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現在誰也別想走!”一聲粗聲大喝阻斷檀風溟前行的腳步。
“薛瑭?”放下蘇洛宴,把她安置在自己身後,檀風溟一雙黑眸直視着眼前攪局的人。
他不是被關在山莊內,怎麼會在這出現!
楚非臣呢?
“虧你還認得我,現在把衍化丹交出來,我還能饒你不死,否則……”沒錯,來人正是當日在斂涯山莊被擒的薛瑭,此時他還帶着衆多弟子把他們團團圍住!
“否則?哼!”手下敗將!何足言勇!檀風溟冷哼一聲。
“你不要太囂張,今時不比往日了,嘿嘿……”薛瑭奸笑數聲,滿臉橫肉的臉上淨是得逞。
“薛瑭,有什麼事你就衝着我來!”靈迦子大驚,沒想到雁山派的人已經找上門來了!
“老頭,你別急,你們一個個都跑不掉,等會就輪到你了!”
“放肆,竟敢對我師傅無禮!”靈迦子手下十二弟子扣去下山未回的上官昊斯仍有十一人在場,豈容外人在此放肆!“看招!”其中一人早已按耐不住火爆脾氣,出手直取薛瑭。
“哈哈……你儘管運氣,死得越早!”仗着人多勢衆,而他們又被mi藥所制,薛瑭得意地道出實情,賊眼中淨是奸佞!
“你……”靈迦子看着門下弟子個個不支倒地,氣憤難當地大喝。“你做了什麼?”
他居然如此疏忽,堂堂靈迦子,竟讓賊人有機可趁,都怪他,大意!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悲痛中,在場十數人居然因此被暗算!江湖中人,疏忽輕敵乃是大忌,更可能命喪於此!靈迦子暗自運氣,卻驚訝地發現只要他一運氣喉頭竟湧上一股腥酸,不由得暗暗心驚。
“你什麼時候放了悲酥散?!”靈迦子盤坐在地,嘗試運功抵禦如狂浪襲來的陣陣腥嘔,卻只能無力地以掌撐地,穩住身體。
悲酥散!雁山派獨門mi藥,溶於空氣,無色無味,聞者立刻內力盡失,全身酥軟,任人宰割!
在場者不乏武功高強之輩,居然讓他有機可趁!
“哈哈,你們一個個都在自怨自艾中,我怎麼好意思打擾,沒想到天助我也,衍化丹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好卑鄙……”同樣盤坐於地的莊辰燁咬牙低罵。
薛瑭上前一步,俯看倒地的衆人,陰狠的神色閃過鼠眼,“我再卑鄙也比不上你們無恥!我派寶物豈是你們可以覬覦的!”
“識相的,快把衍化丹交出來!”薛瑭逼向檀風溟,臉上層層的肥肉因大笑而抖動,顯得猥瑣狡詐。
“簡直妄想!”陰鷙的眸光浮上檀風溟深幽的瞳孔,肅殺之氣籠罩全身。他霍地從腰間抽出軟劍,注氣入劍,劍身像被注入生命般,剛直堅毅,迸發出噬人的殺氣!
衍化丹等於宴兒的命,要它,除非踩過他的屍體!
“是不是妄想,等一下就知道了!”他笑得張狂,眼裏絲毫沒有一分畏懼,彷彿眼前的人不是當日讓他乖乖繳械,心怕腳抖得直呼饒命的人,而是在關老爺面前耍大刀的無知小兒!任他舞刀擺弄,等會就是他的刀下亡魂,死得也算其所!他不禁自詡,把自己捧得簡直是武功高強,無人能敵!能死在他的刀下,簡直就是那個人十輩子修來的!
暗自運氣的檀風溟,雖然不願承認,便是受制於藥力,他暗驚於正在迅速流失的內力,心中急想着應對之策,單憑他一人之力,對付一個手下敗將,即使是內力全失,他依舊有把握全身而退,只是,眼下情勢……緊貼在他身後越加沉重的嬌軀昭示着她此時也是受藥力所害,力量正逐漸地流失,爲了保護佳人,行動必定受到牽制!
必須先發制人!
銀光乍現,檀風溟手裏的長劍以流星入月之勢直指薛瑭,凌厲的攻勢如流雲行水般,所到之處,銀光璨璨,劍氣逼人,招式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劍身猶如徜徉於天際白雲間的蛟龍,肆意升騰俯仰,劍鋒如同尖銳獸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兇猛直撲薛瑭雙目!
“喝!”費力地擋開索命的銀劍,薛瑭不敢小覷地暗自心驚!
“該死!”要不是藥力所致,敵手本應手到擒來,他出的每一招豈是他能一一擋開的!檀風溟斂神暗忖,凝聚心緒,握劍的雙手早就因爲勉強用勁而關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大喝一聲,嘗試聚起四處逃逸的內力,動作卻顯然顯得遲滯了……
暗暗思考對敵之策,長臂繃得死緊,招招攻向薛瑭防守羸弱之處!
