒他不要打擾了張半寥,又像是無所事事的樣子。
若雲壓下心裏奇怪繼續看向張半寥,張半寥依然保持這個古怪姿勢,身前也在這個時候起了一股氣流。只是這股氣流是從趙家大院的方向吹響他們所在的方向。
這氣流如威風吹動,帶動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若雲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樹木,發現周圍的樹葉都在此時沙沙作響。
張半寥輕輕吐出一字“咄”——聲音雖輕,但是卻似一記有力的輕錘捶在人的心底。若雲心跟着緊張了起來。
倒是張耀陽這個時候乾脆直接蹲在地上,手裏摸索着從路旁扯過一根草葉子叼在嘴裏,在黑暗中繼續撇着嘴笑。
而此時樹葉聲響起之後張半寥也輕輕向前邁出了一步,原本虛伸出去的手向前伸直了幾分。
灰暗的光線中若雲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張半寥伸出去的那隻手掌之中發出了一道氣流,氣流出現之際便逆着逆着從趙家大院的方向吹來的風迎頭而上。
逆流而上!
張耀陽嘴角咧得更開。
若雲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張半寥手中發出的那道氣流在觸碰到趙家大院的外圍時明顯地是一觸即返。
張半寥隨即伸手對着黑暗中抓了一把,而後緩緩睜開眼睛。
小雲也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看着張半寥低聲說道:“怎麼樣?”
張半寥低聲說道:“有一個老烏龜在裏面坐鎮。”
小雲點頭:“實力一般,但是裏面的結界應該不俗。”
張半寥沉吟一番才說道:“這老烏龜似乎與這裏的風水局結合在一起了,如果其他幾大家也是如此的話,那麼事情就麻煩了。”
小雲點頭:“的確如此。要是這樣的話只怕此行會十分麻煩。”
若雲在一旁聽得明白,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自己去插話的時候,往張耀陽旁邊站了站,低聲問道:“陽哥,你剛纔衝我笑什麼?”
張耀陽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我只是在想張先生明明實力高出裏面那老東西那麼多,爲何還要小心翼翼的。便是大大方方地敲門,他們也得歡迎張先生進去的。所以我覺得張先生這般小心有些小題大做了!”
若雲還未說話,張半寥這便看向張耀陽:“要是真的如你想得這麼簡單就好了。若我此行只是爲了遊玩或者是拜訪趙家的人,便是從正門而入他們也自當歡迎。只是此次潤安之行我們所行之事十分隱祕,而且也極有可能會觸犯他們的利益。這個時候我貿然現身肯定不合適。”
“可是……”張耀陽收起玩笑,“先生你在這裏探查趙家情況,他們難道不知道嗎?”
張半寥自傲笑道:“我張半寥的手段哪有這麼容易便被察覺的!”
張半寥話音未落,趙家院落的方向再次起了一陣風,這風來得突兀且突然,竟是直奔着張半寥他們所在的地方而來。
小雲率先察覺到異狀,伸手對着這風一拂,想要將之拂散。
張半寥低喝一聲:“不可!”隨即身形瞬間閃動出現在小雲跟前,兩手虛抱呈一個碗狀,碗口對着那風大張,竟然在瞬間將風盡數收入碗口之中。
不過張半寥沒有就此作罷,轉而兩手交錯上下交換位置,而後又對着趙家大院輕輕一推。而後自張半寥兩手之間那道風又回吹向趙家大院。
小雲皺眉:“龍息?”
張半寥搖頭笑道:“龜息而已,連龍形都未得一窺。”
小雲點頭表示理解——畢竟張半寥乃是真正的火龍之體,他的本體與天資便是連申道遠都豔羨不已。
龍尾萬獸之長,區區一個老烏龜的確不能與張半寥相比。
張半寥笑着說道:“剛纔你我探查趙家情況的時候想必老烏龜也察覺到了,所以以一道龜息來試探你我深淺來着。”
若雲喫了一驚:“大伯,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哪有這麼容易!”張半寥自傲笑道,“他能感受到有人在外面也是因爲這趙家的結界,但是我們是什麼情況他是不瞭解的。”
“那他若是出來豈不是就能知道了?”
