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御書房裏燈火通明。
坐在臺上的皇帝面色陰沉不定,地上跪着幾個黑衣人,連臉也是遮擋住的,看不清面容。
“剛剛說的你們都記住了,務必要將昇平郡主毫髮無損的帶回來。”
底下的黑衣人齊刷刷地拱拱手,沒發出一絲聲音。
皇上擺了擺手,這羣影子就悄無聲息消失在房間內。
一旁的德勝公公垂下頭,不多看也不多聽,彷若自己是個木頭人。
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驚不已。
皇上大概是有一些病態了,得不到最愛的女人,就要得到她的女兒。
他甚至不敢多想,這昇平郡主回來之後的下場,想必會被禁錮在某個偏遠無人所知的宮殿裏吧。
一時間,屋子裏一片靜謐,只聽得到燭火噼裏啪啦的爆芯聲。
良久之後,皇上才幽幽的嘆了口氣,問道:“德勝啊,你說我做錯了嗎?”
德勝公公心裏苦,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他怎麼說?
“皇上可別打趣老奴了,老奴一個閹人實在是不懂得這些,想必您心中自有公斷。”
皇帝這才呵呵的笑笑:“我就隨口問問,瞧你苦着一張臉,走吧,今兒個去寧嬪那裏。”
寧嬪是端王的生母,本來應該被提升到妃位的,但是因爲她犯了某些“錯誤”,就沒提位置。
不過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對端王來說反而是一把保護傘。
沒有強勢的背景,其他人完全不擔心端王成爲他們的競爭對手。
*
昇平郡主翻來覆去睡不着,雖然被褥是自己的,鼻翼間也都是熟悉的薰香味道,但是到底是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些失眠。
心裏一直在想着自己這次偷偷跑出來究竟是對是錯,她是不是有些衝動了。
轉念一想,又想到樂安公主說的那番話,沒有男人能抵擋得住千裏迢迢來投奔他的女孩子,尤其是身份高貴的,只會讓他受寵若驚。
俗話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
女孩子追人還是比較容易的,只是要學會示弱,不要總是盛氣凌人,男人對弱小都有種保護欲。
她心裏覺得樂安公主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但是又想到,在京城的那段時間,每次她屁顛屁顛地去攔人,都得不到好臉色。
她私心裏又覺得謝星闌並不是樂安公主說的那種人。
她又翻了個身,在榻上小憩的丫鬟掌燈走了過來:“郡主,是睡不着嗎?要不要奴婢點一些安神香?”
“嗯,點上吧。”
熬夜容易有黑眼圈,她容不得自己的肌膚留下這種明顯的瑕疵。
沒一會兒安神香的味道便飄了過來,有種澹澹的檀香味道,聞起來很是舒心,沒一會兒昇平郡主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貼身丫鬟站在她的牀邊注視她良久才離開,表情晦暗不明。
翌日一直到辰時,昇平郡主才悠悠轉醒,早就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們連忙上前伺候她更衣洗漱。
“郡主,今兒的早膳是雞絲粥、清燉燕窩、櫻桃肉山藥以及爽口小青瓜。”
還在等着下文的昇平郡主不悅的擰了擰眉:“沒了?”
“回郡主的話,店裏的食材不夠,路上帶來的都喫完了,目前只能做這些。”
“我養你們做什麼喫的?沒有了不會買嗎?堂堂一個郡主,早膳只喫着四樣菜,說出去都貽笑大方。”
昇平郡主氣得要命,她受不了這種委屈,眼圈兒瞬間就紅了。
正好頭髮也梳好了,當即不管不顧,自己出去準備看看有什麼好喫的。
她只逛過京城的街市,這還是頭一次來到外地,雖然沒有京城豪華,但是她還是饒有興趣地左看看又看看。
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在前面走,還不時攙扶着身旁的孕婦。
孕婦?
她手裏的撥浪鼓沒來得及放下就忙不迭追了上去,身後的小丫鬟連忙掏銀子付錢這才拔腿追上去。
丫鬟們個個都提了一堆東西,這時候街上的人又多,很快郡主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爲首的大丫鬟當機立斷道:“這樣,你們幾個先回去送東西叫人,我們在這裏繼續找人,速度都快點,聽到了嗎?”
“喏。”
月份大了,裴婉寧就要多走走路纔行,不然以後不好生。
今兒個本來準備上街走走,結果燕成玦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跟在她旁邊,攆都攆不走。
裴婉寧沒有好氣地說道:“和離書不是都給你了,你還跟在這裏做什麼?如果是爲了肚子裏的孩子,那大可不必。”
燕成玦脣角民成一條直線,有些傷心的垂下眼。
他慣來強勢性格堅毅,這還是他頭一次流露出這般脆弱的表情,讓裴婉寧懷疑自己是不是說話太狠了。
“婉寧,和離書我沒有簽名,那就是不作數的,你現在依舊是我的娘子,我是你夫君,夫君陪着娘子有什麼不對嗎?”
沒想到他竟然沒有簽名,裴婉寧的表情很是訝異,“你、你爲什麼沒同意?”
“你覺得呢?”
燕成玦剛要開口解釋,就聽見身後一個耳熟的聲音打岔道:“燕哥哥,真的是你?”
燕成玦壓下心底的不悅,回頭看向來人,疑惑道:“昇平?你怎麼在這裏?”
昇平郡主的表情有些侷促,眼睛一轉便轉移了話題:“你別管我怎麼來的,你怎麼也在這裏?我剛剛還以爲看錯了呢,沒想到真的是你啊。”
說完她又看向一旁的孕婦,孕婦背對着她,她沒有認出來,只是覺得有一點熟悉。
“這是......?”
燕成玦直接移了一步,擋在裴婉寧的身前:“你若是不說怎麼來的,那我就要給皇、你大伯傳信,派人“送”你進京了。”
看他這副保護的姿態,昇平郡主撇了撇嘴,“你管那麼多幹嘛啊,我就是出來玩一玩,反正大伯也是知道的。”
燕成玦不爲所動,看了眼她的身後,空無一人,“你的丫鬟呢?”
大概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只見昇平回頭看了一眼,短促的驚呼一聲後,不滿道:“這羣人真是廢物,早晚把她們全都換了。”
早就清楚昇平的刁蠻任性,此刻聽到她這麼說,燕成玦十分反感:“走吧,我讓你送你回去。”
身後的兩個侍衛拱了拱手便做出請的姿勢。
昇平沒有動,而是看向燕成玦:“那你呢?你不送我嗎?”
就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孕婦,寵溺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不管身後的昇平郡主,扶着裴婉寧繼續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