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清晰的記得,當她帶領着申氏的精兵進入麗城的時候,全城的百姓是多麼的歡欣鼓舞,而她那姨母夕瑛,卻是早已不知去向,見到祖母的那一刻,阿諾還未跪地行禮,木老夫人便緊緊的把她抱在懷中,臉上再也抑制不住的淚水,說道:“我便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所以再難捱,我這把老骨頭也要等到你回來。”說完,把手中的黑色扳指,戴在了阿諾的手上。
那是象徵木府主人的扳指,也是族長之位的扳指,當時的情況,阿諾不得不接過來,只待日後再同祖母解釋,待清整完夕瑛留下的黨羽之後,申大有彙報,他的部下在城東找到了夕瑛同一名道士的屍體,夕瑛是自殺,那名道士像是中毒而亡。
阿諾自然知道那道士是無塵,隨之揮手說道,“想必是殉情而死,厚葬了他們吧!”
範珩依舊陪在阿諾身邊,看她從早忙到晚,頗有一族之長的風範,心中隱約升起一絲不安,但是他卻說不出那一絲的不安在哪裏,之前在莫言醉,她也是一個人把酒坊打理的井井有條。
待所有事情處理告一段落,阿諾身子向後靠着,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疲憊向她襲來,頭一沉,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待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房間裏,房間是當初她同範珩大婚時候的房間,只不過裏面的喜帳已經撤去,換成了日常的擺設,範珩靠在一邊。閉目養神,待阿諾醒來。範珩起身,說道。“你終於醒了,剛纔祖母來過,看到你在睡覺,便回去了。”
阿諾的太陽穴有一絲疼痛,雙手按壓着,問道:“我睡了多久?”
範珩扶起她,說道:“差不多半天一夜吧,祖母看樣子好像是有話要對你說,趕快熟悉一下。我們一起過去吧!”
阿諾應了一聲,起身,有侍女過來侍奉梳洗,阿諾趁機喫了倆口點心,隨範珩一同出門去見木老夫人。
木老夫人看來精神還不是很好,待到阿諾同範珩進來的時候,卻是強撐着身子,身側站着若生和水依,倆個人的臉色也是這麼沉重。見阿諾和範珩進來,木老夫人說道:“快點過來吧,我們都在等你們。”
阿諾和範珩給木老夫人請安之後,也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
只見木老夫人面對着一副畫像。畫像之上的男子手執書卷,目光祥和,雖然是麗城裝扮。但是那股子儒雅之風卻似江南人。此刻木老夫人神情如同二八少女一般,說道:“我的房間你們少來。畫像之中的這個人,是你們的祖父。”
四人聞聲。規規矩矩的跪在畫像之前,拜過祖父。
木拉夫人繼續說道:“當年,我同他依約而婚,木府的規定,身爲族長的夫君,皆不可納妾再娶,新婚三年,我們雖說不上是舉案齊眉,卻也相處的融洽之極,直到那一天,他身邊多了一個女子,那女子的美麗,卻不是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如同雪山上的蓮花,純潔美麗,同她站在一起,連花兒都會自慚形穢,更何況是人,也就是那一刻,我知道了,那女子肚子裏已經有了你祖父的骨肉。”
木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極爲平淡,似在講訴別人的故事一番,想必這麼多年之後,她已經看淡了這場往事,“你祖父求我把孩子留下來,因爲那女子是蚩尤部的後人,也是他的骨肉,我起初不同意,要把他送回到自己的部族裏,結束這場婚姻,可是你祖父他不敢,他說犯錯的是他,他可以接受我的任何處置,但是若是和離,三個人都會受到處罰,孩子是無辜的,最終,我心軟留下了他們,在孩子生下來滿月之後,你的祖父和他最心愛的女子,去了玉龍雪山。”
玉龍雪山是麗城相愛男女相約殉情的地方,若是在世間兩人無法在一起,便一同相約去那裏殉情,求得來世去那裏永久在一起,那是多美的一個故事,冰雪會把每一對殉情而死的男女掩埋,而真正的愛情,卻在那一刻得到了昇華,阿諾此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情卻是無比的沉重。
木老夫人說道:“很多族裏的人一直都在施加壓力讓夕瑛做族長,只是他們都不知實情,此事關係一族的命運,我又怎能輕易讓血統混淆,成爲木氏的罪人,我知道,你不想做這族長,也不想同木府有任何關係,但是現在,我卻只能把整個麗城,都託付給你了,說完,木老夫人鄭重的向阿諾躬身行禮。
阿諾連忙跪地,說道:“祖母千萬不要這樣,我答應你便是了。”
木老夫人方纔起身,看着周圍的孩子,說道:“我們一家好久都沒有在一起喫飯了,今天你們都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喫個便飯吧!”
