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仰望黑漆漆的天幕，
此時明月繁星又被烏雲遮掩住，
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一身宋軍士兵服裝的丁寧回過頭來看向迎着海風吸菸的徐凡。
“老闆，你說這大宋，真的沒有一分一毫的希望了嗎？”
煙霧嫋嫋，隱隱遮住徐凡的表情。
“你知道歷史，陸秀夫負帝投海，大宋自此滅亡，大元興起，這都是天意，天意難違。”
想到那死不瞑目的少女，想起一路來見過的屍山骨海，想起其他船隻上那些惶恐茫然的百姓，丁寧緊緊捏住拳頭。
“無限執事不是無所不能的嗎？難道...連我們都無法改變嗎？”
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能做到的話，我也不會用祈願卡開放因果法則來改變任務內容了。”
看着遠方的蒙古軍營，隱隱聽到百姓的幽幽啼哭。
“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奇蹟嗎？用法則也不可以嗎？”
“你看。”
徐凡將眼鏡遞給丁寧示意他戴上，隨後抬起頭來，手指遙遙指向黑壓壓的蒼天。
“那裏看到了嗎？”
託着徐凡的眼鏡，丁寧努力地瞪大了眼鏡，隱隱看到了一個透明的罩子籠在天穹之上，隱隱有龍蛇奔走，勾勒着不知名的紋路。
“那是...”
徐凡噴出一口菸圈。
“那就是這個主位面世界的天道，它壓制着整個世界，所以我們根本沒辦法使用法則和無限神裝。”
“什麼？這個世界的天道？天道不是...”
“你想說像羅琳，道長那樣的具體存在是嗎？天道，本是世界的規律，在混沌之中並沒有意識，就像一個超級智能電腦，它在等待着羅琳，道長那樣的人與他結合，換句話說，就是像鴻鈞那樣以身合道成爲他的使用者。”
丁寧瞪大了眼睛。
“是這樣？也就是說這個世界還沒有誕生意識了？”
“不，這個世界誕生過意識，只不過死了。”
“死了？！！”
丁寧驚呼一聲，傻傻地看向徐凡。
“怎麼死的？天還能死？”
徐凡將眼鏡戴回，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死亡法則畢竟來自外物，如果是是你自己領悟的話，你就該明白萬事萬物有生必有死，天亦如此。”
丁寧傻傻地看着徐凡，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死的？”
“不，被人殺了。”
聽到這匪夷所思的答案，丁寧忍不住跳了起來。
“什麼？！！誰這麼猛？！”
徐凡微微一笑。
“閻烈。”
丁寧再次聽到閻烈的名字，心臟沒來由地迅猛跳動起來，正想要向徐凡多問一些有關於這位曾經諸天萬界最強者的事，徐凡卻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失去蓋亞的主位面，就是沒有奇蹟的噩夢世界，不可以改變，也不容許改變。這個世界的蓋亞雖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規則還在，失去意識的天道自動推演着，將這個世界的規則繼續下去，所以這個世界的主題是武俠，也只能是武俠，魔法，科技全都不可以使用，那個罩子就是這個天地的規則大限，只要有它在，這個世界就不存在奇蹟。”
徐凡將菸頭摁熄，繼續說道：“這個世界在等着一位新的蓋亞誕生，或許是創造碧血蒼天故事的道長，或許是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某個人物，在蓋亞誕生之前，這個罩子一直存在。”
聽着徐凡的話，丁寧捏緊了拳頭。
“蓋亞誕生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扭轉這一切了？”
徐凡驚訝地看着丁寧，眨了眨眼睛。
“其實我不贊成改變歷史，萬事萬物自有規律，我們無限執事只站在自然發展地立場上，對民族，國家不應該有偏頗...”
“可我是漢人。”
徐凡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是嗎，你是這樣想的...”
“老闆，你怎麼想的？”
從新點燃一根香菸，微微一笑。
“我也是漢人。”
丁寧看着徐凡的笑容，嘴角上揚。
“那，告訴我，老闆，我該怎麼做？我該怎樣來拯救這大宋？”
徐凡搖了搖頭。
“你做不到。”
丁寧皺着眉毛，忍不住大喊道：“就算我做不到，難道你也...”
