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幸福街有內奸。”展顏義正言辭的說。
“什麼?”李婆婆詫異的看着展顏,“內奸?”
展顏點點頭,“李婆婆,如果我沒有猜錯,幸福街的地契,應該就在你的手裏。”
“你怎麼知道的?”李婆婆問展顏。
“這並不難猜,”展顏說,“因爲你是這條街上資歷最老的人。”
她說,“現在知道地契所在的人已經不多,所以,這個有地契的人必然把保密措施做得很好。”
“只有你,”展顏說,“能讓人不知道這件事。”
“真是個聰明的姑娘。”李婆婆說,“不怪我喜歡你。”
李婆婆一聲嘆息,“這塊地,我是堅決也不會給人的。”
展顏隨着李婆婆望向遠方,“因爲,這裏是你失去親人的地方。”
李婆婆點點頭說,“也是我唯一可以寄託對親人思唸的地方。”
“婆婆,”展顏焦急的看向李婆婆,“所以,我們一定要查出誰是內奸,一定不能讓楚雲金得逞。”
展顏望定了李婆婆,“這是爲了要守護這片淨土。”
李婆婆點點頭,“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展顏搖搖頭,“說實話,我並不清楚,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急,”李婆婆說,“如果這裏真的有內奸,那他早晚會露出馬腳。”
“婆婆你的意思是。”展顏詫異。
“等吧,”李婆婆站起身,拍着展顏的肩,“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李婆婆伸展了一下身體,“我們回去吧,現在也到了喫午飯的時間了。”
展顏對着李婆婆點了點頭,隨即攙扶起了李婆婆,兩個人就慢步在草地上。
秋風拂過兩個女人的身影,帶着李婆婆的思念上了天。
回到街上,已經是正午,陽光照在身上,讓人感覺到慵懶。
李婆婆帶着展顏來到麪館,說要在這裏喫中午飯。
麪館的老闆熱情的款待了展顏和李婆婆,李婆婆就讓展顏扶她回到住處睡覺。
展顏聽從了李婆婆的話,從麪館出來以後就扶着李婆婆往住處去。
李婆婆的住處十分的簡陋,在這裏的陳設和其他的地方有所不同。
可以說,李婆婆連個像樣的傢俱都沒有。
甚至,這裏的傢俱都不是配套的。展顏通過觀察看出來,這裏的傢俱,應該說都應該是被淘汰掉的。
這樣一個老人,居然住在這種環境下,展顏想一想,心中不由得一陣唏噓。
這些傢俱,其實都是李婆婆從舊貨市場拿來或者幸福街的鄰居給李婆婆的,都是那些居民們剩下的。
經過了幸福街幾代人淘汰掉的傢俱,基本都在李婆婆家裏面存放着。
因爲曾經的一場大水,已經讓李婆婆所有的一切都化爲烏有了。
展顏攙扶着李婆婆在狹小的客廳中坐下,換好了鞋子。
李婆婆說,“看到了吧?”
她對展顏說,“你隨我進來吧。我給你看點東西。”
李婆婆說着,又站起了身,盤算着李婆婆的用意,展顏才又扶住了李婆婆。
雖然已經年過八旬,李婆婆也已經拄上了柺杖。但是她的眼睛異常的明亮,思維也格外的敏捷。
展顏料想,李婆婆說什麼都不用做,必然有她的深意。
正想着的工夫,展顏和李婆婆就來到了屋子裏面的主臥。
展顏環顧四周,雖然臥室十分簡陋,但是採光非常的好,而且裏面也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的。
展顏料想,這是平時照顧李婆婆的張阿姨的功勞。
想不到,張阿姨年輕的時候那麼風光,今天一樣也是個賢妻良母。
看來一段婚姻果然是會改變一個人。
無論這段婚姻,是好還是壞。
想着想着,展顏就想到了自己也應該有一段婚姻,可惜,今日的她已經不是往昔。如今她思唸的人不在身邊。
而自己又無法接受他人。
這樣的生活,又讓展顏愁眉不展。
“扶我到牀邊。”李婆婆說。
展顏望向牀邊,那是一張木質的高級牀,雖然很陳舊,甚至有的地方木頭已經出現了裂紋。但是仍然十分別致。
牀頭的牀板非常的厚實,而木質的牀上躺着一張很舊的牀墊,上面蓋着絲絨的褥子,褥子上繡着鴛鴦,有的地方還打着補丁。
這張牀,真的算是李婆婆這間房子裏面最好的傢俱了。
展顏點了點頭,就扶着李婆婆坐在了牀邊,而李婆婆沒有躺下,卻是打開了牀頭的板子,原來,這板子裏面有個暗格。
展顏並不明白李婆婆要做什麼,她也萬萬猜不到,這樣一張厚實的牀板卻內藏玄機。
那暗格裏面其實空空如也,卻異常的隱祕。
展顏仔細望向黑乎乎的內中,才發現,暗格裏面是一個密碼鎖。
那密碼鎖是那種圓扭周遭帶着刻度的,顯然是一個老式保險箱的,而保險箱透過牀板嵌入牆中。
展顏對這棟樓的結構分析了一下,才知道,那堵牆的外面,就是天空。
李婆婆選在這樣一個位置安放保險箱,裏面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婆婆這麼清貧,卻在牆裏面打了個保險箱,看來,這也是她花費了幾乎所有積蓄才做出來的。
難怪這張牀,放在這樣的一個房間裏面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格格不入。
展顏端詳了片刻,李婆婆甚至連解開保險箱密碼都不揹着展顏。
李婆婆斷不是個如此粗心的人,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因爲李婆婆信任展顏,她甚至要把這件重要的東西告訴展顏。
展顏看着李婆婆的一舉一動,心中不由得忐忑。
她的忐忑來源於對這件東西的好奇,甚至更加忐忑李婆婆對自己的信任。
展顏知道,這樣重要的東西必然是李婆婆非常寶貴的。
所以她知道這樣寶貴,這樣重要的東西,展顏知道了,就是一件非常大的責任扛在了肩上。
李婆婆年歲大了,似乎行動不太利落,眼神也不大好使。
李婆婆循環往復的擰了幾下密碼鎖,可是都沒有打開保險櫃。她不停的呢喃着,“嘶~不對。”
她猛然拍了一下腦門子,“哎哎呀。”
李婆婆恍然大悟,“我纔想起來!”
