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大師誦讀完經,一行人出得門來,還是老一套。大師邀請他們一行人去鑑賞一下他最近的書法作品。
書法室時裏,大師新近的作品一捲一捲地撂了好多。歐老師饒有興致地一幅一幅地翻看着,由衷地讚歎,聽得出來,絕不是敷衍的那種誇獎,是出自於內心深處的想法。
大師臉上有了得意的神情,把壓箱底的都拿了出來一一打開讓歐老師鑑賞。對於行家來說這確是一場眼睛的盛宴,而對於她這個門外漢來說,那就是一些普通的字畫而已。
而他們三人卻十分感興趣,這個時候就顯得她與他們有些格格不入。她不想假裝自己對於藝術的理解,索性站到門外邊待着去了。
站在門前,那一段石階下面,那棵菩提樹還依舊綠意盎然,那些綠色的葉子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着金光。
一陣夏風吹來,那一片綠葉就撲撲簌簌地抖動起來,就像一個風語者一樣,催着她的步伐。
踩着那些刻印着千年歲月印記的石階,很快就駐足在那棵菩提樹下,斑駁的陽光映在她的肩頭。她閉上眼睛,貪婪地吸着那陽光和樹葉的味道,好像要體會到大師那種不問世事,不問紅塵的感覺來。
背後一雙眼睛注視着她,她那一抹身影在清風的飄拂下,輕輕地流動,整個人如沐浴在詩意中一般讓人感慨。
那正是站在門口的歐文豪,他看着樹下的蒙小西。她和她媽媽真是太像了,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着蒙伊蘭的影子。一想起蒙伊蘭,他的心絞在了一起,這麼多年過去了,蒙伊蘭這個名字就像一根鋼針一般,只要提及,就像扎入心臟一般的疼痛。
而他們的女兒,在這個世間過得也並不快樂。他想要傾盡全力幫助她,可他發現好像什麼忙也幫不上。就像現在,看着她滿懷心事地站在樹下,而自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知從何處說起。
而蒙小西,他那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女兒。所受的折磨和不快樂,全來自於他這個不負責的父親。而他卻貪心的想要從她的身上找到一些心靈的慰藉,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卑鄙極了。
慢慢地走下去,走到她的身邊。這個時候的他只能躲在歐文豪這個知名作家的身份後面,才能找到一點一點和她見面的勇氣。
“在想什麼呢?”他問她。
“沒想什麼,腦袋處於放空的狀態。”她轉過身來,對着他笑着,那笑刺着他的神經,讓他不敢對面對,只得轉過頭,他怕一激動暴露了自己僞裝了很久的面目。
“那,陪我走一走?”他知道她不會拒絕,這個時候他相信如果她知道站在她的面前就是她的父親的時候,一定不會這麼和顏悅色的和他說着話。
兩人穿過寺廟的大門,在那條山前的木棧道慢慢地走着。一開始兩人都很沉默,一來她是一個沉靜的性子,和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長輩之間確實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而對於歐文豪來說,他心裏那種尷尬的身份導致他有心裏各種擔憂,所以在心裏醞釀着該要怎麼樣開口。
“最近,和席帆還好吧!”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他一開口竟然就是這句話,他知道對於他這個年齡,應該是很老道地來個開場白。而不是說出一句自己都抽自己嘴巴的那句話。
“我們,還好,至少現在是相安無事的。”蒙小西倒是沒有覺得意外,長輩們的關心重點總是在這裏,她也如實地回答。
“小西,作爲一個過來人,我想勸你幾句,如果覺得眼下的那個人不是你想要選擇的,聽我的,儘早離開,不要讓自己處於將就當中,那樣只會苦了自己。”他從一早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現在的生活並不是她所想要的,但她好像無力抗爭,所以他要跟她明示,他可以幫助她。
“老師,說起來總是很容易,做起決定來卻是相當的困難,至少目前我還做不到。”她長嘆了一聲,言語中透出太多的無奈。
那條木棧道的盡頭有一個亭子,兩人到亭子裏坐下來。
“小西,不要什麼事都悶在心裏,可以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解決。”他試探道,他知道如果她執意要離開席帆,那麼他有的是辦法讓席帆放手,大不了和他撕破臉。
其實他的心裏也有一些猶豫,害怕真正到了那一天,蒙小西知道了真相,那麼她一定不會原諒他。而他心靈的寄託將徹底崩塌,在這個世間他會空虛得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謝謝老師的關心,我的事情還是我自己來解決比較好。”她總是一副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樣子。
“好吧!但是小西,如果真的覺得無路可走了,要第一時間來找老師。”他不想她再和席帆弄出那麼多事情來,甚至想到她被劉禹明綁架那一件事,就讓他心有餘悸,不敢想像。
“好的”其實她的心裏還是有很多顧慮,知道歐文豪和芳媽媽與席帆之間那矛盾的三角關係,如果把他再扯進來,不敢想像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場面。
“現在身體好了,可以多出來走動走動,別一直呆在家裏,會悶壞的。和席帆商量商量,最好出來工作,我這裏一個作家朋友正好需要一個助理,我覺得你正合適。”其實他在心裏希望她能走出來,多多接觸社會,慢慢的遠離席帆,當水到渠成的時機,就徹底擺脫席帆,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好的,我試着和他溝通溝通,但我覺得以席帆的性子,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
其實歐文豪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但所有的辦法總是要試一試的,此路不通時再走別的路,總之他想讓自己的女兒開心起來,過自己想要過的生活,這樣他纔會安心,有一天當他到了另一個世界見到蒙伊蘭的時候不會覺得無顏見到她。
兩人正沉默之際,蒙小西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其實還真有一件事要拜託老師幫我一下。”
“什麼事?”他兩眼放光起來,她終於不是一味的拒絕他,讓他覺得在她的世界裏還有那麼一點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