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愰而過,餘明月家地裏當季成熟的幾種水果還沒賣完,就到了農曆六月二十四。
這天,是彝族文化流傳中的火把節。在彝族人的心裏,流傳了千年的火把節,跟他們的彝族年,同樣是一個重大的節日。
在西南地區漢彝混居的木棉市,火把節,是大家共同的節日。
在這一天,木棉市下轄的三區兩縣裏,只要是被劃爲彝族鄉鎮的各個鄉鎮,都會用各自的方式,弄些比如百人、千人舉火把組火龍等等一類名副其實地與火把有關的民俗表演。
數十上百遊人,不分民族手拉着手圈成大圈,圍着一個個火堆跳傳統舞的活動,也是其中一個很吸引人的活動。
一個接一個的活動,從早持續到晚。到了天黑時,各個鄉鎮還會找到合適的地點,放不要錢的露天電影。
這天的熱鬧,比起鄉鎮一月幾次的趕集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這一天裏,這本屬於彝族的火把節,沒有民族之分,大家都能感受到這節日的歡樂氣氛。
玩樂夠後,不管是相約而來,或是久不見面的朋友,很多都喜歡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喫肉,而最少不了的,就是羊肉。
在改革開放後,經濟條件已經越來越好的大背景下,大家的生活,已經再不單單只是爲了想着如果喫飽穿暖。
特別是在比起繁華熱鬧的城市,相對更冷靜枯燥的農村裏。大家都更加喜歡參與進這能讓身心都感覺愉悅的民俗文化節日裏。
一大早起牀喫過早飯後,餘明月就帶着兩個弟弟,跟着餘明豔姐弟三人、孔小菊的大兒子小牛牛、孔興明的兒子小軍、孔興剛的女兒銀玲,嘻嘻哈哈的笑鬧着,等在了餘明月家的大門口。
三天前,餘明月就收到了李雲川發來的信息,邀請餘明月到他所在的彝族鄉過火把節。
畢竟大平鄉不是彝族鄉,火把節時並沒有任何的活動,而李雲說川所以的鄉,是彝族鄉。每年火把節都有活動。
聽餘明月回了電話。說會在火把節時帶着幾個弟弟妹妹去玩兒後,就定好了時間,說會在今天早上九點以前,來接餘明月她們到他家那邊過火把節。
餘明月這已經是第二次帶着弟妹到李雲川家過火把節了。上次去。也是帶了他們。
李雲川又是殺牛。又是殺羊殺雞的,整了一堆豐盛好喫的飯菜不說,還弄了很多牛羊肉和雞肉。讓孩子們在院裏的梨樹下燒烤。
這羣孩子是玩上癮了,今年還沒到六月呢,一見到餘明月時,就要問問今年還去不去雲川哥家過火把節。
想到這,餘明月忍不住輕笑起來,翹着嘴沒有插話,聽着眼前幾個弟妹興奮的議論着往年火把節時的趣事。
看着這些一個月不見,就能明顯發現會長大一點的弟妹,餘明月的心裏突然有些感慨。
不爲別的,只因爲在這些嘰嘰喳喳說着趣事的孩子中,並沒有孔興江的孩子。
比孔興剛早結婚的孔興江,他和李國英雖然婚結得早了一年多,但不知是因爲孔興江的子女緣晚,還是因爲這段在前世本不會出現的姻緣,再或是其它的原因,反正兩人至今都還沒有孩子。
孔興江倒還沒什麼,李國英在這幾年裏卻是急得不行,但到省裏和首都的大醫院找專家看過後,都說他們夫妻兩人沒有生育上的問題。
餘明月雖然和家裏人一樣,安慰勸解李國英,但餘明月自己實際也在擔心。
她很擔心,是不是因爲前世她二舅和表姐本不是夫妻,各有各的家庭,這世出了這麼大的改變後,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那時候,餘明月心裏還隱隱生出絲後悔。
可在想到孔興剛和李國英結婚後,明眼人都看得出兩人之間的幸福,餘明月那絲後悔也消失了。
在今天之前,餘明月就已經想通了。
再怎麼說,前世她二舅40歲時也有了個兒子,這世無論怎麼晚,她二舅和表姐兩人的孩子不管男女,應該也不會晚過她二舅到40歲纔出生。
只是,此時看着一天天長大的表弟和表妹,餘明月的心裏,還是會生出些嘆息。
八人站在門口,餘明月沉默時,另外七個孩子卻很越說越興奮。
“堂姐,雲川哥什麼時候纔來接我們啊,都等好久了,他怎麼還不來呢?我腳都站痛了。”餘明菊仰着頭,扯了扯餘明月的衣角問,一臉的委屈。
今年已經12歲的餘明菊,比起小時候更愛臭美,今天過節,其他七人雖說也比平日裏更重視了衣着,可也只有餘明菊,能稱得上盛裝出行。
一身有黑、紅、綠三色相間的彝族小姑孃的服飾,胸前還像模像樣的戴着彝族銀飾項鍊不算,還揹着一個傳統的彩色彝人挎包。
