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晚上一切就像幻境一般,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她20歲生日的那個晚上, 一切改寫。可是誰都知道回不去了,一切回不去了。
看到樂樂,她總會想到顏兮憂, 還有她的孩子,心裏就像有萬隻螞蟻在啃噬, 那種麻麻的痛一點一點的吞噬着她,她甚至無法平靜的看着樂樂。
“別想那麼多了。”蕭乙拍拍她的肩, “樂樂那孩子這幾天也感覺出來了。”孩子的心最纖細敏感。
“乙乙, 可是我難受,她怎麼能那麼自私!”孟夏把臉埋在蕭乙的肩頭。“她把我的一輩子都毀了!”
“都過去了。”蕭乙捏着她的手,堅定的說道, “或許上天會給你另一種補償的。”蕭乙心裏隱隱地覺得這幾日還有什麼事要發生。
絕望過後就是希望, 她堅信。
“媽媽——”樂樂走過來,雙手端着一杯豆漿, “媽媽, 你還沒有喫早飯呢?”
孟夏眼角一酸,她怔怔的一動不動,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樂樂小心翼翼地瞅着她,然後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有些怯怯地說道, “媽媽,你好幾天沒有送我去幼兒園了,今天能送我去上幼兒園嗎?”
孟夏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心裏酸澀至極。
蕭乙拉過樂樂親了她一口,“今天乙乙阿姨送你去好不好?你媽媽這幾天身體不舒服。”
樂樂瞅了眼孟夏,撒嬌道,“這樣啊,那我不去上幼兒園了,我在家陪媽媽。”
孩子過早的懂事,讓她心疼不已,她略緩了一下神,終於顫着手,把她抱過來,理理她的頭髮,“媽媽身體沒有多大事,你去拿書包媽媽這就送你去。”
樂樂一聽,嘴角立馬彎上去,“好的,媽媽。”
蕭乙朝她扯了一抹笑容,“這樣就對了。”樂樂是她一手養大的,其實最後傷心難受的還是孟夏。
孟夏站起身,眼神落寞,“我已經失去了一個,當年要不是樂樂,我也不會走到今天。”
“媽媽,我好了,可以出門了嗎?”
孟夏理理她的衣領,“樂樂穿的真漂亮。”
樂樂低下頭,略略羞羞地說道,“媽媽,我前天穿過這件裙子了。”
孟夏一愣,嘴角微微一僵。
“好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蕭乙假意催促道。
烈日炎炎,c市的天氣讓人越來越不舒適了。孟夏拉着孩子的手,樂樂一蹦一跳的。沒有走幾步,她遠遠地看到前方五十米處站着一個身影。
顏兮憂穿着一件白色雪紡長裙站在枝葉繁盛的梧桐樹下,整個人看上去淡淡的,這是在看到他們時,無神的雙眼頓時明亮的幾分。
“媽媽,你看那是顏阿姨——”樂樂指了指顏兮憂的方向。
蕭乙無奈地搖了搖頭,看着顏兮憂是想要孩子了。
顏兮憂步履漸漸加快,靠近他們時,她看了看孟夏,然後目光就定在孩子身上,她竭力地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掌心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樂樂——”她小心翼翼的喊着她的名字。
這是她的孩子啊!她都長這麼大了。難怪她第一次見到樂樂時,她就覺得親切,原來是無形中血緣的牽扯。
“阿姨好——”樂樂禮貌地喊道。
顏兮憂心口一痛,伸手就想要抱抱她,孟夏猛地上前,攔住她,“乙乙,你先送樂樂過去。”
“小夏,你不能這樣。我是——”顏兮憂憤怒地喊道。
孟夏冷冷地看着她,目光泛着恨意,“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時至今日,你再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小夏——”
“別,你別這麼叫我。”孟夏嚥了一口氣,“聽你這麼喊我我只覺得渾身發寒。在你做了那麼多事之後,你以爲你還想風平浪靜過下去嗎?我不是聖母,樂樂是我一手帶大的,她就是我的女兒。”
顏兮憂的眼淚刷的留下來,她哽嚥着,拉過孟夏的手,“小夏,她是我生的,就當我求求你了——”顏兮憂慢慢的滑下身子。
孟夏歪過頭,“乙乙,帶樂樂走。”
“不——”顏兮憂猛地上前拼命地拉着樂樂的手。
孟夏連忙推着她,“你幹什麼?你瘋了!”
