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打開牀前的燈，眼神悠悠地看着她。
她也還沒有從夢境中回過神，只是睜着眼睛看着他。
“小西，你怎麼又回到這個房間裏了。不是說過已經原諒我了嗎？你忘記我們是夫妻了嗎？”他坐到她的牀邊拿起她的手。
她看着他，躺在被窩裏愣了半天神，眼神終於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這個房間裏我才能睡着，你瞧，我已經睡了一個下午了，現在還想再眯一會兒。”她避重就輕。
“好，那我陪你睡一會兒，這一個下午也太累了，就想擁着你休息一會兒。”說完他在她的身邊躺下，攬過她的頭靠在他的懷裏。
很快，身邊就響起了他均勻的呼吸聲。他是真的累了，她想。
可她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想要起身但又怕吵醒他。只能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看着天花板發愣，耳邊傳來陣陣海浪拍打着岸邊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還睡得很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終於放開了她。
攝手攝腳地起來，合上房門。下了樓，芳阿姨還在沙發上坐着，像是在等她的樣子。
“下午睡了一覺，沒想到睡這麼久。”她有點歉意。
“在江城這些天，你也累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的。”芳阿姨倒是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伸手招呼她去她的身邊坐下。
“餓了吧，先去喫點東西，媽媽有話要跟你說。”
“還不餓，等席帆起來再一起喫吧。”
“那，我就囉嗦兩句。”她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裏。
“小西，明天，我又要走了。這個家裏只剩下你和帆，你們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在一起過日子，總免不了磕磕絆絆的，時間長了磨合磨合就會好的。帆的脾氣不好，你多擔待他一些，有什麼委屈儘管給我打電話，不要悶在心裏。總之，都要好好的，我纔會放心。”
“我們會好的，您別擔心。”
“小西，你太瘦了，多喫點，我還等着抱孫子呢。”阿姨摸了摸她的頭，“我就不多說了，去喫飯吧，讓陳姨熱一熱飯菜，別等他了。”
芳阿姨站起身來上樓去了，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甚是無聊。中午喫太多，現在也不想喫飯。
抬眼看了看花園裏，月色正好，星星點點的灑下來，很美。記不清多久沒有出去走一走了，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和圍巾，走了出去。
從大鐵門邊上的小門出去，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穿過那條小徑，就是那一片銀白色的沙灘。不得不說這棟房子建得位置相當的好，不愧是臨海別墅，在這裏生活，如果沒有那些個世俗的紛擾，那麼這裏將是世外桃源般寧靜幽遠。
又駐足在了海邊，在這個冷夜裏來海邊，確實不是明智的選擇。放眼望去，整個大海是如此的寂靜而冷冽，茫茫的一片波浪在月光的映射下，發出魚鱗般的光亮，海風陣陣襲來，就會讓你立刻體會到那種北國之風的凜冽，嗖嗖地直往脖子裏鑽。
縮了縮脖子，用圍巾圍住整張臉，只留下眼睛，這樣好多了。
沿着海灘邊慢慢地走着，腦子裏空空一片，不明白自己要想些什麼，只有一個問題，自己這樣選擇是對還是錯。但又一想，冒似自己此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不知不覺走出去了很遠。前方出現的小山包，提示這一片沙灘已走到了盡頭。
回過身來，向來時的路走去。前方隱隱向她走來一個人，慢慢地靠近，那高大的身形，不用想，是席帆。
“起來的時候不見你人，猜你可能在這裏。”他笑着向她走來。
“這麼冷的天，不怕凍着。”他拉過她的手，手心頓時傳來一陣溫暖。
“在家待著無聊，出來走一走。”
“我們回去吧，還等着你喫飯呢。”
她順從地跟着他，又到了那條小徑和沙灘的連接處，那裏有一條木長椅。
“我們去坐一坐吧，還想在這裏呆一會兒。”
在那張長椅上，他和她相擁而坐。在他的懷裏，頓覺溫暖許多。望着前方的那片海，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沉默了良久。
林子裏一聲貓頭鷹的叫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她彷彿看到了貓頭鷹的眼睛在夜裏發出綠色的光。她的身子往他的懷裏縮了縮。
“小西，你在害怕嗎？”
她沒有說話，是的，她有些害怕，害怕那未知的前路，是否還是充滿荊棘。
“小西，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是我讓你害怕，讓你沒有安全感，都是我的錯。”他貼着她的臉，聲音有點顫抖。
“你知道嗎？在醫院醒來的那個晚上。聽着你在我身邊哭泣，我心如刀割。你是我的女人，而我沒有兌現我的承諾來保護你，反而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你，有時候我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才能解恨。”
說完他拿起她的手揮向自己的臉，她驚詫了，忙抽回自己的手。
“帆，你不要自責，我說過我已經原諒你了，而且也如你所願回到這裏。以後我們一起努力好好的，不要再有任何波折。”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兩行清淚已從臉頰上滑落。
站起身來，和他相偕一起走在那條小徑上。彷彿走在時光裏，慢慢地走到世界的盡頭。
那天晚上，她又如他所願回到了那間婚房，打開燈的那一刻，她看見她那還未打開的行李箱不知什麼時候已被拿到了這個房間，那一秒，她在想他是否已經算定她會爲他而妥協嗎？
那一種不好的感覺又襲來，但是這個時候她已沒有了別的選擇。
窗外的露臺上，月滿西樓，夜涼如水。屋內，如春暖花開般溫暖，睜着迷霧般的雙眼看着他，什麼也不去想，只順從當下，一切充滿花好月圓般的表象。
清晨第一縷白光從窗外投映進來，刺着她的雙眼。看着身邊的這個人，聽着他平穩的呼吸聲。
她默默地想，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