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好。”劉阿姨換下鞋子,將蔬菜放在了展顏客廳的桌子上。
“誒?劉阿姨,”展顏說着,便進了廚房,而劉阿姨卻一臉詫異的看着展顏,不明所以。
不消片刻,展顏從廚房裏面走了出來,手裏面拿着砂鍋,“阿姨,你昨天把這個落在了我們家。”
“誒喲,”劉阿姨看到展顏拿出砂鍋,就拍了拍腦門,“你瞧我這記性,越老越不中用咯。”
展顏一笑置之,隨即將裝雞湯的砂鍋遞給劉阿姨,然後倒了一杯熱水,坐在劉阿姨身邊,“阿姨,你快喝點熱水,最近真是麻煩你照顧我母親了。”
“啊,沒事沒事。”劉阿姨笑着說。
“你先在這等會,我今天又要出去辦點事,我媽媽就麻煩你了。”展顏說。
“哦?”劉阿姨充滿了疑竇的看着展顏,“你今天還要出去啊?”
展顏說,“對呀,恰好我鉛筆什麼的也都快用完了,得爲下週的課程做準備了。所以我準備出去添置一些。”
“哦,那你就放心吧。”劉阿姨說,“我今天恰好買了些菜,準備了幾個拿手的,你要不要喫完了再走?”
“不用了,”展顏說,“你就照顧好我媽媽就好。”
展顏說着,便換上了鞋,而劉阿姨挽留道,“你這樣,對肚子裏的孩子可不好,怎麼也喫完飯再走吧?”
“不用了,我出去麪館喫一口就好,”展顏說,“不用擔心我啦,劉阿姨,本來已經很麻煩你了。”
展顏衝着劉阿姨眯着眼睛一笑,心知劉阿姨之所以挽留展顏是爲了試探,也是爲了防着自己與外界溝通。
展顏漸漸感覺到了劉阿姨深藏在內心裏的潛在惡意。但是展顏並沒有發作出來,這是與李婆婆學的按兵不動。
而劉阿姨也明白,展顏這次出門絕對不是爲了買鉛筆這麼簡單,肯定會有別的目的。
於是展顏穿好鞋子,走出門後,劉阿姨便來到了窗口向外望去。
劉阿姨躲在窗臺旁邊的窗簾邊,往樓下的方向看——這個“婉舒”果然不是去買鉛筆。
她走的方向,也完全與往市區裏面去的方向截然相反。
這個婉舒到底要幹什麼?
劉阿姨不禁心想,轉念一想,頓覺得——糟了!
想着想着,劉阿姨便換好了鞋子,走出門迅速的跑下樓,躲在門洞旁邊向外望去。
“婉舒”正路過鄰里之間,親切的和幸福街上的居民打着招呼。
這個女人不簡單,劉阿姨心想,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跟幸福街的居民打成一片,她的嫌疑確實比韓羅申要大。
其實這種篤定是劉阿姨帶有有色眼光的。
因爲劉阿姨已經做了虧心事,所以爲了安慰自己,她必須要把這個叫做“婉舒”的女人塑造成反面角色。
就這樣,劉阿姨一路追蹤着展顏。
展顏倒是沒有什麼異樣,她和平常一樣走在這樣的一條街道上,秋風送爽,拂過面龐。
在這樣的氣氛中,誰能想到,背後竟然有着無窮的暗流呢?
“老師老師!”這時,背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展顏的思緒。展顏回首,循聲望去,那正是趕去上學的賴利頭和小健。
“賴利頭,要上學了嗎?”展顏親切的問。
“是呀,老師。”賴利頭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而展顏也看出了這一點,撫摸着賴利頭的小腦袋瓜子,溫柔的說,“怎麼了?賴利頭?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嘛。”
“老師,我想問。”賴利頭說,“什麼時候還能見到漂亮姐姐?”
“啊?”這句話倒是問到了展顏,展顏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問題麼。”
展顏笑眯眯的望定了賴利頭,“只要賴利頭好好聽話,用功讀書就能見到漂亮姐姐啦。”
賴利頭撇了撇嘴,抱着膀子,“老師,你少騙人了。”
他說,“這些都是你們大人哄我們小孩子的話,還當賴利頭是三四歲的小孩子?”
展顏噗嗤一聲笑出來,賴利頭確實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而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好,那賴利頭,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麼樣?”
“什麼交易?”賴利頭問展顏。
“就是。”展顏說,“你好好讀書,老師就帶漂亮姐姐來這裏看你們好不好?”
她說,“只要你能拿到全班第一名,我就帶她來。”
“說話算話?”賴利頭不敢相信的問。
而展顏笑着伸出一隻手的小拇指,“我們拉鉤。”
這時,旁邊的小健哈哈大笑了起來,弄得賴利頭和展顏都紛紛望向他。
“他。全班第一?哈哈哈哈。”小健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真是太可笑啦。”
而賴利頭氣紅了臉,一把拽起了小健的衣領子,“你給我閉嘴!”