小雲隨即解釋道:“不會,他應該不敢出來!”
“爲什麼?”若雲疑惑。
“因爲,他怕死!”張耀陽笑嘻嘻地說道,“整個潤安的人都知道這趙家之人最是怕死,是以他們獲得長長久久。因爲他們趙家似乎一直以來都不缺那種八九十歲的老人,甚至是年紀過百的老人,所以在潤安也有人說他們祖上應該就是有長壽的人。甚至有人戲言這趙家的人應該是屬烏龜的,既怕死,又長命!”
張耀陽言語之中對於趙家的不屑十分明顯,若雲也忽然明白了在這之前他爲何一直在那笑,原來是在嗤笑這趙家。
倒是小雲不以爲然,他意有所指地說道:“有的時候怕死也是一種優勢,至少能活得長久!”
“嘿嘿!”張半寥冷笑道,“活得長久又能如何,還不是憋屈無比。烏龜天生便壽命綿長,能夠修道有成者壽元更是久到可怕。但是與我龍屬相比依然只能低頭!”
張半寥在說這些的時候自然是屏蔽了趙家大院的感知的,但是卻沒有去避張耀陽,而張耀陽似乎也早就知道了張半寥的身份,一臉淡然。
張半寥隨即看向趙家大院,低聲說道:“行了,既然這趙家的情況我們已經清楚,那麼便就此離去吧。省得我們在這裏他一直膽戰心驚的!”
若雲又遲疑地問道:“大伯,我們來過這裏,萬一走了之後他告訴其他人怎麼辦?”
張半寥笑着搖頭:“不會,再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他只會在人多的時候纔敢出來。就像肥城的那些人一樣!”
若雲自然想起了在肥城被張半寥死死壓制的肥城各大家族。
原本他們還有吳戮塵給他們領頭,但是現在張半寥一朝脫困之後這些人馬上換了一副姿態,即便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低頭。
肥城尚且如此,那麼潤安其實也不在張半寥的話下。
只是如今張半寥已經與小雲跟若雲捆綁在一起,凡事也不再可能再如往常一般無所顧忌。最重要的是張家現在只有一根獨苗——老六,張半寥自然也是本着能少一敵是一敵的想法來行事。
眼見張半寥開口,小雲示意若雲跟上,轉臉往回走。
至於張耀陽也是沒有一絲異議,吐掉口中雜草,跟着轉身。
這時趙家大院的外圍竟然無風起了一層透明漣漪,漣漪之中一個巨大烏龜模樣的存在出現。他剛一出現便對張半寥說道:“道友留步!”
衆人轉身。
若雲只感覺在自己面前似乎隔了一層霧氣,他看不清那老烏龜,老烏龜也看不清他們。他瞬間明白無論是老烏龜還是張半寥都沒有徹底暴露自己行跡的打算。
張半寥回首看向老烏龜,低喝一聲:“什麼事!”
老烏龜馬上抬高了音量:“道友莫要誤會,我只是想知道是何方道友來此,可否入寒舍一敘?”
張半寥出言譏諷:“你是打算甕中捉鱉?”
老烏龜聲音不起一絲波瀾:“道友說笑了!”
張半寥冷哼一聲:“收起你的心思,我對你、對你們趙家一點興趣也沒。但是若是你有什麼別的打算,那就別怪我對你這個龜殼感興趣了。”
張半寥話說得相當不客氣,但是即便如此老烏龜的聲音依然是不溫不火:“區區殘骸,如能入道友法眼,也是我趙家的福分。”
張半寥原地站定,冷笑不已。
老烏龜不知道張半寥神情,再次開口說道:“道友既不願光臨寒舍,在下自然也無法勉強。既然道友自己說了對我趙家不感興趣,那爲何深夜來到我趙家之地私下探查呢?”
張半寥直接回答:“路過潤安,察覺你趙家氣運非凡,又居於一處風水寶地,一時技癢,看看而已。”
對面老烏龜似對張半寥的回答完全無可奈何,只得振奮精神問道:“在下只是想瞭解一下。這樣你可滿意?”