隨即有侍女把準備好的飯食端上來,阿諾和水依依舊坐在木老夫人身邊,若生其次,範珩坐在最後面,那個位置是原來陳瓊的位置,阿諾看着範珩一言不發的喫飯,心中的酸楚難以言說,木府現在內憂外患,此刻她不留下來,又怎麼能夠對得起自己身上的血液,可是對面那個人,一路上陪了自己那麼久,就在她以爲要伸手觸摸到幸福的時候,一切卻灰飛煙滅,身邊的水依眼睛也紅紅的,看來是哭了很久,舅舅戰死,若生也一蹶不振,若是此刻她再同範珩一起離開,那對於木氏來說便是滅頂之災。
侍奉完木老夫人喫飯,四人告辭,阿諾回到房間,抓住範珩的衣袖,說道:“我……”
範珩把手放在她的脣上,說道:“什麼都不用說,我懂。”
一句我懂,勝過千言萬語。不需太多的解釋,倆人心意相通,阿諾緊緊的把眼前這個人抱在懷中,生怕他會變卦一樣,也是第一次讓她感覺到,她是如此在意眼前這個人,害怕失去。
門外一聲女子咳咳聲打斷了倆個人,水依同若生站在門口,水依一副看熱鬧的心疼,若生卻是一臉的尷尬,水依說道:“我想同範公子借姐姐一晚上,不知可否?”
阿諾把雙臂放下,說道:“有什麼事就進來說罷,幹嘛說的這麼酸。”
範珩走到門口,對阿諾說道:“今天晚上墨香把賬本拿過來給我清算,晚些時候我再回來。”說罷出門,輕輕的把門帶好。
阿諾看着水依,說道:“我已經命人厚葬了姨母,祖母守了一輩子的祕密,我也會替她守下去,所以,你也不必太過傷心了。”
水依眼中的淚水轉了幾轉,終究是強忍了回去,說道:“母親爭了一輩子,也累了一輩子,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奶奶對我們母女倆人視爲己出,我豈會還有什麼貪心。”
水依自幼要強,小時候連一個位置都要同她搶,如今能有這番心境,實屬不易。
阿諾看着若生,雖然只是容貌未變,但是臉上那一摸消沉也是難以掩蓋,阿諾拍着若生的肩頭,說道:“我們的小若生也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爲何還這般的不開心?申氏的小姐現在也在麗城,閒了的時候,你可以去看看她。”
若生似口中有話,卻嚥了回去,說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便去。”
三個人閒話了許久,待到三更,若生還拉着阿諾講東講西,水依起身,拉着若生說道:“你打算要在這裏講一夜麼?”
若生卻絲毫沒有想走的意思,阿諾也聊的興起,說道:“反正我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你們若是還有精神,便陪我說話也好。”
水依卻沒有理會阿諾,在若生耳邊說道:“你打算讓範珩的面具還繼續帶下去麼!”
若生恍然大悟,忙起身告辭。
阿諾不明所以,想問個究竟,卻不知若生一溜煙的跑走,連個人影都沒有了。卻見範珩在門外的長廊之上,阿諾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範珩回答:“有一會子了,看到你們正聊的開心,便沒有上前過來打擾。”
阿諾見範珩依舊帶着那面具,問道:“方纔水依和若生一直在說你的面具,拜託你拿下來好不好,我知道你長的俊,但是在木府,你是我的人,誰敢想入非非。”
範珩伸手把面具摘下放在桌上,無奈的搖了搖頭。
倆人共處一室也不是一次,阿諾自然的把頭上的珠花拆掉,一襲黑髮散落下來,還未曾上牀安寢,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阿諾開門,發現是侍奉祖母的侍女,此刻已經是花容失色,說道:“小姐,不好了,族長她,她可能?”
阿諾忙走過來,問道:“祖母怎麼了?”
範珩也是一驚,忙走到那侍女跟前。
侍女回答:“小姐離開之後,族長命我找來她最喜歡的衣服,梳洗之後,我以爲她要出門,便問她要不要準備車馬,誰知道族長搖頭說不用,然後我便中了迷香,待到我醒來的時候,族長已經不見了,房中什麼東西都沒有少,唯有少了當時老爺戴的面具。
阿諾瘋了一般的跑出木府,水依同若生也跟着衝了出去,阿諾抓起水依的衣袖,問道:“快,快去玉龍雪山,快去追祖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