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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士與鬼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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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司、司、司道長!”

譚昭已經放下了酒杯靠近張生,聽到這話緊張感也小了許多:“司司司什麼,你以爲你是小蛇嗎!”

“公子,奴家是來送茶點的。”女子聲音低沉婉轉,似夜鶯啼鳴,煞是動聽,聽聲音就該是個美人。

“她她她她……”

本來就不聰明,現在還結巴了,怪可憐的,譚昭一把將張生按下,朗聲道:“多謝,不過不用了,你可以送給想喫的人。”

女子沉默片刻,竟是嚶嚶哭泣起來,便是張生這般不愛女色的都有些不忍,心想着女鬼可能不是什麼壞鬼,要不要給開個門。

他纔想到這裏,便聽到司道長又開口了:“你確定,要我開門?”

黑暗中,張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聽到非常輕的足音遠去,哐噹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他下意識地再度抱緊自己,只聽得女鬼“啊——”地一聲慘叫,一道青光倒飛出去。

斜裏,竟又有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語帶焦急:“小謝!你怎麼樣!”

“原是兩隻調皮的小女鬼啊!”譚昭其實也奇怪,按照他現在黑夜明燈的設定,一般鬼怪必不會來找他麻煩,也就剛成鬼懵懂的傻大膽纔敢這麼做。

“你是道士!”這後來的粉衣女鬼顯然見識要更多一些。

果然鬼魅對於道士的氣息非常敏感,即便他現在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道士,譚昭點了點頭,已經坐在了迴廊上,順便還招了張生一塊兒過來:“沒錯。”

張生有點怕,但身體還是非常誠實的,主要他也覺得呆在司道長身邊更加安全,他走到迴廊下,便見庭中兩位姝色,藍衣的那位捂着胸口秀眉微蹙,粉衣的擋在她的面前。

他悄悄戳了戳譚昭:“她……沒事吧?”

“沒事,這小女鬼沒害過人命,估計就是好奇纔來敲門,我看着像是那種喜歡大開殺戒的人嗎?”譚昭沒好氣地開口道。

張生搖了搖頭,確實不像。

譚昭這麼說了,兩隻女鬼也知道是自己冒犯,便道:“是奴家冒犯道長,謝道長手下留情。”

話音剛落,那邊牆頭就聽得噗通一聲,嚇得張生又是一個哆嗦:“道、道長!”

這慫的,譚昭從懷中拿出火摺子點燃廊下燈籠裏的燭火,剛好此時被遮蔽的月亮也露出了真容,只見得牆角一個人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安心,這是個人。”

是人就不怕了,不過轉眼看到庭中兩隻女鬼,張生剛要放下去的心一下又提了上來,他這運氣怎麼就這麼衰啊,走哪撞鬼!

“小生陶望三,她們都是好鬼,還請公子饒她們一命。”

譚昭的目光看向張生:……現在的書生,膽子都這麼大的嗎?

張生理不直氣也壯:“喂——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怕的。”

……你這個完全沒有說服力啊,譚昭有些忍俊不禁,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無妨,不過我勸公子,人鬼殊途。”最主要的是,腳踏兩條鬼船,沒點高超的遊泳技巧,千萬別嘗試,上一個這麼幹的,墳頭的草都兩米高了。

張生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他一下看這姓陶的書生,一下又去看兩隻容顏i麗的女鬼,隨後脫口而出:“陶兄好膽識!”

陶望三:“……”雖然是誇獎,聽着怎麼就這麼讓人難受呢。

送走一人兩鬼,張生仍然沉浸在書生與二鬼的風月故事中,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忍住:“道長,你怎麼看出他們是那種關係的?”

譚昭道:“隨便猜的,你這麼感興趣,以你的口才,自己去找陶生問不就知道了。”

“……那還是算了。”張生覺得自己還是比較惜命的。

他又坐了好一會兒,拿着本雜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終於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八卦:“道長道長,你說人鬼殊途,那是爲什麼呀?我今天看那兩隻女鬼,不壞啊。”

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嗎?

譚昭失笑道:“人屬於人間,鬼走的陰冥道,倘若強留人間,必會招致禍患。”

“什麼禍患?”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鬼爲陰類,人長時間與之相處,說不準禍患還沒來,人身上的陽氣就被鬼吸乾淨了。”

張生聞言倒抽一口冷氣:“這麼可怕?可我瞧那兩隻女鬼不似壞的呀?”

譚昭也是現學現交,故而也並未不耐:“就像人要呼吸一樣,鬼吸取人氣也是本能,你讓鬼不呼吸,那不是讓他們再死一次嘛。”

“鬼還會再死啊?”