李婆婆說着,就開始利落的擰起了密碼鎖,終於,隨着咔嚓一聲,保險櫃的門打開了。
保險櫃裏面的空間並不大,甚至說,同時伸進去兩隻手都是一件難事。
而裏面也只有一件東西——一個長方形的棕色木盒子。木盒那相對窄小的橫截面露在李婆婆的面前。
李婆婆伸入一隻手,將那木盒子整條抽了出來。
就在李婆婆抽出那木盒子的時候,展顏也想到了裏面的東西。
這件東西的確十分重要,重要得讓展顏不知所措。
李婆婆吹了吹木盒子上面的灰塵,打開了木盒子,木盒子打開的時候還會帶起一點細小的木屑飄浮在空氣中,展顏斷定這木盒子,李婆婆許久都沒有動過了。
而李婆婆不緊不慢的說,“婉舒,你坐吧。”
展顏忐忑的坐在了李婆婆身邊。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展顏還在不停的做着心理準備。
李婆婆把打開的木盒子緩慢的放在牀上,“看吧,這裏面的東西。”
展顏回過神來望進盒子內中,映入眼簾的是一捲紙張和一張殘破的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面是一家四口,其中有個男人穿着軍裝。
照片上面的人臉已經模糊,每個人的身形都彎彎曲曲的,表面也不甚平整。
通過這些,展顏判斷出,那是用水浸泡過。
“這就是我過去唯一的見證,”李婆婆說。
“李婆婆。”展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卻被李婆婆打斷。
“這照片上面的人,就是我的家人。”李婆婆說,“他們的長相,我已經記不得了。”
她補充說,“即使看着這張照片,也完全記不得了。”
展顏心中唏噓的望着李婆婆,而李婆婆把照片拿在手中,伸出像是樹枝一樣的蒼老手掌不停撫摸着照片中的人——
也撫摸着她的過往。
“我多想記得他們的長相啊?”李婆婆對展顏說,“這就是他們留給我的唯一記憶。”
“婆婆。”展顏說,“他們一定很開心。”
“開心不開心,老太婆我是不知道了。”李婆婆說,“如今,我終於到了快要去陪他們的時候,到時候,時間自然會給我答案。”
“你這麼愛着他們,他們一定很開心。”展顏說,“一定的。”
李婆婆不由得一聲嘆息,“可惜,我真是對不住我那老頭子。”
李婆婆淚眼欲滴,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悲傷。通過女人的直覺,展顏知道,那是一種愧疚。
展顏深知,那種愧疚是來源於李婆婆愛上了另一個男人。
“婆婆,”展顏的手放在了李婆婆的背項上,“我想他在天有靈,也一定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替代他的人。”
“但願吧。”李婆婆說着,放下了照片,從盒子裏面拿起第二件東西,那是一個小撥浪鼓。
婆婆轉動着撥浪鼓,發出清脆的鑿擊聲。望着撥浪鼓,李婆婆笑了,“這是我送給我孫女的第一件禮物,也是最後一件。”
婆婆將撥浪鼓遞給展顏,“如今我把它送給你。”
“不!”展顏婉拒,“這是婆婆對親人唯一的思念,我怎麼能收?”
李婆婆卻硬是要交給展顏,“不,你一定要收下!”
李婆婆說,“老太婆我一把年紀,你已經不答應做我的乾女兒,難道連我這麼點心願都不願意接受?”
李婆婆說的異常堅定,讓展顏一時間哽在一處,不知所措,“這。”
“收下吧,”李婆婆推着手,把撥浪鼓放在展顏攏起的小腹上,“就算是給他的一番心意。”
展顏不得已,只得緩緩的接過了撥浪鼓,對李婆婆報以感動的目光。
“老太婆我這一輩子的一切,都在這盒子裏面了。”李婆婆說,“如果我有一天去見我的家人,這個盒子,就成了我在這世界上的唯一念想。”
她說,“因爲,這裏面還有這個。”
說着,李婆婆伸手從盒子裏面拿出了那個卷軸,展顏已經八九不離十的猜到那是什麼了——幸福街的地契。
“這件東西,就是我唯一的留戀。”李婆婆說,“因爲這片地上,有着我愛的每個人。”
展顏知道,李婆婆所指的每個人,不僅僅是她的親人,還有幸福街上每一個幫助過李婆婆的人。
這些人,促成了幸福街這番祥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