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往海邊走去,小徑在林間透着斑駁的影子,海風徐來。她好像回到了童年的時候,在蒙家村外婆家的房門後面,那一片竹林,每到夏天的午後,她總喜歡去那裏逛一逛,尋找剛冒出來的筍芽。
慢慢地走着,虛晃着眼睛,想像着自己正走在那片竹林裏,尋找當時的那種純真年代的感覺。
雖然她努力地回想,那一種過去多年的感覺卻只能在記憶的深處,無法再回來。
定了定神,那面藍得像絲絨般的大海就已經展現在她的面前。
在那片沙灘上,她以爲會看見那位小畫家的身影。但是那裏除了一隻海鷗在沙灘上優雅地信步閒庭外,並沒有那男孩的身影,心裏莫名有些失望。
她在心裏想着,一個小男孩大概並不想要和一個成年人相處吧!那樣或許會不自在,要是自已在那樣的一個年齡段也應該是這樣的。
這樣想一想,也就釋然了。
在那片沙灘的左邊,有幾棵棕櫚樹。她在那棵高大的棕櫚樹下坐下,那片陰影剛剛好,海風吹過來,樹上的棕櫚樹葉就沙沙作響,吹拂在她的臉上,帶來一陣涼意。
享受着這一種意境,呆呆地看着那片大海,眼睛並沒有聚焦。
這個時候並沒有打開電腦,在x市的西山上的時候,自己就以一位夏月白的女孩爲主線,打算寫一些東西。她知道在她的寫作裏,那夏月白身上多少有她自身的影子。
不同的是,作品裏的那位夏月白姑娘比她要勇敢,思想更要活躍一些。
她敢於挑戰不可能,拼命大膽地追求着自己的幸福。
一路慢慢地寫來,有了些想法再動筆,寫的並不多。
而這一次停歇了好多天了,最後一次動筆是在邊陲小鎮去老闆娘鄉下房子的頭一天。
那一整天都寫不出一個字來,故事的那位女主角命運正和她契合在那一段黑暗的時期,而那一段時間正是她萬般不願意回想的時候,所以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抗拒促使她停下了筆。
打開電腦,努力地在腦海中拼湊出一些畫面,儘管讓她的內心無比煎熬,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起來。
正沉浸在故事的悲傷與恐懼當中,身後傳來一聲童音。
“姐姐”
她回頭一看,是早上那位男孩小飛,他手上拿着畫架,還是那麼靦腆地站在那裏。
“小飛,我以爲你下午不來了呢。”她一陣驚喜。
“其實,我早就來了,你沒有發現而已。”小飛展開了一個羞澀的笑容。
“哦?那你在哪裏呢?”
“其實我喫過午飯就來了,一直在那片林子的樹下。”小飛指了指在沙難的盡頭,那邊有一條小路,她想應該是通往小飛家的那一條路。
“哦,那讓我看一看,你都畫了些什麼?”
小飛這個時候終於興奮起來,放下畫架,抽出兩張畫來。
這兩幅畫與早上的那一幅有所不同,早上的那幅更接近於小飛這個年齡的想法。而這兩張更偏向於藝術創作的一面,略帶着與他這個年齡不想符合的成熟。
其中的一幅畫面,正是她剛到海邊看到的那一幕,海浪輕揚起一排浪花,一隻優雅的海鷗正漫步在沙灘上,而在大海與天空相接的地方,又一隻海鷗正在飛翔,彷彿要飛向天際的樣子。
而另一幅與前一幅並沒有大的不同,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那畫面上多了一位女人。看那女人的衣着,淺藍色的上衣,長長的白裙,應該就是她了,看來是她來的時候再添上去的。
“這兩隻海鷗爲什麼不畫在一起呢,那樣會不會更和諧一些呢?”她問小飛。
“或許它們並不想要在一起吧!”小飛看了看那幅畫,轉頭看向前面的大海,那雙眼睛深幽而又有一些迷茫。
“是嗎?你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小飛並答話,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意被人打擾的樣子。
嗯!看來是一個有故事的孩子,她在心裏想着。
看了看小飛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中午就過來了,那麼他在外面已經呆了很久了。或許小飛並不願意讓一個陌生人觸碰他的內心,小孩子內心總是很敏感的。她轉移了話題。
“小飛,你帶水了嗎?我這裏帶着水,你不介意的話喝一點,這大熱天的呆在外面,別中暑了。”她拿出自己的水瓶想要遞給他。
“謝謝,我自己有帶。”他指了指自己背上的揹包,並不伸手。
這個時候,從海岸邊走來一個男人,越走越進。然後聽見那人在叫着小飛的名字。
“是我爸爸。”小飛終於開了口。
她合上電腦,站起身來。
那人很快就走到了跟前,約摸四十歲的年紀,身材高大,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的氣息。
她朝着他禮貌地點頭表示打招呼。
“你好,我是你們的鄰居。”她解釋道,她可不想被當作拐騙孩子的騙子。
“你好!是那一棟嗎?”他朝着席家別墅看了一眼。
她點了點頭,小飛的爸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着小飛說道。
“小飛,出來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回去?”
小飛並不答話,只是默默地收起畫架,跟着他爸爸一步一步往回走着。
走了幾步後,小飛突然回過頭來對着她說。
“姐姐,明天早上你還來嗎?”
看着小飛期盼的眼神,她點了點頭。
看着那對父子倆漸漸遠去的背影,她坐下來,這個時候再也沒有心思寫下去了。靠在那棵棕櫚樹前,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構思着情節,想到一年前的那個冬天,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感覺,一時無法平靜。
而這個時候在她的身後,席帆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她。她一個人坐在那裏,遠遠地看上去,那背影是那麼孤單蕭瑟。
那背影讓他想起了他們倆快結婚之前,她是那麼歡欣,那麼依賴他,眼睛裏充滿着對婚姻生活的嚮往與期盼。可短短的一年多,那活潑歡快的身影就被眼前落寞的身影所取代。
一種苦澀感湧上心頭,他走上前去,蹲下身來,伸出雙手,想要擁住那瘦削的肩膀。
最終他的雙手停在了半空中,她這個時候在想着什麼呢?還是別打破眼前的寧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