“會啊,要麼灰飛煙滅,要麼成爲,都不是什麼好下場。”

“那真是太可怕了。”張生一副我能活這麼大真是祖宗保佑的模樣,“那陶生當真是不怕死?還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譚昭搖了搖頭,那陶生顯然明白其中道理,既然做了這樣的選擇,就不關他的事了。

“就沒有法子,兩全其美嗎?”張生有些不死心,他看話本都喜歡看大團圓結局,這種從一開口就傷感的故事,怎麼都讓人提不起勁來。

譚昭想了想,點頭道:“有。”

“當真?”

譚昭頷首:“只要他足夠強大,他就能無視人妖鬼的界限。”

張生:……陶生你要不換條路走走吧。

第二日,譚昭帶着張生去了紙紮店,連找了數十家,這才找齊了想要的材料,張生已經累得走不動道了。

“就爲這麼點破東西,竟然讓小爺走了一上午的路,我不管,你要請我喫金華城最好的酒樓!”

譚昭買齊了東西,心情也不錯:“可以,聽說金華的火腿煨白菜滋味甚是美妙,不如一試?”

張生立刻生龍活虎:“走走走,還等什麼!”

到了酒樓,樓下多是應試的書生,舞文弄墨,吟詩作對,張生眼睛尖,一眼便瞧見了那詩會中心的陶望三。

“看來這位陶生的詩詞,作得非常不錯啊。”

張生讚歎了一句,隨後就追着司道長往樓上去了,兩人的消費觀簡直一拍即合,點了菜,等上菜的功夫,譚昭取出新買的硃砂和符紙,用小道士自帶的符筆畫了起來。

微微泛黃的符紙,赤紅色的硃砂,譚昭舉着符筆,好半晌都沒動。

“怎麼了?我聽說別的道長畫符紙,都要齋戒沐浴……咦!”

張生說話的剎那,他便看到司道長動了,下筆快得他肉眼看不清,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呢,符紙上似乎靈光一閃,紅色的符文黃色的紙,彷彿天生就該這般。

“可是成了?”

譚昭放下符筆,摸着下巴看了又看,伸手將符紙疊成了三角形:“喏,平安符,送你了。”

張生立刻接過,左摸摸右摸摸,最後珍重地翻出一個掛在脖子裏的小荷包塞了進去:“這樣,就不會掉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定這平安符有沒有用。

說起來道門坊間確實有“一點靈光即成符”的說法,但作爲一隻道門小萌新,譚昭即便繼承了司陽小道長的記憶,也不可能立時立刻就完美玩轉神鬼世界了。

他再怎麼能耐,也不可能能耐到這個地步。

唔,等他學會高深的斂息符,就能遮蓋和氏璧和他身上的“燈泡光”了。

想到這裏,譚昭的心情又美妙了一些,他將東西收起來,小二剛好敲門進來,很快桌上就擺滿了菜餚。

“來來來喫,不要跟我客氣!”譚昭開心道。

張生也完全不知道客氣爲何物,還真別說,這白菜的滋味簡直鮮極了:“要不,再來一盤?”

“行!”

譚昭搖鈴,小二進來,外頭亂糟糟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張生點了菜,有些好奇:“這外頭怎麼了,鬧哄哄的,別不是有壞人闖進來了吧?”

小二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緊張,等關了門,這纔開口:“二位客官有所不知啊,這堂下有位狂生大放厥詞,竟敢影射當今天子近臣,這可如何使得啊!方有官差來,抓了他去,樓下的書生們正在作詩唾罵他呢!”

“……”這書生喫了熊心豹子膽了?

小二接着道:“說來這位陶生還是這次應試中魁首熱門人選,外頭的盤口都開着呢,可惜了。”

“陶生?莫不是陶望三?”張生大驚,這禍患未免也來得太快了吧?

“正是陶秋曹。”

等到小二將煨白菜再送上來,張生還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他這樣,恐怕不是砍頭,就是要流放了,倒是真可以同二鬼做鬼夫妻了。”

“……”我看你的心,也很大啊。

張生還欲說些什麼,就見司道長腰間的鈴鐺大作,他一驚,譚昭已經開口了:“燕道長進城了,走吧,去瞧瞧。”

兩人結賬出了酒樓,果然外頭的書生都在討論陶望三的事情,有唏噓的,也有憤慨的,不過很快,燕赤霞就帶着寧採臣過來了。

譚昭一見寧採臣,就咦了一聲,見燕赤霞神色凝重,便按下心思,將人帶到租下的院落,纔開口:“你們,當真去了蘭若寺?”

燕赤霞看着寧採臣,顯而易見的恨鐵不成鋼:“嗯,你問問他,招惹了何等禍患!”

“……”你是教導主任嗎,寧生的脖子都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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