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她不時地盯着牀頭的監測器,絲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而他靜靜地躺在那裏,面色在這夜裏顯得蒼白無比,整張臉顯得立體感十分強烈。眉毛緊蹙,像是在思考着什麼問題似的。
雖然頭部因爲受傷而纏着繃帶,但還是掩藏不住一臉的英氣,長長的睫毛蓋住深邃的眼窩。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麼認真仔細地看過他,多麼好的一個人,爲什麼他倆會這樣呢?
她知道,在這個夜裏,她的對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步一步的坍塌,耳邊還似乎聽到了那根線斷裂的聲音。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是小芳。
“姐,哥怎麼樣?”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醒來。”她看了看牀上躺着的他,把他那隻露在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裏。
“小芳,要不,你回去休息,不能我們兩個人都在這耗着。”
“不,姐,我在這陪着你們,再說還有小峯要照顧呢。”
想想也對,她不再說什麼。兩人在這個病房裏靜靜地坐着,半天無言。
小芳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她終於開口了。
“姐,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看着她:“要說什麼呢?”
“姐,這麼一個月以來,我看哥是真心的對你好,可我看你每天都是那麼不開心。在我的眼裏,你們是那麼的般配,哥也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如果是我,每天有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惦記着自己,我會幸福死的。”
“小芳,你還小,也很單純。感情的世界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現象。”
“姐,我不管它複雜不復雜,可這回,哥爲你都快付出生命的代價了。你們有錢人的世界我是不懂,但我覺得哥對你,遠比我在這個城市裏努力賺錢,來供那個在外地上大學的男朋友要感人多了。”
“小芳,你是一個好人,你和你的男朋友一定會幸福的。而我和他,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她站到窗前,望着外面,天色已經亮了起來。他們的世界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別人是體會不到的。
小芳張口還想要再說點什麼,她只得回頭說:“小芳,已經早上了,你去給小峯買點早餐吧。順便看一下他那邊怎麼樣了。”
小芳終於出門去了,就在以爲她和他在這個清晨,會靜靜地呆一會兒的。可不一會兒,小芳又攙着小峯進門來了。
小峯滿臉歉疚:“姐,我對不起你,席總昨天晚上飛機晚點了,回來的路上,他讓我開快點。我想他應該是着急想要見到你,所以加大了油門。誰知後面的大巴卻失控撞了上來,我沒有保護好席帆,我有責任。”
“好了,小峯,這件事誰也不想發生。你回病房裏休息吧,我想他應該需要安靜。”
一早上病房裏都沒有消停過,一開始護士拿來液體輸上,後來是醫生來查房,交待如果下午還不醒來的話,有可能會出一併發症,要時刻小心。聽了醫生的話,她心裏的那根弦又緊繃起來。
坐在病房裏呆了很久,席帆現在這個情況,她覺得還是要告訴芳阿姨纔對,畢竟她纔是他真正的親人。
芳阿姨在電話聽了她的話,是相當的驚訝,當即表示馬上要從國外回來。
她一想到一方面要面對席帆醒來後的一切,另一方面芳阿姨來了自己要怎麼向她交待,一時間心亂如麻起來。
下午的時候,席帆卻還沒有醒過來。
她無比緊張起來,坐在牀前緊盯着他,生怕錯過他一絲的表情。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那張清冷的臉沒有任何異樣,還是那麼安靜。
醫院的主治醫生也來檢查了好幾遍,都說一切正常,至於爲什麼沒有醒來卻沒有一個可以讓她信服的答案。
又一個夜晚來臨,她的心由開始的有那麼些希望,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而變得漸漸絕望起來。
她不能想像,如果席帆一直昏迷不醒,那麼芳阿姨將一直活在痛苦當中,而她的餘生也將是揹着沉重的負疚枷鎖,她知道,那樣的她將是生不如死。
夜涼如水,一輪秋月透過窗戶灑進來一片光。此時的她心亂了,人也跟着亂了起來。
手輕撫過他那長長的睫毛,希望在撫過的一瞬間他能睜開眼睛來,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胸中那種絕望的感覺濃濃地襲來,夜總是吞蝕着人的靈魂,讓人變得尤其脆弱。她再也止不住低聲地啜泣,抓住他的手呢喃開來。
“席帆,你爲什麼不醒來?難道你這是在對我的懲罰嗎?”
淚眼婆娑地看着他,他還是那麼沉得住氣,絲毫不爲所動,那怕是輕微的動一下眉毛,給她一點希望呢?
“席帆,你不要不理我”
她知道此時的他應該對外界的一切都沒辦法感知到,所以自顧自的說着話,希望藉助語言來撫平內心的慌亂。
“席帆,我發誓,只要你醒過來,我一定跟你回去,再也不要離開你的身邊,不要再這樣折磨我了好嗎?”
這個時候,她也只能不管不顧了,那怕是賭上後半生的一切。眼前各種情緒紛沓而來,她終於忍不住,趴在他的身邊痛哭起來。
哭得不能自已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隻手在輕撫着她的頭髮,好熟悉的感覺。
這個時候,不能是別人,只能是他。一種驚喜頓時襲滿全身,她迅速抬起頭來,是他,此時的他正睜着那雙深邃的藍眼睛笑着看着她,她覺得那雙眼睛在這個夜裏散發出的那種光芒,蓋過以往任何時候。
“小西,你太吵了,不能讓我安心的睡會嗎?”那種久違的寵溺的眼神又回來了,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他給她所帶來的那些痛苦,心裏滿是他仿若重生般的喜悅。
“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別擔心,我只是爲了早點來見你,一連好幾天處理工作沒有休息而已。”
不管他是否是在安慰她,只要他平安無事,一切的陰霾都可以撥雲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