“我也做不到。”
“爲什麼這麼說？我們還沒有做，不是嗎？”
“不行的...”
看着徐凡低垂着頭顱，丁寧忍不住跳了起來。
“沒有試過憑什麼不行？！老闆！告訴我！我說了，我要陪你一起承擔！”
”是嗎...好。“
看着丁寧堅定的眼睛，徐凡長嘆一口氣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試過，損耗神魂，反覆輪迴，歷經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三次轉世，一萬兩千四百七十九次嘗試...做不到。”
丁寧皺了皺眉頭。
“老闆...你...你什麼意思？你說你反覆輪迴一萬多次？我...我不太懂。”
徐凡苦笑了一聲。
“你不是聽說過萬界病原的事嗎？”
“和他有什麼關係...對了！他到底是誰？！爲什麼...”
“五官王說對了一部分，萬界病原如果死了，我也就死了，因爲萬界病原...其實就是另一個我。他做不到的，我當然也沒法做到。”
在丁寧驚訝的視線中，徐凡慢慢走到船舷。
“你知道我是憤怒揹負者，可是從來都沒有表現出過憤怒的情緒，你知道爲什麼嗎？”
“爲...爲什麼？”
“因爲我分割了自己的靈魂，把有關於憤怒，仇恨，瘋狂的部分割離，通過造物法則和靈魂法則造出了另一個自己，這就是所謂的萬界病原。”
“造造造...造另一個自己？！”
聽到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丁寧呆愣在一旁，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耳邊響着徐凡沙啞好聽的聲音，這些沉積在心底的祕密第一次說出，就像是蓄水百年的大壩悄悄打開了一個裂口，無數不爲人知的事情如奔流一般傾瀉而出。
“我從來沒有想過，無敵的閻烈大哥會死...那段日子我就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我還只是個在閻烈大哥庇護下成長孩子，我竟然要接過閻烈大哥的責任，成爲新一任閻王！我做不到，也做不好...十殿，四九天道，他們知道了閻烈大哥隕落的消息，對祈願卡的覬覦讓他們發了瘋地闖進我們的世界...再加上葉平選擇黑暗，內憂外患下，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時的我心裏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讓閻烈大哥復活，只要他復活，一切難題都不再有了...”
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唏噓，
“可是我不會生命法則，我只會靈魂法則，造物法則，還有...死亡法則...就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小幻的存在提醒了我，於是我找到了小幻曾經留下的筆記，那裏面記載着一門禁術...名爲神造！”
一個祕密背後藏着無數更深層次的祕密，聽到小幻的名字，丁寧想發聲提問，但又不知該如何問起，看着徐凡臉上的狂熱，小心翼翼地問道：“神造...是什麼？”
“神造...最初是根源位面魔法帝國製造終極戰爭兵器的法門，用造物法則造出最強的軀殼，再用靈魂法則填補靈魂來啓發意識！你看，這不就是復活嗎？就像弗蘭克斯坦，創造生命！於是，我採集了泰坦的肌腱，不死鳥的心臟，天使的脊骨，神龍的筋脈......諸天萬界最強生物身體最強的部分，我用造物法則造出了一個諸天萬界可怕的肉身。”
徐凡推推眼鏡，繼續講道：“造出肉身後，我用靈魂法則採到了閻烈大哥的靈魂碎片，可是那靈魂碎片太弱小了，根本不足以啓動那具肉身，和那具肉身也不匹配，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付出這麼多努力，卻沒有達到我的目的，我很不甘心，於是...我做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
“我把自己的靈魂分割開來，填補閻烈大哥的靈魂殘片，再把所有器官分成兩半植入那具肉身，以自身精血來溫養...”
看着徐凡病態蒼白的臉，丁寧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驚叫起來。
“什麼？！你的意思是...”