長長的頭髮被她高高的挽在頭頂後下方一點的位置,留海也被她用一個帶着紅白兩色圓點有個紅色蝴蝶結的髮卡固定住,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腳上穿着餘明月剛送給她的新水晶涼鞋,因爲餘明菊喜歡鮮豔招搖的紅色,也喜歡蝴蝶,所以這雙涼鞋不但是以紅色爲主,鞋面上還有蝴蝶花裝飾。
傳統彝族服飾,和很現代的涼鞋髮卡結合在一起,應該會顯得有些怪。
但小小年紀就有着一張透着嬌媚鵝蛋臉的餘明菊,卻硬是給穿出了很好看,很可愛的味道。
她今天,顯然是想客串一把彝家小姑娘。但細說起來,也不算客串,必須她的奶奶是彝族。她媽媽納玉芬也是,而在餘明豔當時念民族中學時,餘明菊的戶籍也被改爲了彝族。
餘明菊此時仰頭問着餘明月時,小巧白嫩的鵝蛋臉上,帶着抱怨和撒嬌的神情,更是把那已經隱隱透出了一點的嬌媚展現了出來。
令餘明月看得都心生憐憫。
餘明豔卻根本不受影響,提先開口,在旁邊笑罵道:“少來了,你這丫頭,天天爬山採山貨掙錢的時候。怎麼沒聽你叫腳痛?排除賣山貨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叫腳痛?就等這麼會兒,腿就酸了?”
“爬山掙錢,和站在路邊乾等着浪費時間,能一樣嗎?時間就等於生命啊姐。浪費了生命。連我的腳都感覺到了。所以它才用痛來提醒我。姐你沒感覺到嗎?那肯定是你的心你的腳你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已經麻木了。”
餘明菊很是不服氣,小嘴一開一合,吧啦吧啦就衝她親姐頂了回去。
就算如今的餘明豔比兒時更善言辭。可此時也是被氣得結舌,瞪着餘明菊,一副恨不得立馬上前開揍的表情。
旁邊幾個小的,早就見慣不怪了,都很是興奮的圍在一邊看了起來。
最爲興奮的就數小龍了,他早就氣這牙尖嘴利又臭屁的小堂姐到不行,巴不得餘明菊今天能被餘明豔拿出當大姐的氣勢,再像上次一樣以切磋爲名,狠狠的揍上一頓。
小龍眼珠一轉,側過頭,對旁邊同樣帶着點興奮的大龍嘀咕道:“唉,還是小堂姐幸運啊,要是我倆敢在老姐批評教訓我們的時候,用這種強詞奪理的話頂嘴,我們哥倆早被老姐揍扁了,是吧?唉~~”
他這嘀咕的聲音,大得在場的人都能聽到不說,嘀咕完,他還很是傷感的長嘆了一聲。
“嗯。”大龍在這時候,很是壞心的點了下頭,表示應和。
站在大龍旁邊只有四歲多的餘守志,雖沒有人理他,可此時也如個小大人般,繃着小臉,嚴肅了點了點頭。
脆聲說道:“嗯,不聽話要捱揍,頂嘴也要捱揍,大姐,大姐,你快揍二姐吧,她敢頂嘴~”
畢竟這些年來,不管是他家裏兩個姐姐,還是兩個堂哥,都是這麼教育他的。
不聽哥哥姐姐的話、敢跟哥哥姐姐頂嘴,都要老實的捱揍。
餘明菊本就被兩個堂妹煽風點火的行爲氣得要罵人,此時聽到竟然連她小弟也說出落井下石的話時,差點沒被氣暈過去。
“你這喫裏扒外的臭小子,你倒底是誰家的?皮癢了吧,敢讓大姐揍我,你二姐我....今天就先揍你一頓,讓你這臭小子長長記性。”餘明菊橫眉豎眼的,作勢就要去抓此時見到不妙已經躲到了大小龍兄弟背後的小志。
嚇得邊躲,邊委屈的大叫:“二姐不講理......我...我對,你錯,你要是真...真打我,我....我就能跟媽媽告狀。”
四歲多的餘守志之所以會說出這話,也是有據可尋的。
因爲納玉芬實在是太護這個30多歲在第三胎才生下的小兒子,小志太過調皮時,家裏除了餘天向能教訓小志幾句外,連餘志宗教訓了小志,納玉芬知道後,都要跟餘志宗吵幾天。
而餘明豔和餘明菊要是敢欺負小志,不管事情是否都過去幾天了,只要納玉芬知道,都要罵罵咧咧揍這兩個不懂得當姐姐的。
受到這不講理不說,還不平等待遇,從小就鬼馬精靈的餘明菊最先想出了辦法,以今後會帶着小志玩,或是以後再不帶小志玩的手段來威脅,一步步給小志灌輸下了一條條的規定。
敢不乖就要捱揍,不管被誰揍了,不能向媽媽告狀,這樣姐姐喜歡你,疼你。否則,休想二姐和其它哥哥姐姐以後再帶你一起玩。
不聽二姐姐的話,就是不乖,不乖就要捱揍。因爲這樣的原因被揍了,也不能向媽媽告狀,否則,休想二姐以後再帶你一起玩,再心疼你。
敢跟姐姐頂嘴,就是不乖,同樣也要捱揍。因爲這樣的原因被揍了,也不能向媽媽告狀,否則休想二姐以後再帶你一起玩,沒人再心疼你。
只要你乖。你聽姐姐的話,那姐姐就給你買好喫的,買好玩的,不管到哪都帶着你玩,心肝寶貝一樣心疼你。
爲了能達成目標,餘明菊還找了她親姐和兩個堂弟來聯手整治小志。