“沒想到……”正咋舌於檀風溟的強勢難攻,冷不防卻讓他找到一個空子,薛瑭陰險一笑,看來紅顏禍水,哈哈,這下讓他有機可趁了,他刀鋒一轉,直刺檀風溟腰側空檔。
忙於應付薛瑭狠絕的招式,力不從心的檀風溟纔剛想分神扶正蘇洛宴歪斜的身子,不料卻給了薛瑭可趁之機,當下刀尖正朝着她柔軟的身子直刺而來……
“宴兒!”急轉回身,擋救不及的檀風溟鐵臂一伸,把蘇洛宴推向後方,側身爲她擋住刀身。
“啊……”突然被外力一推,蘇洛宴猛然驚醒,卻不期然地隨着檀風溟倒退的身勢往後倒去。“溟哥哥,你受傷了?”手中溼冷的觸感,觸目驚心的血紅讓她意識到他,受傷了!
點點血珠從檀風溟腰側滲出,漸漸濡染成一片,猶如白雪中赫然綻放的血蓮,叫人怵目……
蘇洛宴強撐起無力的身子來到檀風溟的身邊,蔥白的小手顫抖地捂住他的傷口,慘白的小臉上早已淚痕斑斑,“溟哥哥……”
檀風溟咬緊牙根,試圖揮去腦中越發嚴重的昏眩感,“宴兒別擔心,我沒事!”
淚珠如斷線般的珍珠涔涔地落下,蘇洛宴無助地緊咬着下脣,迷霧星眸恐懼地瞪着鮮血直流,直至染紅雙手的傷口,此刻她的心就像無舵的小舟般飄蕩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
樂觀天性是使然,下山一遭卻意外墜入盤根錯雜的情網中,寧願如飛蛾撲火般以決絕的姿態投身如火的情網中,不願自拔!什麼時候起,他就像絲絲情縷交纏住她澄靜清澈的心,她的心從此爲他牽動。
檀風溟抬起如鉛重的手臂,輕柔地撫挲着她慘白如雪的臉頰,愛憐的眸光流轉在他逐漸迷離的黑瞳中,“宴兒,不哭!我……沒事!”
不行,他不能倒下……
她如翦翦秋水般的眸子柔光波波,感動地凝睇着眼前能爲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堅決……
她抬起蒼白的小臉,用着決絕的眼神迎向薛瑭,“放過他們,我把衍化丹給你!”
她不能再當他懷中嬌寵的小女人了,她,她也可以保護他的!此刻支撐她的,就是他!她不要他爲她受傷,她的心好痛!
“還是美人識相,嘿嘿!”奸佞的目光逡巡着蘇洛宴上下,薛瑭yin笑着逼近蘇洛宴。哎呦,好誘人的小美人呀!脣紅齒白,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雖然小臉蒼白無色,卻更有一番冷豔風情!難怪!世人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哈哈!
“宴兒!不行!”掙扎着從地上站起的檀風溟大手一伸,把她又推入身後,“你妄想,要衍化丹,除非我死!”
劍尖一指,對着薛瑭又是一番攻勢,“滾開!”他猥瑣奸詐的笑意讓他十分不快,沒有人可以覬覦他的女人,他要他的雙目!
“咳咳……”勉強出手的結果是體力終於不支,半跪在地,以劍撐地的檀風溟大口呼着氣,糟了!意識漸漸模糊了!腰間的傷口也有愈發嚴重之勢,淋漓鮮血因動作牽扯大肆滲出,他握劍的雙手繃得死緊,脣色漸漸泛白……
“溟哥哥……”一旁的蘇洛宴心疼地低喊,殷殷血跡早已擾亂她的心……
“嘿嘿……都快不行了,還顧着美人啊……”眼見檀風溟已不支倒地,確定他再也不能威脅到他,薛瑭毫無顧忌地走到蘇洛宴跟前,“把衍化丹交出來,我還可以饒你的愛郎一命!”
“溟哥哥……”她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有事!她毫無血色的脣瓣張了又合,脣邊浮現一朵絕美的笑靨,“溟哥哥,你以爲你死了,我還會獨活嗎?”她的眼裏有着深深的眷戀與決絕,只求兩心能雙至,同心似紅豆!
“宴兒,你……”感動之情哽在喉間,他的宴兒!他更是不可能輕易放手!
“宴兒,你不要輕信他!他不會放過我們的!”説話的是盤地休息的靈迦子,他雖然武功不弱,卻礙於年事已高,區區藥力他已然是無法化解!
“師傅……”可是他們現在屈於人下,如何是好!
倔強地咬牙搖頭,她暗暗吞下滿腹的心酸,嚥下到嘴的妥協,“溟哥哥,給我吧!”只有這樣,他們纔有一線生機!
