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好像沒有聽到金順喜的聲音，還是一動不動地看着面前的石頭。
金順喜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又喚了幾聲，老人這才轉過頭，不過看向金順喜的目光茫然無神。
“爸，這是金叔啊，您難道連他都不認識了嗎？”小鳴上前大聲提醒道。
片刻後，老人的神色有了些許變化，皺着眉頭，好像陷入了思索之中，眼神也有了些許靈動。
見此情形，金順喜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喜色，然而，還沒等他高興，老人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看着面前的石頭。
金順喜心中五味陳雜：“我前一次來的時候，都挺好的，怎麼現在這麼嚴重了。”
小鳴輕嘆一聲，一臉後悔地說：“這事也是我不好，前段時間，我沒照看好他，讓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從醫院回來後，他的病情就更加嚴重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一天都清醒不過來。”
金順喜也照顧過得了老年癡呆的老人，知道就算再怎麼仔細，總歸還是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他張了張嘴巴，心裏的萬千話語，最後化作了一聲嘆息。
半響，金順喜看着老人，感慨道：“就算這樣，他還是忘記不了他的雕刻啊。”
“是啊，金叔您也知道，這幾塊石頭，都是我請人從崑崙山上採下來的，當初他就非常喜歡，現在都糊塗了，連我們都不認識了，還是忘不了這些石頭。”
小鳴說道：“前段時間，我大姐見天氣冷，怕他一直坐在這裏，把身體給凍壞了，就請了人過來，想要把石頭搬走，結果被他看到了，抱着石頭又哭又喊，差點把我們給嚇死。”
說到這裏，就見沈翊走到一塊崑崙石之前，大聲說：“大爺，能把這塊崑崙石賣給我嗎？”
老人沒有吭聲，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情。
小鳴不明白沈翊這麼做的用意，疑惑地看了看金順喜。
金順喜也不太明白，不過想到沈翊這回來西疆的目的，猜測是不是沈翊要的東西就在崑崙石裏，但事情應該沒有這麼巧吧？
雖然奇怪，他還是朝小鳴點了點頭。
小鳴走到父親旁邊，湊到他的耳邊，大聲說道：“爸，要不你把這幾塊石頭賣給這位師傅吧？”
老人突然抬起頭，神色突然顯得有些猙獰，口齒不清地道：“這……我……”
小鳴連忙說道：“行行行，這些都是你的，咱們不賣。”
老人聞言，表情又恢復平靜了。
小鳴對着沈翊歉意一笑：“讓我爸一個人待在這裏吧，咱們進去坐坐。”
金順喜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這裏陪陪你爸。”
“這……”小鳴撓了撓頭：“金叔，院子裏比較冷，其實我給我爸都弄好了保暖措施。而且，我爸在這裏再待一會也就回屋了，您別擔心。”
金順喜想了想，總不能讓沈翊陪着自己在院子裏挨凍，未免太沒禮貌，於是他點了點頭，之後又跟老人說了幾句話，這才一起進屋。
之前說過，這是一幢西疆風格的民居，不過裏面的裝飾卻要偏中式一些，不過並不顯得突兀。
另外，中堂的擺設比較簡單，除了一張方桌，幾把椅子之外，只有少數幾件玉製擺件。
別看桌椅比較陳舊，但使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沈翊走近看了一下，都是花梨木的，這些桌椅估計能賣好幾萬塊錢。
大家先在中堂坐了一會，小鳴給大家倒了茶，和金順喜閒聊了幾句，之後問起了沈翊的來意。
沈翊正想要直言，但話到口中，他又換了一個想法，說道：“實不相瞞，我對老先生的作品非常感興趣，不知能不能帶我去欣賞一下？”
金順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剛纔沈翊突然問起崑崙石賣不賣，他就已經覺得挺奇怪的了，現在又這麼說，讓他更加不明白，沈翊這是想要做什麼。
不過，他還是挺相信沈翊，哪怕覺得奇怪，也沒有插話。
小鳴先看了看金順喜，見他沒說什麼，就笑着表示沒有問題。
接着，他起身帶着兩人前往專門的陳放室。
陳放室裏擺着多個博古架，上面放着許多精美的玉石作品，有着一定古玩鑑定經驗的沈翊，一眼便看出，老人的雕刻技術確實很有水平。
之後，沈翊一邊欣賞着玉石作品，一邊向小鳴詢問一些問題，要不是金順喜知道沈翊的身份，還以爲他是一位玉石專家。
走到靠裏面的位置，一件有些特別的玉器進入了沈翊的眼簾。
只見玉器呈橢圓形，以深層多層次技法鏤雕山石，前有一棵花葉繁茂結果累累的櫻樹，樹下有一對單角和雙角的天祿和闢邪瑞獸，蹲踞其間，均回頭相視，似含情脈脈，欲語還休。
瑞獸兩旁各有一棵靈芝草，天祿與闢邪兩瑞獸造型傳神生動，天祿、闢邪雙獸體態豐腴，肌理清晰，背脊棱線高低起伏流暢，琢刻精細，矯健有力，氣勢兇悍，栩栩如生。
整件玉器圖案結構精緻細緻，雕工嫺熟精湛；櫻樹枝梗花葉由內外伸，縱深交錯。顯現出作者琢工深厚，層次到位刻畫精緻，頗有立體效果。
沈翊心中對此玉器讚不絕口，卻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情，剛纔小鳴可是信誓旦旦地表示，這裏的作品，基本都是他父親雕刻的。然而，憑他的經驗，可以肯定它至少是宋代，或者宋之前的作品。
“這也是老先生雕刻的嗎？”沈翊問道。
小鳴語氣平靜地說：“是的，這是他四十多歲時雕刻的，是仿宋代的，並且經過了特殊的處理，所以看起來比較像是古物。”
“原來如此。”沈翊裝作露出恍然的神色，不過他可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了，道理很簡單，這件玉器的雕刻風格，和其他玉器至少有一兩成的差別。四十多歲，已經是技術風格定型的時候了，不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並且這件玉器體現出來的雕刻水平也比其他玉器高出一成，這一點是騙不了他的。所以說，對方肯定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