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的客人素來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葉無鶯並不顯得高興,反倒冷冷說,“而且,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與你聯繫上的。”
青素聽出了葉無鶯口吻裏的惱火,有些無辜地聳了聳肩,“就在一個月前,我收到了一份信,信上說他會邀請你去神都參加巫祭,我當時完全沒理會,因爲不需要,而且以他的身份,哪裏能想邀請就邀請啊,於是沒當回事,結果幾天前,就聽說他已經成了大巫,”她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最年輕的大巫。”
葉無鶯當然知道,司卿於這方面本來就是天才。
而且,他必須承認,這是他躲過王貴妃短期內瘋的最好辦法。
從博望城去京城有兩種方式,若是像葉慎一、葉寶山這樣的高階武者,可以通過傳靈陣去京城,而像葉無鶯這樣的卻是不行,不是高階武者是扛不住傳靈陣給身體造成的巨大擠壓力的,強行通過指不定連命都得丟了。第二種就是老老實實一路過去,博望城距離京城實在太遠太遠了,普通人這一輩子想要遊遍大殷都不大可能,可見距離之遠,若是用靈力車,倒是有點希望,但是從博望城去京城,也還是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
這時候是九月,從這裏趕去京城,再休息上十天半個月,差不多就要過年了,然後就是巫祭的日子,盛會之後不久就開春,妥妥可以拖到那時官學送名單來,尤其成爲了巫的客人,本身也是很值得誇耀的一件事,於葉無鶯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的巫令已經到了你手上?”
青素點點頭,掏出一塊嬰兒巴掌大的令牌。
曾經,她用一塊黑巫令,就請了琉綺來,幫忙與京中聯繫,這會兒手上這枚,卻是銀巫令。
巫令分五等,第三級黑巫令,第二級便是這銀巫令,比之那四級五級的巫令,黑巫令本身就足夠難得,更別說銀巫令了。
同樣是那半透明好似水晶質地,只是中間不再是那朵黑色層疊的繁花,而是銀色蔓延開的紋路,盤曲延展,鮮活美麗。
銀巫令中鑲嵌的,是月須草,這是生長在巫殿深處的奇花異草之一,極其嬌貴很難養活,可是美得好似銀色月光,令人見之忘俗。只是同那夜芙蓉一樣,月須草同樣劇毒,毒性之烈遠非夜芙蓉可比。
葉無鶯拋了拋這枚極珍貴的令牌,皺眉權衡了一下得失,到底只能答應下來,只是心中仍然不是那麼高興。
既然定下,青素同葉寶山打過招呼,很快葉無鶯的請假事宜便提交了上去,這原因太正當了,正當到官學壓根兒想不出任何藉口來拒絕,巫祭乃是國之大事,能被一名大巫邀請成爲他獨一無二的客人,本身就已經很值得人稱道,這歷史上,幾乎還不存在被大巫邀請偏還不知好歹拒絕的客人。要知道,一旦被邀請,在巫祭之中可能會得到神之祝福,這種機會簡直太難得,放棄的纔是傻子。
於是,當消息徹底傳開的時候,整個官學的人都震驚了。
臥槽,巫的客人!尼瑪這怎麼可能!
應該說,巫祭本就是個雖然沒什麼真正實際上的好處,但是逼格極高基本上拿不到入場券的去處,偏偏葉無鶯被邀請了……這他媽誰說的上天都是公平的?
經過入學測試,葉無鶯早就成了官學中的風雲人物,卻想不到還沒和他們做幾天同學,就要跑了。
最着急的自然不會是那些個心存遺憾的普通學子,而是對他心存不軌的“仇家們”。
“現在要怎麼辦?”衆人面面相覷,竟是想不出絲毫辦法。
“從博望到京城足足要兩個多月,不如……半路截殺?”總算有個人人靠譜的開口說。
另一個人撇撇嘴,“當我沒想到嗎?若是他全程走官道呢?我們待要如何?”
從祈南到博望城,總共也就那麼兩三條路可走,從博望城到京城,不知道多少條道路,但有一條路雖然不是最近的,卻是衆人走得最多,也是最安全的,甚至一路可以通到京城,那就是官道。
大殷的治安還算不錯,若走官道,極少有被截殺的,一路上的驛站都有朝廷中的高手護衛,即便是有人有能力去殺人,逃跑之後也會被官府通緝,這絕對是十分喫力不討好的做法。
“指不定,他不會走官道呢?”
其他人都鄙視地看向這人,“你當他傻啊!”