“好啦,好啦!”展顏上前勸解說,“你們兩個,不要吵,不然老師就不帶漂亮姐姐來啦。”
“咱們走着瞧!”賴利頭一本正經的說着,放開了小健的衣領子。
隨即,兩個小孩子紛紛別過臉去,哼了一聲。
展顏看在眼裏,甚是覺得兩個孩童可愛。不禁惻隱起來。
“好啦,你們兩個快去上學吧。”展顏笑着,拍了拍賴利頭和小健的腦袋。然後便轉身要走——
“老師!”身後的賴利頭又叫道。
展顏詫異的回頭看着賴利頭,“怎麼了?”
賴利頭跑向展顏,伸出手來,“還沒有拉鉤,你怎麼能走?”
“好好好,”展顏笑着,伸出手,跟賴利頭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而在一旁的小健,也終於按耐不住了,“老師,老師,我也要拉鉤,我也想見漂亮姐姐。”
展顏無奈的掐着腰,然後如法炮製的和小健也拉了鉤,這才讓兩個孩子平復下來。
終於,在展顏的說服下,兩個孩子開開心心的連跑帶顛的去上學去了,展顏望着兩個小男孩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
真是兩個天真的小傢伙,比起成年人,要快樂的多。
展顏不禁感嘆,成年人獲得快樂真是太不容易了。
即使在幸福街這樣一片淨土上,一樣存在着利慾薰心,一樣存在着爾虞我詐。
這種生活真的是一輩子的詛咒。
人在小的時候,總是很容易獲得開心,有的時候看到了某些事物,就好像是人生的一種成就。
而隨着年齡的增長,這種快樂卻越來越不容易獲得了。
這就是展顏此時的心情。
就在不遠處,看着展顏的劉阿姨也不禁心想,這樣的女人,真的是幸福街的內奸嗎?
但是她轉念一想,已經不能這麼想了,畢竟自己已經做了雞鳴狗盜的事,如果這個時候再質疑自己的立場,那自己不是成了壞人?
劉阿姨一輩子立着貞節牌坊,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還經常拜佛禱告,唯獨在昨天晚上做了一件虧心事,還是出於好心。
所以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質疑自己,反而要說服自己是個好人。
所以她不能有半點遲疑,於是繼續跟了下去。
而展顏確實沒有去市區,而是去了李婆婆家裏。
爲什麼她又去李婆婆家裏?她究竟有什麼目的?
而另一方面,韓羅申已經上了一輛大巴,往城裏趕去,他的手裏面抱着地契,對他來說,自己仍然在做着艱難的決定。
這個決定,就是一個人的命換整條街的人命。
一方面,韓羅申不知怎麼的,迫切的希望贖罪,畢竟小白是他虧欠最多的人之一。另一方面,整條幸福街的人,命脈都操縱在自己的手裏。
這個重擔,實在是太重了,以至於韓羅申整整一路上都魂不守舍。
所以,這也導致了他並沒有發現坐在這輛大巴車上的另一個人。
這個人從韓羅申走出幸福街的時候,就一直跟着他。
這個人有着黝黑的皮膚,粗壯的臂膀,但是爲了遮蓋這些體貌特徵,他穿的嚴嚴實實,今天還戴了一頂鴨舌帽。
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他不能讓韓羅申認出自己來。
他,就是鐵生,鐵生早晨並沒有去上班,而是出了幸福街之後輾轉到了百貨市場,臨時買了一件外套,和一頂鴨舌帽。
他這麼做,主要是爲了不引起自己母親的懷疑,畢竟現在幸福街上,敵我並不分明。
但是鐵生跟展顏昨晚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韓羅申就是內奸。
爲什麼這麼確定?
“也並不是很確定。”昨晚,展顏這麼說,“只是,小白最有可能監視的人,就是韓羅申。”
她說,“想一想,小白之所以每天都不在街上走動,就是因爲韓羅申的出現。”
展顏接着說,“而我們假設,小白並不知道韓羅申是內奸,只是單純覺得韓羅申來到幸福街是另有目的——”
鐵生接過話頭,“他就會每天盯梢韓羅申,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展顏點點頭,“雖然只是猜測,但是八九不離十。說實話,從一開始,韓羅申回到幸福街這件事,我就總覺得很奇怪。”
“奇怪?”鐵生的臉上寫滿了疑問,“哪裏奇怪?”
“我也不知道,”展顏說,“我只是覺得,我前一次見到韓羅申,他還想要打死張阿姨,並且搶走她的錢,後一次突然就變成了他要痛改前非,回到幸福街。”
她說,“你不覺得這之間的轉變有點太大了嗎?”
“嗯,”鐵生恍然大悟,“你這麼說,確實是有點,不過。”
鐵生說,“那也不能排除他在這之間經歷過什麼改變了這個人啊?”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不過。”展顏說,“但是,一個十幾年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人,突然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人,這種事很難有說服力。”
她說,“雖然一切皆有可能,但是,這個人還是很可疑。”
展顏說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雪白的肌膚薄施脂粉,淡掃蛾眉,在月光下顯得面如桃花,看得一旁鐵生已經是如癡如醉。
“有了!”展顏恍然大悟道。
鐵生也回過神來,“什麼有了?”
“反正幸福街上的內應是誰,咱們也並不知道,不過總是會有驗證的辦法的。”展顏說,“我們不妨跟蹤一下這個韓羅申,看他有什麼可疑的舉動。”
“你想怎麼做?”鐵生問。
“簡單,”展顏說,“咱們明天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