“這……”老烏龜似沒有想到張半寥回答的如此簡單與無賴,全然沒有招架之力。
若雲感嘆,張半寥這一招不講道理的說辭簡直讓這老烏龜無法應付。
老烏龜陷入沉默,而張半寥則是一擺手說道:“沒什麼事了吧,沒事的話我們走了!”
老烏龜聞言一愣,開口高聲呼道:“等等!”
“嗯?”張半寥疑惑地回頭看向老烏龜。
老烏龜似在掙扎猶豫:“閣下……在我趙家院牆外指指點點,又私自探查我趙家府宅,豈是過客之道?”
“哦?”張半寥冷笑出聲,“你待如何?”
老烏龜似也在斟酌用詞:“閣下是否覺得此舉有欠妥當?”
“妥當?”張半寥低聲笑道,“你是在說妥當!”說着就要出手攻向老烏龜。
這次卻輪到小雲攔住了張半寥,只是伸手攔住了張半寥,拍了拍自己肩膀,一道黑影隨即從其肩膀之上飛掠而出,隨後化作一道烏光飛向老烏龜。
雖是隔着一層迷濛霧氣,但是若雲分明瞧見霧氣中一道黑色長長身影裹着一團巨大物事在一起彼此對峙。
若雲看了看小雲,想了想馬上明白黑色身影應該就是小雲身上的那條黑龍了。
黑龍的存在極少有人知道——除了若雲知道以外,小雲、陸吾、張半寥等人也知道。若不是今日小雲放出黑龍,只怕連若雲也忘記了小雲身上還有這麼一條黑龍。
隔着霧氣若雲都能感受到黑龍跟老烏龜對峙的那種凝重。
當然了,他知道,凝重的不會是黑龍,而是老烏龜。
果然,老烏龜的聲音充滿驚駭:“黑龍!”
而黑龍也在老烏龜喊出聲的時候衝它發出了一聲龍吟,聲音震徹心扉。
張半寥在這個時候笑着問道:“如何,你還要什麼解釋嗎?”
老烏龜沉默,沒多久之後低聲回道:“沒什麼問題了!”
張半寥隨即看向小雲,小雲點頭招回黑龍,而後張半寥才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就此離開了!”頓了頓,張半寥又補充道,“你放心,我等一行對你趙家沒有一絲興趣。”說罷便跟若雲、小雲還有張耀陽一起離開了。
若雲震撼不已,恍然明白了現在自己一行人的實力已然是在潤然可以橫着走了。
而張耀陽此時更是一臉的理所應當的模樣,撇撇嘴回頭看向趙家,露出一抹譏諷笑容,而後抬腳走開了。
待得幾人走遠之後,籠罩在透明漣漪之內的老烏龜忽然落地化作一個滿頭白髮、一臉褶皺的老人。
老人一手拄杖,一手拈鬚,自言自語:“一隻黑龍,來者竟有一隻黑龍!他們來我趙家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莫非是要對我趙家不利?”
不過隨後老人又自顧自搖頭說道:“算了,只要這黑龍不來招惹我趙家,那麼我也權當它沒有來過吧。說着閃身消失無蹤。”
而此時已經轉身離開的“張半寥”卻忽然出現在了老烏龜消失的原地,看着老烏龜消失的地方沉吟半晌,而後竟然化作一縷風追向張半寥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至於真正的張半寥此時自然是跟小雲、若雲還有張耀陽走在回去的路上。
張耀陽忍不住問張半寥:“先生,爲什麼剛纔你不對他出手啊,剛纔出手先弄死一個到時候就少了一個敵人!”
若雲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原本他離張耀陽很近,聽到他說這句話之後不由得向旁邊側了側。
張耀陽自然察覺到若雲異狀,咧嘴衝若雲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卻沒有說一句話。
張半寥搖頭說道:“我們此行來時解決風水局,不是來殺人的。”
“可是,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甚至連人都不是!”
“那也不行!”張半寥堅定搖頭,“我說過了,潤安不比肥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妄動殺念!”
張耀陽撇了撇嘴:“知道了!”隨即又衝若雲咧嘴笑了笑。
若雲再看張耀陽的時候只覺得冷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