“我是瘋了,被孟瀟逼瘋了,憑什麼你的孩子死了,就要把我的孩子給你。”顏兮憂死死的盯着她,雙目佈滿了血絲。
孟夏心疼的一陣抽氣,那股子恨意達到極點,顏兮憂情緒越來越激動。
蕭乙看着不對勁,趁着顏兮憂和孟夏爭執,連忙從拉開顏兮憂的手,把樂樂抱出來。
“你幹什麼?把孩子還給我?”她瘋狂的喊道。
孟夏使勁拉着她,顏兮憂突然間用力一甩,孟夏猝不及防整個人往一旁的花臺栽去。
霎時間,蕭乙滿臉驚愕,樂樂也嚇得哭起來。
孟夏感覺眼前忽然被黑幕籠罩着,右耳處有一股涼涼的液體流過,她抬手摸了摸,指尖粘粘稠稠的。
“媽媽——媽媽——”樂樂大哭起來。
顏兮憂跑到樂樂旁邊,“樂樂,不哭,沒事了。”
“你是壞人!”樂樂推着她。
蕭乙手忙腳亂的,已經無暇顧及樂樂了,她扶起孟夏,掃到花臺上的血跡時,心驀地一慌,立馬掏出電話叫了救護車,然後又給蕭甲掛了電話。
蕭甲正陪着孟瀟在籤一個大合同,他悄悄地跑到外邊,“媽的,那瘋女子又來了,當年就該把她給——你們先去醫院,我們一會兒來。”
“怎麼回事?”孟瀟從會議室走出來。
蕭甲掙扎,還是等合同簽好再說吧,他自然知道這次合作的重要性,“小事,乙乙的店遭小偷了。”
孟瀟眯了眯點點頭,他以爲是孟夏出了事。
簽約儀式結束之後,孟瀟冷漠的面龐揚起了一抹淺笑。
“孟總,希望你早日達成所願。”
“寧總,合作愉快。”
兩個男人心領神會地握了握手。
送走了合作方,孟瀟看看時間,“去醫院吧。”
蕭甲墨跡了一下,皺着眉,“瀟哥——顏兮憂剛剛來家裏,小夏受了傷,現在在醫院。”蕭甲瞅着他的臉色越來越青,也默了聲。
“哪家醫院?”
“挺巧的,也在那家醫院。”蕭甲乾乾的說道。
孟夏右耳一直嗡嗡作響,耳後縫了5針,還好的事她能看見了。
“我爲什麼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大概腦袋腦震盪了,建議你們腦科和耳鼻科查一下。”醫生在紙上龍飛鳳舞畫了一大段話,“這幾天不要碰到水。”
“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嗎?”蕭乙一臉的擔憂。
孟夏看着她的口型,搖了搖頭。
“樂樂呢?”
蕭乙說的極慢,“顏兮憂帶走了。”
孟夏臉色淡淡的,沒再問什麼,她的心情有些不能平復。
孟瀟過來的時候,她拍好了片子,又在耳鼻科做完了冗長的檢查,結論是沒有什麼事,醫生讓她過兩天再來。
孟瀟看到她右耳邊的紗布,臉色一片肅殺,“有沒有事?”
孟夏心裏有些感傷,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醫院,自己卻頻頻出入這裏。
“孟大哥,小夏的右耳暫時也聽不見了。”蕭乙都被孟瀟身上的寒氣凍到了。
“樂樂被她帶走了?”孟瀟冷冷地問道。
蕭乙點點頭。
孟瀟眸光裏一閃而逝的狠戾。
孟夏拉拉她的手,“哥,我沒事,先回去吧。”
孟瀟一怔,幾日來孟夏一直都沒有和他說過話,如今這受傷倒是成了打破兩人關係的契機。
天就和小孩的臉一樣說變就變,早上還是陽光晴好,這會兒倒成了烏雲密佈。
事情來得很突然。
孟夏、孟瀟還有蕭乙三個人向西門口走,孟夏頭重重的,莫明的有些煩躁,她壓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就在這時,他們前方迎來一對夫妻,她的目光落在母親懷裏抱着的孩子身上,那個孩子皮膚極其的白皙,一雙眼睛靈動地看着她。
孟夏一瞬間就被那對眸子吸引住了,她的心口突然一陣急促的跳動。那雙眼睛儼然和她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一模一樣,還有那張小臉爲什麼那麼的熟悉?那一刻她混沌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過一些畫面,往昔交叉,可是一時之間她偏偏什麼都抓不住。
孩子的父親嘴角掛着淺笑,一步一步向他們走過來,“孟瀟!”男子渾厚的嗓音中透着驚喜,“好巧啊。我以爲你今天不來了呢?”
他們定在原地,孟瀟聲音中沒有過多的情緒,“小朗怎麼樣了?”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恢復的不錯,小朗快喊舅舅啊。” 孩子的母親柔柔地說道。
那對夫妻也怔怔地看着孟夏,表情詫異,“孟瀟這是?”
孟瀟點點頭,“我妹妹。”他揚了揚眉,“陳峯,這幾年謝謝你們了,小朗這孩子我想——”
陳峯和他老婆快速的恢復了神色,陳峯老婆臉色立馬有些不捨,“我還真捨不得了。”不過話雖這麼說,人卻是向前跨過去,“小夏,雖然我們雖然第一次見面,不過我看過你不少照片,到底人和照片不一樣。小朗,你看看,這是你媽媽,你不是一直和我要媽媽的嗎?”
孟夏眯着眼,她聽不到一絲聲音,只是看着那個孩子。
孟瀟拉過她的手,把手機放在她的面前,孟夏眼珠微動。
黑色屏幕那一行字,她今生都不會忘。
小夏,他是你的孩子。
她整個人定住了,孟夏雖然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可是她看得懂脣形,她猛地抬頭看向孟瀟,喉嚨脹痛艱難的發聲,“哥——”
蕭乙怔怔地看看孩子,艱難地把目光移到孟夏的臉上。人們常說兒子像媽媽有福氣,難道這就是上天另一種安排嗎?
她的擦想果然還是變成現實了,那個孩子果然還在。她靜靜地打量着孟瀟,她不明白孟瀟到底做了多少?後來,蕭乙終於明白,孟瀟對孟夏的愛是愛到骨子裏的,親情,愛情皆有,這一生他心底的那個位置都不會變了。
孟夏深吸一口氣,心裏湧過千般滋味,如果說容貌的相像,她可以說巧合,可這一聲“舅舅”,卻讓她恍然了悟,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孩子身上,眼角突然一陣冰涼,小朗輕輕的說道,“阿姨,你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