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她感覺有人在她的身邊躺下來,那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專屬於席帆的。
她知道是他,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專注地感觸着周遭的一切。
在這草甸的深處,蟲草低鳴,世界彷彿爲他倆而靜止一般,一切就如返璞歸真、如入夢境。
時間也彷彿靜止了很久,直到她感覺那閉着的眼睛上方出現一片陰影。
她睜開眼睛,席帆已經坐起身來,看着她,那雙藍色的眼睛透着些朦朧的情意,令她一陣炫暈,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沒有說一句話。
那種表情彷彿給了他一種暗示,他低下頭來,一股帶着溫熱的脣就覆蓋上了她的。
記不得有多久,沒有這一種感覺了。那還是在新婚不久後,在內蒙草原上的帳蓬裏,那一種你情我願的琴瑟和鳴的感覺,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也只是如曇花一現那麼短暫。
而現在也是在這一望無垠的草原上,好像又回到了在內蒙草原上的那一夜,那一個由一個女孩兌變成女人的那一夜似的,蒙小西努力想要把過去的一切不愉快忘記,腦中最後只是閃現了在那片浩瀚的星空之下,他和她曾經的那一種甜蜜。
她伸出雙手來攀住席帆的脖子,努力地回應他,想要找回那當初的感覺。
感受到了她的回應,席帆也加深了那一吻。天知道他是有多盼着這一天。
從她回到濱海這麼久以來直到現在,她終於開始回應自己。
這個時候讓席帆終於覺得她不再那麼陌生,讓他心中升起一片驚喜,也讓他再也不用那麼戰戰兢兢,害怕她隨時會離自己而去。
在這大自然的懷抱中,少了城市的喧囂,多了來自自然界的神祕與驚奇,抬頭可見廣袤的藍天白去,低頭可見綠地野花。她也徹底敞開胸懷又一次接納了他。
這他吻上她的那一刻,她甚至覺得這正是上天的安排,這是大自然冥冥之中的安排。
車子慢慢地前行着,此時兩人的心境與出發時發生了質的變化。
一種不再忐忑,不再那麼彷徨。心也跟着靜下來,胸中闇然升起一種情愫,瀰漫在倆人的周圍。
一路走走停停,雪山,草地,牛羊,溼地,還有那連綿千裏的公路,就如電影放映的鏡頭一般隨着放映機一幕一幕展現在眼前。
大自然那攝人心魄的力量,還有那汽車前檔玻璃裏透出看不見盡頭的公路。
蒙小西的眼前就浮現了一團霧氣,在那團霧氣裏,她看到了初見席帆的那個除夕,在內蒙草原上和他相依相偎的時刻,在江城醫院見到他醒來那一幕的驚喜,與眼前的景色重疊反覆播映。
她閉上眼睛,在播映的間隙裏突然跳出西蒙的影子來,在那古鎮的大海邊,那滂沱大雨裏,西蒙正帶着她一路驅車往前急奔着,那麼義無反顧。
在那邊陲之地的鄉村公路上,她正無路可走之際,西蒙滿臉擔心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漸漸的,席帆和西蒙兩人的面孔在眼前反覆跳躍。她搖了搖頭,努力想要甩去那些影子,下一秒即進入一種放空的狀態,眼前的世界裏一片漆黑。
車子在逶迤的國道上往前駛着,席帆一側頭,看到蒙小西此刻閉着眼睛,輕微的呼吸聲,伴隨着起伏的胸脯,眉頭緊鎖,似乎在夢裏也有心事一般。
慢慢地將車子靠在了路邊,拿起後座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這一路再也沒有停下來,一路往前方奔去。
車子在傍晚時分到了祁連縣城,這裏沒有城市裏的高樓林立,也沒有一般旅遊城市裏那一種熙熙攘攘的人羣和繁華喧鬧。
有的乾淨整潔的街道,和那一片藍天一樣的安靜和祥和,還有這一片自然與心靈交和的心聲。
車子停在了酒店的停車場後,燃燒了一天的引擎終於歇了下來。這個時候的蒙小西也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了看周遭的一切,努力適應了眼前的光亮,終於下了車。
酒店的大堂裏,席帆一如既往的特立獨行,沒有徵求她的意見,直接在前臺要了一間雙人房。
因爲他在心裏已經覺得,經過這一路情緒的醞釀,他和蒙小西不再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了,他們重新在一起就是從這一個旅行開始的時候。
蒙小西也並沒有說什麼,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把行李放在了房間裏。
在酒店裏用過晚餐過後,在車上睡了好久的蒙小西並沒有睡意,席帆顯然也看出來了,就帶着她出了酒店的大門。
在這與天空最近的高原上,當滿天星辰掛在天空的時候,他們在這座縣城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在那個廣場上,空無一人,青石板路整潔乾淨,鐘樓上的大鐘在路燈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見時針和分針在走動。
路燈下走着他們兩個人,身後是一高一低的兩個影子如影隨形,靜謐而又透着詩意。
一陣微風吹來,蒙小西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在這火熱的夏天,在這座高原的小縣城裏,卻透着深秋一般的涼意。
席帆一把攬過她的肩頭,緊緊地把她擁在懷裏,這是一個恰到時處的舉動。
他身上的熱度和那曾經熟悉的味道就傳遞過來,同時傳遞過來的是一種溫暖和一種安心。
是一種曾經熟悉的一種安心。
慢慢地走在街頭,兩顆心慢慢地拉近,直到嚴絲合縫。
夜是靜謐的,在這個西北小縣城裏,蒙小西又一次妥協在了席帆的懷中。
這一夜,在那酒店的房間裏,兩人摒棄前嫌,心裏充滿了情意,蒙小西的耳邊充斥着席帆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慾望地重複着那三個字:“我愛你。”
她睜着眼睛看着他,努力想要分辨清楚眼前的席帆是以何種身份出現在她的面前,是那一種她所熟悉的身份,還是那一種令她陌生而又可怕的身份?
可是她的腦子在這個時候是不清晰的,混亂不堪的。
這一夜的他溫情而又細膩,溫柔而又繾綣,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般吻遍了她的全身。
她還來不及分辨眼前的他,下一秒,已經迷失在他的溫柔裏,跟隨着他一起徜徉在愛的海洋裏越飄越遠,靠不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