“不!”扶着牆沿撐起沉重身軀的檀風溟矢口否決,他不可能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把蘇洛宴推至身後,檀風溟重新提起越來越沉重的長劍,雙眼試圖聚焦在薛瑭身上,如此一來,只好孤注一擲了!
內力早該散盡的檀風溟憑着僅存的一口氣硬撐着,他用力地閉緊了雙眼,再睜開之時,墨黑的雙瞳已迸射出陰鷙暴戾的冷光,長劍從右手換至左手,他從不輕易用左手使劍,右手用劍是常理,但無人知道左手更能讓他使出劍中的訣竅!
哼哼!他不信他還能耍出什麼花招!對檀風溟的動作嗤之以鼻的薛瑭臉上露出譏誚之色,“把戲!還不把東西交出來,我可沒那麼好興致在這耗!”交出來之後,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哼,不知死活!”正伺機凝聚心神的檀風溟冷哼一聲,長劍如靈蛇般以疾如閃電之勢襲向薛瑭,內力盡失導致招式受制,他掠足一點,閃過薛瑭致命的一擊,劍鋒一轉,長劍換至右手,以身體迎向薛瑭襲來的拳掌。
“啊……”薛瑭慘叫一聲,一條手臂被狠絕卸下,鮮血直流,煞是可怖!
不知檀風溟意圖何在,薛瑭以拳掌擊向他,卻讓他有機可趁,劍身幾次轉換,便有了空檔一舉卸下薛瑭握刀的手臂!
也因爲以身相迎,檀風溟吐出一口鮮血,身體飛出亭外,落至院中!
“溟哥哥!”蘇洛宴掙扎着翻過小亭,舉步維艱地挪至檀風溟身旁,雙眸驚恐地望着他,小手顫抖地試圖捂住他脣邊溢出的鮮血,卻徒勞無功!
“我殺了你!”被削掉一隻手臂的薛瑭,雙眼猩紅,發狂大喊,怒視着跌落在雪地的檀風溟,旋即點足掠起,欺身向前,粼粼刀鋒夾雜着斷臂之恨直逼檀風溟。
“宴兒……走開!”暫時失去意識的檀風溟從黑暗中幽幽轉醒,驚見蘇洛宴正試圖以柔弱身子爲他擋去攻勢,當下大手急忙一推,不料牽動傷勢,又嘔出一口血,手臂未碰至她的身子便無力地垂下。
“啊……”闇然等待疼痛降臨的蘇洛宴閉上雙眼,等了許久卻絲毫沒有動靜,她睜開眼一看,殷紅的鮮血從她眼前流下,滴落在她手上,“三……三師兄?”
“辰燁……”衆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事情發生卻無力阻止!
內力雖無,莊辰燁仍時刻注意着薛瑭,伺機暗中聯合師兄弟制服他,但見到小師妹就要以身試險,他來不及多想就往前一撲,刀鋒直插入他的胸膛,血流如注……
她驚懼地接住他往下倒的身軀,試圖做些什麼,小手卻不知該放在哪,只能胡亂地捂住他流血的傷處,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三師兄!三師兄,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小師妹……只有三師兄……能欺負你,不許別,別人欺負你……”莊辰燁扯出一抹虛弱的笑,頓時昏死過去!
“三師兄,三師兄……你醒醒,你不要嚇我,就你欺負我,你醒來,我讓你欺負,我不還手,你不要死……”她使勁地搖着他軟如棉絮的身軀,小手緊緊地揪着他的衣服,鮮血殷殷刺痛了她的雙眼,害怕,恐懼,絕望頓時湧上心頭,一陣陣的悸痛化成聲聲的呼喚,“你醒醒……”她哭得聲嘶力竭,懷中的人卻靜默不語,森然慘白的臉色似乎暗示着生命的逐漸流失……
“宴兒……”能夠保全宴兒是萬幸,但莊辰燁的自我犧牲卻讓他心中沉痛,更有着無盡的自責!
他不知道此刻該説些什麼才能緩解她的悲傷與哀慼!
“哼,死了一個!”眼眶發紅的薛瑭早已因斷臂之恨而變得喪心病狂,刀鋒又指向檀風溟!
正當檀風溟衡量自身力量能否再與他對峙之時,薛瑭龐大的身軀轟然往前倒下,兩眼突睜瞪視着直穿入胸的劍,到死都不知道因何而死!
“非臣!”原來適時出現殺死薛瑭的是楚非臣!
遊玩回到莊內卻發現薛瑭早已被其部下趁莊內無人之時悄然救走,楚非臣猜想薛瑭欲奪衍化丹必定會到此處,他已經快馬加鞭,星夜趕路至此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環視四周,見薛瑭的嘍羅都已被制,“交給你了!”檀風溟喫力地説完話,筋疲力盡地跌入無盡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