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年間,天下初定,四海昇平,百業俱興。各行各業就像沒經歷過戰爭的洗禮似的,都已硝煙盡消,回覆到正常的軌道……道是六朝遺事俱殆盡,風花雪月猶尚存。人們總是在傷痛方面有着特別淺薄的記憶。
這不,只是華燈初掌時,揚州大街上就已經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了……特別是名噪京城的揚州第一煙花地——流臻閣,更是人聲沸騰,大有席捲全京城之勢……上至達官貴人,富流商賈,下至平民百姓,無不對其側目,亦欲流連。流臻閣地處揚州中心地段,繁華得令各路人馬眼紅,亭臺樓閣,縱橫交錯,地勢極其複雜,更有依山傍水之勢……樓臺和諧的靠在山川之中,相互環繞,仿若人間蓬萊,只能説是不可思議的美妙……卻只是可惜了這好山好水,如今已爲迎來送往之地……
“這位公子,進來嘛……”
門口的鶯鶯燕燕正無所不用其極,耍盡嫵媚手段地招攬生意,
“趙大爺,您怎麼好久都沒來了呀,人家可想死你了呦。”
幾位姑娘搔首弄姿,整個人偎依到過路人身上,更若有若無的撩開身上隱約可見的薄紗,看得衆男人的嘴臉煞是可憎……
“嘿嘿,美人,我怎麼會不想你呢?走走走,我們進去……”男人們垂涎地伸手摸了姑娘們一把,惹來陣陣嬌笑。
“快,快,快……動作快點,你們這些死丫頭!錢少賺了沒關係,人可不要給我得罪了……”流臻閣的當家老鴇秦九娘理理身上的華衣,抖抖頭上的金釧,大聲地吆喝着。説也奇怪,有老鴇放着錢不要的?究竟是什麼人物讓嗜錢如命的秦九娘如此慎重相待?
“衣服脫掉!”流臻閣最大最奢華的雅閣傳出一陣渾厚的男聲,嚇得站立在一旁的姑娘個個噤若寒蟬,只敢照做。
“公子……讓奴家伺候您吧!”一個較大膽的姑娘頂着濃妝豔抹,僅着肚兜和褻褲謹慎地走近站在房中的男子,眼睛貪婪地盯着桌上的那一疊銀票。
“站住!”男子反手背握,僅睨了一眼那姑娘,冷銳的眼中沒有一絲情感。
“公子?”真是不怕死,沒看到人家都已經很明確的表示那些錢不是你的了嗎?通常愛錢的人都是不自覺的啊!
衆姑娘想不通叫她們脫衣服不就是爲了服侍他嗎?幹嗎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樣?難道叫她們脫衣服就是爲了看她們在這傻站啊?姑娘們個個委屈地瞄着躲在門外非常不負責任的老鴇。“就會讓她們來送死!”
“哎呀!我説檀公子啊……我們的姑娘可都是禁不起您這樣折騰啊!您行行好就算了吧,啊?”
被衆人點到名的秦九娘只好硬着頭皮,唯唯喏喏地上前去與她口中的靳公子爭取她員工的福利。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生意真是難做啊!別人開妓院,她也是開妓院,怎麼她盡是遇到這麼難纏又得罪不得的人呀?
傳説檀風溟與天下第一莊“斂涯山莊”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衆所皆知,斂涯山莊是世代的武林盟主世家,一代更勝一代的歷代莊主不僅武藝超羣,更重要的是待人處世以德爲重,收服了衆多良士,其中最厲害的要數山莊的“青剎四護衛”世上難有人與之匹敵。斂涯山莊憑着今時今日的地位統轄黑白兩道,無人不服。最重要的是就連當今聖上都對其讚譽有加,親封天下第一莊。更有道上傳言斂涯山莊其實是皇室的另一道無形的庇護,但事實是如何卻是無人知曉。
而檀風溟又是怎樣與其有關係的呢?聽説斂涯山莊的現任少莊主楚非臣在一次與人交惡中,一時心憫卻遭暗算,恰巧被路過的檀風溟無心救起,而楚非臣“硬”是強迫檀風溟與他歃血爲盟,結爲兄弟……讓檀風溟深感無奈的是他又一次的不小心經過楚非臣的家門口時,很巧地救起倒在一旁的女子,結果助楚非臣抱得美人歸,這下情誼更是深重,讓楚非臣對檀風溟千恩萬謝,感激涕零,願爲其身先士卒,兩肋插刀。更是詔告武林:見檀風溟如見楚非臣。
“花魁呢?”檀風溟冷冷地説,讓人猜不出他究竟有何意圖。
流臻閣的花魁,顏允歌,人如其名,能歌擅舞,技藝超羣,容貌更是清麗脫俗,豔壓羣芳,堪稱翹楚。重要的是她是流臻閣唯一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技伶,引得人們爭相競價,只爲一睹芳顏。她究竟有多美呢?見過的人各有説法,只稱是恍若仙子……
