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吳戈就不來找宋簡了。混亂的皇帝陛下希望可以藉此機會,讓自己冷靜一點。
不過使團還是呆在皇宮裏,且對外的說辭不變——還是說邀請使團教導宮內的太監侍衛們摔跤,切磋交流技術。
這個說辭,讓宋簡越來越覺得像是康熙當年用過的套路。她纔沒什麼興趣教人摔跤,教官便由巴克爾擔任,而吳戈既然不來找她,她在宮內避了這麼一段時間,又收到了高簡的信,便想着再去大將軍府見見她。
他們並沒有被限制離宮,所以宋簡沒費什麼力氣,就順利的出了宮,但她心下有些不安的在京城裏繞了好幾圈,爲防萬一有高澹的人盯梢跟蹤——雖說可能是她神經過敏,不過防範於未然,小心總無大錯——才溜進了將軍府,找到了高簡。
高簡一瞧見她,心中不自覺的高興起來,卻又怕被人看出,面上還要忍住,顯得平靜自然,好像宋簡這麼幾天不見,她並沒有多麼着急。
少女看似不在意的問道:“使者大人最近是不是很忙?”
但宋簡幾乎能看見她腦海裏的想法是如何運轉的,因此高簡一裝模作樣,她就忍不住的笑。
她一笑,高簡就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因而羞怒不已。
她抿緊了嘴脣,不願表露自己的真實感受,逞強道:“怎麼?”
“沒什麼。”宋簡微笑道:“不是很忙,但是剛跟你哥哥打完架,總得避幾天,免得正撞在他氣頭上。”
高簡立刻不解又有些生氣道:“你爲什麼要跟他打架啊!”
“我怕他把你送出去。”
高簡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我嫁給皇帝不好嗎?”
她說:“也許以後我能當上皇後呢。”
“你不可能當上皇後啊。”
高簡不服氣道:“爲什麼不能?再說,這關你什麼事?”
“陛下也不是傻子,難道你覺得他對你們高家沒有警惕之心嗎?萬一你入宮之後,他表面上對你很好,但是暗地裏給你下毒、讓你生不出孩子,或者對你敬而遠之,或者放縱別的女人欺負你……那你怎麼辦?將軍府如今勢力這麼大,陛下想方設法的遏制你哥哥的勢力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讓你當皇後呢?”
宋簡把可能的悲慘生活說的明明白白,苦口婆心道:“你要拿多少年去跟他耗啊?到時候,你兄長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我不想看見你在深宮之中,一個人寂寞難過。”
聞言,高簡露出了猶疑之色。
宋簡立刻趁熱打鐵道:“再說,萬一以後你阿兄改了主意,那怎麼辦?是你阿兄野心勃勃,又不是你野心勃勃,你何必爲了他搭上自己呢?皇帝不碰你不好,但他要是碰你,豈不是更糟?一個你根本不愛的人,也許你看着他,連親吻都做不到……你要怎麼度過無數個長夜?”
“……”
見她沉默,宋簡輕輕的嘆了口氣:“你都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因爲這些問題,她當初都不必考慮——皇帝碰不碰她她都無所謂,因爲反正情節會被跳過;皇帝對她好不好也無所謂,因爲反正她也不在乎,更是知道皇帝會搞gay,而沒有對他的性取向抱以期待。
她只想着在高澹和吳戈之間儘可能的製造障礙。
從工作的角度來說,宋簡的心思並不單純,她的結局並不圓滿,因爲她並非全然無辜,所以算是願賭服輸,她認。
可是,高簡是無辜的。
她不該迎來和宋簡一樣的結局。
在衆多遊戲玩家的眼中,高簡是一個類似反派女配一樣的角色,他們認爲她是一個需要被除掉的絆腳石——和高澹一起別有用心,謀劃着嫁給皇帝,不懷好意,最終被皇帝反殺,落得死去的下場,不過是罪有應得,但因此高澹和吳戈之間,明明仍有情誼,卻不能相守,實在是礙事。
可是,這些玩家大多都忽視了,在這個發行版本的劇情中,高簡不過只是一個,傾慕着兄長,所以願意爲他的野心付出自己的女孩。
她和宋簡不一樣。
在她的人生中,沒有那麼多超然物外的心態和隨時可以抽離情感的上帝視角。
她是真的要嫁給一個陌生的人,去面對冰冷而充滿敵意的,另一中生活。
這都是因爲宋簡當初選擇了那樣一條路。
所以宋簡總覺得,高簡是被她連累了。
更何況,如果她最後的下場是罪有應得,那麼高澹又憑什麼可以全身而退?因爲他是主角CP?
他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無法和戀人在一起,就能算是懲罰了嗎?
“她雖然失去了性命,但他也失去了自己的愛情,這還不夠嗎?”?
從他答應將妹妹當作籌碼送入宮中的那一刻起,他就變成了悲劇的締造者。
他也有罪。
如果高簡最後死去是罪有應得,那麼他理應同罪。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既然高澹已經與她一同犯下了罪惡尚未消除,如今又何必非要高簡也等罪惡犯下?