葉無鶯傻嗎?他當然不傻,他要是傻也不會這麼幾年了,恨他恨得牙癢癢的衆人依然拿他毫無辦法。
而衆人之中,最恐慌的無疑就是葉無若。
葉無鶯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的時候,葉無若那晚跑去對葉無鶯聲淚俱下上演的戲碼立刻傳遍了整個官學,那之後,便是很快開始的排擠欺負冷戰,幸好葉無若本身也有些手段,纔沒被欺負得太厲害,但很明顯葉無燮那羣人是不準備再理他了。還沒等他想出個什麼好的解決辦法,那邊葉無鶯就要走了!他要離開官學去京城了!
葉無若牙都要咬碎了,但是卻沒敢再去找葉無鶯。
不僅僅是因爲怕葉無燮他們再“誤會”,也是害怕葉無鶯,因爲他覺,他以前真的是還不夠了解他的這位哥哥,不知道他是這麼可怕。
不管外界如何,今夜顧輕鋒在自己的院子裏擺了一桌宴席,說明了是給葉無鶯踐行。
事到如今,敢於同葉無鶯親近的也就那麼幾個人了,自從迎新宴上出了事,並傳聞那本是針對葉無鶯而去,就更沒有幾個人敢與他來往。
顧輕鋒卻完全不在乎,再加上一個她不暗算別人就不錯了,根本不害怕別人暗算她的謝玉。謝玉自己本身就不曾得罪過人,也算得上爲人圓滑滴水不漏,在官學內並不遭人厭惡,且她容貌美麗別具魅力,別說是男孩兒,就算是女孩兒都有被她的皮相迷惑的,不同於葉無鶯那種純粹可以稱之爲“美”的精緻長相,謝玉純粹是氣質上的吸引人,以她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身份,反倒沒那麼多人與她爲難。
既然是顧輕鋒請客,謝玉自然是要來的,不僅要來,還早早就到了,給顧輕鋒打下手。
“當真看不出來,輕鋒你竟然是廚藝好手。”謝玉用略帶不可思議的口吻說。
她自己倒是十八項武藝樣樣精通,唯獨不會下廚,不管幾輩子,她都與廚房絲毫沒有緣分。
顧輕鋒笑了笑,“我曾經獨居過兩年多的時間,於是,便樣樣都學會了。”
“獨居?”
身爲一名世家大族的嫡女,她竟然獨居本就是一件值得驚異的事。
顧輕鋒想了想,“或許也不算是獨居?我同我那外祖母一道住,早年她家富庶繁榮,後來沒落,偏她是個大半輩子都安享富貴之人,過不了苦日子,所以都是我照顧她。”
謝玉嚐了一口顧輕鋒做的醬排骨,感嘆,“她一定是個口味極刁鑽的人。”
“這你都能猜對。”顧輕鋒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只以爲自己比謝玉和葉無鶯都要大一些,偏這兩個都老成得很,顧輕鋒自覺與他們投緣,想要處處照顧他們一些,苦於沒多少機會,多數時候都是他們在照顧自己。
顧輕鋒的廚藝不僅僅是不錯,甚至堪稱優秀,謝玉愉快地跑來跑去,替她準備食材,並做一些早期的準備,她自己也不是毫無表示就跑過來的。
“只需要這樣炸過就行?”顧輕鋒詫異。
謝玉搖搖頭,“不,只這樣的是原味的,我本人更喜歡這兩種,果醬的和蒜蓉的。”
要說說的,她只對……炸雞如數家珍,而果醬炸雞和蒜蓉炸雞就是她心中的紅白玫瑰啊!
不得不說,謝玉自己的口腹之慾,還真是簡單粗暴沒品位到了極致。
赴宴者只有葉無鶯一人,當他走到顧輕鋒的院落附近,幾個身着藍白學子服飾的青年跳出來直接了當地直取他而來時,葉無鶯嘆了口氣,柔聲道:“今天本來我的心情很好,但是,打擾我的赴宴,耽誤我與友人的相處時光,實在是讓我很生氣,而且,我今日是換了衣服來赴宴的,並不想沾了血去。”
他們怎麼就不會翻翻花樣呢,就算是誣陷抹黑,一直是這老一套簡直讓他提不起興致。
“少爺儘管去吧,此處交給我。”青素微笑道。
葉無鶯點點頭,“不要給幕後那人留面子,通通殺了吧,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主使是誰。”
“是,少爺。”
他已經要離開官學,離開博望了,青素他們的實力曝光又有什麼要緊?反倒是一種震懾。本來王家是可以知道第三場入學測試中葉無鶯那邊人手的實力的,偏偏胡明喻回去之後語焉不詳,竟然沒有全部告訴王家家主。
於是,今夜,方纔是讓他們震驚的時刻。
而葉無鶯腳步悠然,愉快地哼着小調去赴他的宴會去了。
月色無垠,荷塘寧靜,水邊小亭,一飲餞別。
“葉無鶯,來年春天再見!”
如此約定,彼時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