“呃,檀公子,我們家允歌今晚過府去了,李大人家。不知道您大駕光臨……這個,曉月也很漂亮啊……”説着老鴇趕緊把一旁傻站着的曉月拉過來撐場,也不顧曉月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不要讓我再説第二遍!”檀風溟慢條斯理地靠在椅背上,渾身冷冽。
“……檀公子……您這是説哪的話,要不是今天真的湊巧她不在,我們得罪天皇老子也不敢不把她給您請過來呀,您説是不是呀?”老鴇雙眼不安地瞅着四周,不敢直視讓人瑟瑟發抖的檀風溟。
他黑眸掃過在場所有的姑娘,“把衣服穿回去!”讓在場所有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甚感奇怪,又沒人有膽量發問,只得趕緊把衣服穿好……
秦九娘眼看檀風溟意欲跨出門外,心裏不禁偷偷地暗喜,眼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再這樣折騰下去,她這條老命就快沒了。
沒有人清楚他究竟爲何要所有的姑娘脫掉衣服,也無人知曉他究竟有何目的,只有檀風溟自己心裏清楚,他走過了那麼多家妓院了,爲何還是找不到島主所説的冰蠶肚兜?他並不是一定要花魁,只是要確定無一遺漏!重要的是完成任務,回去交差,省得在遠古時代被這些笨女人氣死……偏偏這東西只有女人身上有!一想起這個,他就覺得棘手!他們整人的工夫越來越到家了,檀風溟一邊想着一邊想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救命啊……殺人啦……”一陣急促的叫喊聲傳來,讓檀風溟猝然駐足。
“別跑……你給我站住!別跑了……”緊隨而來的是追趕的腳步聲和氣喘吁吁的呼吸聲。
秦九娘盯着檀風溟的腳步,心裏是一上一下的,卻見他的腳步倏然停止,心裏更是一疙瘩,怎麼了?眼睛隨着檀風溟的眼神所到之處望去,是誰這麼不識相,好不容易要把人送走了,誰在破壞這天大的好事,她跟他沒完!
秦九娘氣急敗壞地走出雅閣,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卻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跌了個狗喫屎,好不狼狽!
“你這小子,給我過來!”一老龜奴一邊扶起哀叫的老鴇一邊叫罵着,這不知哪來的臭小子居然把他的客人都趕走了,害得他平白無故少了好多生意,氣死他了!
“就不要……”適才跑進來的人馬上躲入最靠近門口的人也就是檀風溟的背後,雙手緊緊地扯着檀風溟的衣服,露出個鬼臉與龜奴對峙着,全然沒看見檀風溟的臉色已是鐵青!
因爲顧着生氣,龜奴雙眼突迸,臉部表情更是扭曲,“臭小子,再不給我過來,我……”話音未落,龜奴頤指的一雙手硬生生地被一道陰鷙的眼神阻在半空中……好可怕啊!這是什麼人啊?他得罪他了嗎?眼神簡直可以讓人如灌冷鉛,整個身子凍住……
不知死活的人大有人在,“你?你就怎樣啊?是不是想宰了我啊,哼!”一雙手還膽大妄爲地粘在檀風溟身上的少年正雀躍無知地捻着虎鬚,看來歸期已近……
看這個懦弱,欺善怕惡的東西,真是讓人不爽!少年鄙視地冷嗤了一聲!
隱忍到極點,眉峯隱隱跳動的檀風溟終於轉過身,“把手拿開!”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
霸氣十足!
“幹嗎這麼兇啊?借靠一下又不會怎麼樣啦,別那麼小氣啦……呵呵”一臉諂媚相的少年打着哈哈,企圖用耍太極的方法矇混過去……
“把手拿開!”
“就不!怎麼樣?”少年生氣地更加用力地揣着檀風溟的衣服,他就是這麼倔,喫軟不喫硬!耐他何?
“放開!”檀風溟沉喝一聲,他講了第三遍!找死!
“真是沒有人情……味……”少年轉過身想開始用道理教訓一下身旁的這一男子,看到他的樣貌後卻忍不住驚呼出聲,“天啊……”天底下有俊美得這麼過分的人嗎?
如星的劍眉緊皺着,卻隱然有一股英氣環繞,直視着他的黑眸深邃讓人有種跌入深不見底的池底的幽然,似乎有着魔力般,連他都不禁要爲之傾倒,修長而堅挺的鼻樑,英氣逼人,堅毅稍顯陰柔的薄脣,浮現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精瘦而頎長的身形合稱地罩着一襲簡約的墨灰布衣,透着莫名的沉靜,讓人不禁恍惚,他有種“非世人“的感覺。
這美得讓人嫉妒的男人是誰?