“看來你明白了，沒錯，我的病是好不了的。治病本來就是靠醫療手段和藥物來刺激自身的回覆能力，我失去了一半的靈魂和器官，無論怎樣也沒有辦法痊癒，所以...我給另一個我起了個無聊的名字，萬界病原。”
“老闆！你怎麼可以這麼傻？！爲了閻烈...付出那麼大代價，值得嗎？！”
徐凡面容一肅。
“值得。其實，分割出部分靈魂並不是一件壞事，對於我來說，分割出部分靈魂後，可以心思更加專注在體會法則之上，而且剔除了一些沒必要的情感，能夠讓我時刻保持理智，更重要的是，當我把負面情感分割出之後，我便能夠自由掌握無限執事最強的絕招惡魔化，而不必擔心性格變化了。”
“那，那，那爲什麼萬界病原會在五獄？！”
“我親手放逐的。”
“什麼？！”
“一切都是我異想天開，神造並不是真正的復活，只是造出一個新生命罷了，萬界病原的誕生是一個錯誤，他融入了我的仇恨，偏執和憤怒，他是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他不是閻烈大哥，而是墮入黑暗，陷入瘋狂的我，換句話說，萬界病原的人格就是惡魔化的我。”
徐凡拍了拍愣在一旁的丁寧，繼續說道：“發現錯誤，修正錯誤，這是我的責任，可是另一個我實在太過強大了，我造出的肉身我當然知道，再加上他融合了閻烈大哥的靈魂碎片，戰鬥天賦遠超於我，如果放任他的話，諸天萬界都會崩滅，他或許就是下一個修瑞爾...”
“比你還要強？”
“嗯，強得多。”
“那你怎麼做到的？”
徐凡微微一笑。
“你不是知道嘛，他的生命和我相連，如果我死了，他自然就死了，我通過自殘的方式重創了他，然後用靈魂法則將他的肉身和靈魂分割，肉身被我埋藏在根源，記憶被我剝奪，靈魂則被我放逐...就在這個世界！”
丁寧瞪圓了眼睛。
“放逐到這個世界？！他不是被五獄鎮壓嗎？”
“最開始我確實是把他放逐在這個世界的，被五獄鎮壓是因爲他篡取這個世界的天道失敗，重傷之下被五獄捉拿的。”
徐凡嘆了口氣。
“他實在太過強大了，我不得不選擇一個噩夢世界來封印他的力量，誰曾想到他竟然瘋狂到想要篡取天道，只能說...不愧是另一個我嗎...”
丁寧抬起頭看向遠在天際的屏障，喃喃問道：“他...他爲什麼要篡取天道？”
徐凡苦笑了聲。
“他和你一樣，想要拯救這個大宋，創造奇蹟。”
丁寧驚訝地回過頭來看向徐凡，徐凡噴出一口菸圈緩緩說道：“他不是好人，他是魔鬼，是瘋子，是屠夫，是殺人犯...可是，他也是漢人，一萬多世，反反覆覆地輪迴，只扮演那麼一個角色，一直在嘗試着逆轉乾坤，最後不惜爭奪天道，重傷之下被五獄鎮壓，又損耗神魂強行逃脫，最後再回到這個世界...”
徐凡指指自己的腦袋。
“我們靈魂相通，所以我有時做夢會夢見他的經歷，我已經看到了他一萬兩千四百七十九次失敗...死在萬箭之中，死在千軍萬馬，死在張弘範手下...甚至死在背後的刀下...他從來都不怕死...”
輕輕閉上眼睛。
“這是他最後一世了，最後一次機會，所以他拼着死也要做最後一次嘗試...一萬多次都失敗了，最後一次又怎樣，何必呢...他就是我，我有的一切他都有，某些地方我還不如他...所以，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這個大宋，我救不了。”
聽到這個答案，丁寧忍不住跌坐在地，聽着耳邊的隱約啼哭，咬緊嘴脣。
“老闆，這是他最後一世了，然後他就會死了，是嗎？”
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嗯。”
“那，你呢？”
徐凡輕輕拍了拍丁寧的腦袋。
“我早就準備好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甲板上。
“可是...可是...你答應我了啊，你說了，你不會死的...”