一年又一年,還不能稱爲懂事的小志,在嘗試過了一次次聽話與不聽話間,那天堂與地獄般的待遇後,到了小志四歲時。他已經能牢記並很好的遵守這些與哥哥姐姐之間的約定了。
也許在他的人生中。最先懂得的一個‘道理’,就是這些。
可憐的小傢伙啊,他的人生,到目前來說。還是一片昏暗。他自己卻還無法自知。
餘明菊本就氣得不行。現在竟然聽到小志還拿出要告狀來威脅,更是眼得一瞪眼,幾步衝了過去要揍人。
雖然大家都知道。餘明菊不會真爲了這樣的原因揍小志,但大龍小龍這兩個當堂哥還是很配合的,在此時當起了小志的保護者。
求救聲,罵聲,勸阻聲,笑聲,一時間響成一片,不知道原因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以爲這四個堂姐弟在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
其實,在這些年裏,就算是小志太過調皮搗蛋時,這些哥哥姐姐也教訓過他揍過他,但小志怎麼說也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他們都很心疼愛護小志。
當然了,像餘明菊、大龍小龍兄弟這三人,小志做錯事,他們搶着去進行教育時,其實也有順便找找欺負弟弟那種快感的原因在內。
但出發點,是在小志做壞事的情況下,說來都是爲小志好。不會仗着年長,因想欺負而欺負。
要是沒出現這樣笑死人的約定,小志真被納玉芬那樣的母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護着長大,再好的孩子也得長歪了。
看着四人玩鬧得起勁,比小志還小了近一歲的銀玲,也很快加入進了這個好玩的遊戲中,自覺的抓着小志衣服後襟,興奮的跟着笑,跟着躲。
餘明月和餘明豔姐妹兩人,在旁邊看着哭笑不得,與這樣相差不多的情景,她們已經看過兩三年了,但依然會有這樣的感覺。
但,心裏卻也很幸福。
就在這幾個小的還在那玩鬧時,引起這一幕‘糾紛’的遲到者李雲川,也開着一輛麪包車趕到了。
剛停穩車,就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釋道:“不好意思啊,你們等久了吧?說是九點就到的,結果昨天殺的羊客戶說不夠,又忙着跟我爹在家裏殺了幾隻羊給他們。”
說着話時,就已經下了車,打開後邊的車門,從車上提下來了一個裝着只已經殺了後收整好的羊的籃子,背上就往餘明月家走。
“餘叔他們也沒空到我家,我帶了只羊來,給他們晚上燉着喫。”
看着籃子裏那隻活着時,至少也有百來斤的羊,餘明月倒也沒表現出意思的,道了聲謝,就帶着李雲川進了家。
畢竟自從她與李雲川合夥做這倒羊賣牛的小生意後,李雲川家裏的經濟更好了不少,每年在火把節這天,和冬至時,都會給她家送殺好的羊過來。
用他的話說,市面上賣的,很多不是母羊就是病羊,喫自己殺的,好喫還放心。
而餘明月家,一向都是講究禮尚往來的人,這兩年多裏,也沒少給李雲川家送些野豬、麂子、野雞一類的野味去。
今天,餘明月幾人旁邊的地上,也都放着頭天就從養殖場裏抓來的幾隻野兔、野雞和各類水果,當成了禮物。
把東西放進家出來時,七個孩子早已經很自覺的早坐上了車,全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催促着李雲川快些出發。
“來了來了。”說完後,回頭跟餘明月笑道:“對了,今天老羊頭他們也到我家那邊過火把節,我們先得到繞到村裏去接老羊頭和老李,我進來的時候,老將已經等在他家門口了。”
老羊頭,是初中時,同學們給楊小寶取的外號,李雲川口中的老李,指的是李勇,老將,則是將中勇。
當年王老校長口中的‘三賤客’,到瞭如今就算唸了不同的三所中專,也依然黏糊在一起。
聽說三人也要去,餘明月愣了愣後,笑問道:“你沒跟楊小寶說我今天也要去你家吧。”
李雲川雖是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道:“上次商量到我家過節的時候,你去了外地,我們都以爲你回不來呢,上前天,我聽人說你回了來,纔給你發的信息,還沒跟他們說。”
“喔。”餘明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心裏卻是好氣又好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