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邊,同樣不能入眠的西蒙,看着那屋檐上的那隻肥貓,在夜裏還精神抖擻的來來回回地踱着步。
一樓蒙小西的房間還亮着燈,回來的時候,他看着席帆把她抱回了房間。他站在門口,此時他的身份讓他不能靠前,只隱隱的聽到她讓席帆不要關燈。
她這樣的一位柔弱的女子,在這幾天的時間裏一定受盡了苦楚。經過這件事後,她一定害怕極了黑暗的來臨。
這個時候的她極度需要安慰和關懷,可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心裏那種心疼讓他無法排解,煩悶不已。
夜色清涼,天空中的半個月亮幾乎隱沒在雲層中了,小鎮透着一股神祕的面紗,而那從雲層裏透出一絲光亮像是要揭開那面紗一探究竟似的,讓人有所期待着。
在這個時候從她的房間裏傳來一聲尖叫,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特別的突兀。
西蒙急忙奔下樓,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怎麼了,是被惡夢纏住了嗎?
然而,在樓梯口,他卻停下了腳步,理智使他駐足不前。
因爲從她隔壁的房間裏,席帆正開門出來,她的那一聲尖叫同樣驚醒了他。
而西蒙,這個時候在席帆和小西之間就彷彿是一個局外人。
那一種不能前進,只能在心裏努力使勁的念頭讓他難受不已。
席帆推開了她的房門,此刻她在叫了那一聲後,卻靜靜地躺在牀上,還處在睡眠當中。
那緊握的拳頭還緊緊地拽着,被子已經掉在了地上。他把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她的身上還穿着那件婚紗,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身下,蜷縮着的雙腳從包着的紗布裏滲出一絲絲的血色。
即使是這樣狼狽的一個她,也讓人心中填滿無以言說的愛意。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出得門來,再也不想回到客棧那狹小的房間,讓人壓抑得慌。
徑直走到院子裏那石桌前坐下,在這幾天爲她擔心的夜裏,只有這裏會讓他有那麼一絲安心的感覺。
西蒙這個時候又退回了樓上,看着席帆進去了又出來。
看着他一個人坐到了院子裏,兩個人一個樓上,一個樓下。曾經那麼無話不談的兩個人,此時雖然近在咫尺,中間卻隔着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嘆了口氣,回到房間裏躺到了牀上。
夜悄悄地前行着,靜謐的夜空離地面是那麼的近。繞在山頭的雲霧飄到了空中,跟隨着月亮的腳步悠然自得的散着步。
山居客棧這個時候終於也沉入了夢鄉,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
縱然心裏頭有千頭萬緒,客棧裏的三個人終於抵不住身體的疲憊進入了睡夢當中。
小鎮的醫院裏,劉禹明的傷口經過醫生的處理已經縫合包紮好了。只是因爲流血過多,正虛弱的躺在病牀上,打着點滴。
病房的門口,守着兩個派出所的民警。
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客棧老闆娘阿英。
這一路上跟着來到了醫院,警察卻不讓她進去見那劉禹明,一晚上的擔心,最後知道劉禹明沒事的時候終於放下心來。
但她卻遲遲不願意離去,請求病房門口的警察讓她進去看一看,只是看一眼,那兩位警察始終沒有同意。
這麼一個重要的綁架案嫌疑人,當然不能吊以輕心,要知道這個小鎮上治安向來都是很好的,這次劉禹明的這個案子幾乎是十年未遇的特例,所以不能出一點差錯,劉隊走的時候還特意交待了,一定要守好了,不能有半點疏忽。
阿英見沒什麼希望,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只好出了醫院的大門。
夜已經很深了,鎮上的巷子幽靜深遠,空無一人,她一步一步地往客棧方向走着。
腦子裏一片漠然,想一想自己十幾歲就從鄉下出來打拼,從一個小小的服務生做起。到如今都已經三十歲了,一路走來,經過了多少風風雨雨,總算在這個鎮子上開了這麼一家客棧。
事業上有了起色,可身邊卻身缺少一個男人來依靠。
直到遇見了劉禹明,記得初見劉禹明的時候,他一身藝術家的打扮。長長的頭髮,和滿臉的鬍子,帶着粗獷的男性荷爾蒙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是那麼的與衆不同,見到他的第一眼,那一種藝術家的魅力立即吸引住了她。
那時候的劉禹明,每天扛着個相機早出晚歸的,她和他說上話的機會並不多。但只要他一回來,自己總是要找機會湊上前去問東問西的。
時間一長,她從劉禹明的眼中也看出了他對她滿滿的慾望。
就在她準備趁熱打鐵要把他拉入自己的懷中的時候,他卻一聲不響地走了。
走了之後,連一個電話也不曾來過。
就在她慢慢地要將她忘記的時候,他卻又來撩撥她。
那幾天,她想是她這一生最幸福和開心的日子,每天和他相擁相依。
她以爲,他是爲她而來的。
她也一心一意地準備着要和他共度一生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一切只是假象。
她不過是他生命當中的一個過客而已,他一心一意的女人卻一直是住在樓下的那位美女。
爲了得到她,他利用了她,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想着躺在醫院的他,精心佈置了這一場鬧劇,卻以失敗收場,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想着他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將在囚牢裏過着。那一種絕望頓時瀰漫在她的腦海中。
這個平時走了千萬遍的巷子,這個時候是那麼的漫長。
拐過前面的巷口,那家小酒吧此時還開着,裏面還坐着那麼一兩個人。
身形一頓,閃進了酒吧的大門。
酒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它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得到片刻的安寧。
坐到桌前,酒上來了,一杯接着一杯。
透過酒吧昏暗的燈光,劉禹明和那個女人的面容就在她的面前交替更換,晃得她頭髮暈。
舉起手中的酒杯,眼色迷離地看着眼前的影子。
“來,乾了這杯酒,咱們各走各的陽光道,相忘於江湖。”
仰起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