徐凡吐出一大口煙霧。
“丁寧，你剛剛不是說了，你長大了...”
捏緊拳頭，猛地仰起臉來。
“不！我絕不會讓你死的！老闆！你還記得嗎？我向祈願卡許下的願望，我要裝嗶！臭屁男，阿離，大叔，廢柴大小姐，醬油芥末，小雪小愛，他們所有人都幫過我了！唯獨你沒有出手！你還沒有完成我的願望，我怎麼可能允許你死！”
徐凡皺緊了眉頭，忍不住上前一步。
“丁寧，你...”
“是不是...萬界病原只要不死，你就不會死？！”
“丁寧...”
緩緩站起身子，攤開手掌遙遙對向天穹中的世界屏障。
“那就讓他親眼看到還有希望！救這個大宋！實現他的夙願！把那個混蛋打一頓！綁也要綁着他！然後把他帶回茶貓之家！！該讓我來保護你了！用這隻手！開創奇蹟！我丁寧，一定要！”
徐凡怔怔地看着丁寧的背影，隱約中好像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丁寧身後，同樣張開手掌，好像要緊握住日月旋轉。
“我會保護你的...那就用這隻手！開創奇蹟！我閻烈，一定要！”
丁寧回過頭來，閻烈的幻象隨之消逝。
“改變命運！就從解救陸秀夫他們開始吧！老闆，另一個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找到他！”
擦擦有些溼潤的眼角嘴角微微上揚，那一滴淚水...
不知是因爲欣慰，還是因爲感動，亦或是看到了最懷念的身影。
“保護我？那，就交給你了。另一個我當然也叫徐凡，不過在這個世界，他另外一個名字更爲出名......”
“他叫...七恨道人。”
”深獄修羅此爲我...入我殺門，七恨道人！“
揭開鬥笠，一張猙獰恐怖的臉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眼中的瘋狂恍如實質，無窮無盡的血腥殺氣充斥了整個雲樓！
空氣凝滯，
所有人都像石像一樣怔在那裏，
耳邊萬鬼嚎哭，
好像無窮無盡的蒼白手臂從地獄伸出死死抓住了腳踝！
那一張寫着殺字的臉和楚汐瑤的絕色容顏造成了一樣的效果！
只不過一個是豔驚四座，
另一個驚悚人間！
被那雙血腥瘋狂的眼直視忽必烈的額角淌下細細麻麻的冷汗，強行咬破舌尖，爆喝出聲。
“來人！護駕！！”
蒙古國師蘭因法王將手裏的小陸離往身後一拋，整個人如大鵬展翅一般跳到七恨道人身側，出手便是精修了三十七年的絕學。
“梵天金剛大手印！”
這一聲爆喝也驚醒了那些護衛忽必烈的武林高手，一刀，一劍，一掌同時攻向七恨道人那單薄的身子，封鎖了七恨道人所有的退路。
“滄浪刀！驚魔翻浪！”
“化血七纏劍！”
“混元霹靂手！”
嘴角微微一挑，病態蒼白的臉上升起一團血氣。
“有用嗎？”
隨手一拳砸碎從身側襲來的大手印，身子翻卷如蟠龍出海，一雙鐵拳纏綿着??骱諫????笫忠蛔ィ?苯幽腖榱四潛?胬?奩サ牟桌說叮?呈腫テ鵡薔?鵲某值洞蠛核馱諢??卟?５慕＜饃希?詈笠蝗?蟻蚧煸??ㄊ鄭?/p>
兔起鶻落間，蘭因法王被一拳砸飛，滄浪刀被碾碎，化血七纏劍刺進同伴的胸口，
最慘的是那用出混元霹靂手的中年人，
一條手臂被生生砸斷，
白色的骨碴和鮮紅的血肉灑滿長空，
拳勢不止，直直轟向胸口，
轟！
如天怒驚雷！
胸膛爆破開來，破碎的內臟飛濺，
殺字自成，烙印在空空如也的胸腔中！
翻手間！
一退！一死！一驚！一粉身碎骨！
這就是...
七恨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