他可以對天發誓他真的沒有見過像他這麼俊俏的男人了……
而此時,同樣打量着他的檀風溟有些愕然,這是男子嗎?過於嬌小了……是“她”!打了他兩巴掌卻一直佔據他腦中思緒的女人!怎麼會是她?此時的她不似之前的狼狽,塵土不再,一張白淨的小臉,絕美的五官正鮮明地映在他的眼中……
細緻而修長的煙黛的眉,此時正不合宜地糾結着,是有什麼疑惑?水亮的眸子如兩潭清映的池水,似乎永遠似琉璃般平滑如鏡,不多染一絲塵埃,也不見半點瑕疵,捲翹的眼睫如貝扇輕柔地上下扇動着,宛如碧海的瞳孔散發出熒熒燦亮的光澤,有如璀璨的星空,而此時兩隻眼珠子正調皮地,不安分地骨碌直轉……白皙得晶瑩透亮的臉頰因爲跑動此時正泛着色澤酡紅的紅暈,極盡嬌俏之美,小如櫻桃的菱嘴紅潤欲滴,閃着誘人的光澤,晶瑩閃爍,猶如玉珠……一襲乾淨樸素的白衣緊貼着嬌小的身子,只在盈盈不及一握的細腰繫着一縷綾巾,卻也掩不住曼妙的身姿……
沒想到眼前的她如此脫俗絕美!檀風溟暗諳。她就象不涉足人世的仙子一般,潔淨淡雅得如同初雪,出塵脫落得猶如傲然凌立的女神!
檀風溟的怒氣盡消,因爲這莫名其妙的“少年”!
“你?”尚不知已經被人識破身份的少年一副快要暈倒的表情盯着檀風溟,他想不通啊!爲什麼他長得這麼不可思議的……漂亮……他好想要啊……好想要……
檀風溟俊眉輕挑,看來她並沒認出他來,他又想起那天她腦袋始終低垂的模樣,不禁暗笑於胸。“恩?”他看出了“他”眼中的“垂涎”了!毫不掩飾!
檀風溟靜靜地站着,看着那一隻正伸向他的臉的小手,她太可愛了!
一旁的老鴇、姑娘、龜奴正屏着氣,兩眼隨着少年的手緩緩移動,沉默在衆人之中悠悠飄蕩……快碰到了,快碰到了……加油!加油!大家都想看看這少年是怎麼死的……
氣氛極度詭異中……
“你在哪啊?”一聲大喊打破了此刻滿室令人想窒息的安靜,“小師……弟……”話音在踏進房間的時候嘎然而止,來人非常不理解爲什麼整個房間的人都瞪着他!都好象在譴責他做錯了什麼事似的!
他纔剛來啊……都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啊……他好無辜啊……他就這樣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衆人把眼神從來人身上移走,繼續沉默……
“小師弟?”男子話還沒説完馬上就被急轉回頭的衆人狂瞪,這下子話在他的嘴邊囁嚅着,大氣都不敢出,深怕被衆人圍毆,他這是招誰惹誰啦?他只是想找小師弟啊……
“啊……”男子再也顧不得衆人的逼視了就要上前扶住暈倒的少年,“小師弟……”
不料他一靠近,馬上就被一股寒氣震開,來不及收回的衣袂剎時化爲齏粉……他止住腳步,連連喘氣,好險,好險,差點就去見他爹了……
檀風溟大步上前抱住突然暈倒的少年,並回視了衆人一眼,大家馬上非常配合地往後退,以逃命的速度消失在房間裏,只剩下往牀邊移動的檀風溟和不知所措的男子。
就是他?那股寒氣的源頭……好英俊的男子!同樣身爲男子,他怎麼有股想去撞牆一死了之的衝動……他開始有點理解爲什麼師弟會“暈倒”了,不要説有怪癖的師弟了,就是他也很想暈倒……
“還不走……”檀風溟坐在牀邊溫柔地望着牀上的人兒,説出來的話卻是冷漠之極。
天知道,他有多想走,“可是……呃……”他指了指牀上的人,“我師弟……那個……”
“恩?”檀風溟下逐客令了……生人迴避!
哦哦?意思是他可以把這個燙手山芋扔掉了?太好了,自稱是師兄的男子如獲大赦地抬頭想再看一眼他正躺在牀上的師弟,馬上就被檀風溟的冷銳的眼神嚇得趕緊把脖子收回顧好……“那我走了,我這就走!順便説一下我師弟這一睡要睡很久的……”然後非常不講師兄弟情義地轉身就走,毫不留戀……他要先回去壓壓驚……
睡覺?
這女人在睡覺?
這女人看着他居然睡着了……
有趣,不是嗎?
檀風溟脣角浮現一抹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