宋簡已經察覺到,自己擁有更好的選擇。
比如說,把高簡爭取到自己這一邊來。
儘管大多數玩家都覺得,高簡可以被打上“兄控”的標籤,不可能能讓她離開高澹,但宋簡知道,並非如此。
高簡這個角色的性格,要考慮兩個部分——劇本裏這個角色的人設背景,以及當初宋簡扮演時演繹的部分。
劇本裏寫着,她和高澹並非同父同母的親生兄妹,高澹是嫡長子,性子又自幼驕傲,而宋簡當初演繹的部分——高簡幼時拼盡全力的苦練弓箭,帶有明顯的討好意味——兩相綜合,就能得出高簡自幼只能仰人鼻息生活的結論。
她爲什麼看起來“兄控”?
因爲她要討好高澹。
她爲什麼要討好高澹?
因爲只有這樣,她才能生活的更好。
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她似乎對高澹崇拜眷念,但實際上,高簡或許和宋簡一樣,對兄長的感情不能說沒有,卻也並不是真的就無怨無悔願意爲他付出一切。
而且,這個故事賦予了她宿命般的職責——破壞高澹和吳戈的感情線。
從這個方面來說,她其實天然的就是高澹的敵人。
她提出嫁給吳戈的要求,看似是服從高澹的野心,但究其原因,其實是因爲她的命運,冥冥之中引導着她準備破壞。
既然這樣,只要讓她知道,有別的方法能更好的完成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任務,高簡是不會執着於嫁給吳戈的。
宋簡說道:“我有更好的辦法,你要不要聽聽看?”
高簡正在想:她形容的未來好可怕……但是,兄長應該已經好好考慮過了……他既然沒有提起,是不是有辦法解決,不會讓我過的那麼難過……?
但她仍然下意識的反問道:“什麼辦法?”
“我們不靠別人,自己做主。”
高簡有些糊塗:“怎樣自己做主?”
“你成爲女皇。”
高簡瞪大了眼睛,大喫一驚:“你說什麼!?”
“如果你成爲女皇,就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這個想法看似異想天開,但宋簡反覆思考過好幾次,覺得除此之外別無出路——
因爲,這個世界,是一個古代世界。
宋簡以前還沒有特別大的感觸,但這一次,她發現被誤認爲男性以後,自己過的比以前作爲女性,自由太多了。
古代背景的中原,女性的生存環境,不用宋簡多說,凡是在這個國家長大的人,心中都有所概念。
高簡可以不嫁給吳戈,但她若是沒有話語權,最終還是會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給別人,而這個世界又是個純愛世界,說宋簡有些神經過敏也好,緊張過度也好,儘管純愛世界裏也會有男女配對,但她總覺得不夠安全,無法讓人安心。
這可是個男性角色什麼時候彎掉都不奇怪的世界,高簡嫁給誰,都讓她沒法放心。
那麼,問題來了。
如何讓她不嫁人呢?
一個古代女子想掌握自己的命運,經濟獨立恐怕都還不夠。
更何況她頭上還有個說一不二,高傲不已的兄長。
她想要自由,就勢必要挑戰他的權威。
但高澹已經是大將軍了,想要有底氣違逆他的意思可不容易。
既然如今只有皇帝能勉強與他抗衡,那麼……何不去做皇帝呢?
經過之前作爲女帝的那個世界後,宋簡發現,一些看似遙不可及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難以觸及。
只要運作得當,就算是皇帝這一位置,也會有出人意料的捷徑可以抵達。
高簡卻驚道:“你瘋了麼?”
“我會幫你的。聽我說,這件事情沒有那麼難。”
高簡不說話了,她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宋簡,像是準備聽聽看她到底能說的多荒誕無稽。
“你瞧,”宋簡向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我是雄鷹部落的王子……”
高簡糾正道:“公主。”
“啊對不起,因爲大部分時候都被人當作王子,一時習慣了。”宋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改口道:“作爲雄鷹部落的公主,我會支持你。”
“你怎麼支持我?”
“我可以拿到兵權。”
哪怕是在現代,很多時候,拿到兵權,就意味着拿到了一切。
有句俗話叫做,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高簡卻道:“你拿到了兵權,也是雄鷹部落的兵權,和我們大吳又有什麼關係?”
“我希望你可以等我幾年。”宋簡誠摯道:“我會把這片江山打下來給你。”
高簡頓時一愣。
“我知道你的內心深處,並不願意就這樣任人擺佈,難道你不想試試掌握自己的命運?”
說到要緊處,宋簡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臂,緊了緊力氣,試圖傳遞自己的堅定。
高簡正要說話,一道暴怒的聲音便從不遠處響了起來:“你們在幹什麼!?”
宋簡扭頭望去,卻見高澹站在不遠處,神色鐵青而憤怒。
高簡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猛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