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進入噩夢世界之後, 慕封似乎就已經把自己從蘇家管家的身份中脫離了出來,當然也非常詫異自己竟然會在第二十次噩夢世界裏見到蘇子墨。
如果慕封沒記錯的話, 他上次和蘇子墨一起進入噩夢世界的時候, 他似乎只是一個經歷了第二次噩夢世界的新人, 最多第三次而已。
怎麼會和他一起進入這個噩夢世界呢?!
“這個時候就不要考慮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了,看來這裏還是有老朋友在的。”蘇子墨已經看見了此刻站在慕封身邊的老熟人劉旭。
這位出身軍中擁有很強身體素質和個人戰鬥力的歷練者, 在上次噩夢世界的時候就給蘇子墨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也許是因爲蘇子墨進入噩夢世界的時間比較晚, 所以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慕封顯然已經和劉旭做好了接頭工作。
“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蘇子墨這一次隨身的武器並不是那隻金屬筆, 而是幾乎囊括了他所有家當和母親留下來那些強大鬼器的黑色雨傘。
“我們……”慕封似乎還有些愣神,看着蘇子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所以一旁依舊帶着那副紅色手套的劉旭就接口說:“我們也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麼狀況, 但是那裏被人圍着的地方似乎有着一些奇怪的東西。”
說着, 劉旭又打量了一下依舊戴着那副帶鏈眼鏡的蘇子墨,搖了搖頭對他說:“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你真的沒有必要出現在這裏。”
每一個做好準備坦然面對第二十次噩夢世界的人都已經做好了有來無回的打算, 甚至可能已經寫好了遺書。
感覺到劉旭語氣中的可惜, 蘇子墨只是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然後就轉移話題問:“沒想到一個噩夢世界竟然可以同時進入這麼多人。”
“不是的。”劉旭搖了搖頭,“和我們一起進來的人不過四五個,比普通噩夢世界參加的人數少得多, 其他的人……好像已經在這裏待很久了。”
聽到劉旭說的話, 之後, 蘇子墨再次開始打量眼前這個站了許多人的空間。
雖然一眼看去有近百個人,但整個空間完全不顯得擁擠,雖然一片白色讓人一時間分不清房間的分界, 甚至看不出房間裏有些晃眼的光亮究竟從何而來。
但看得出整個空間很大,而且絕大部分人確實像劉旭所說的那樣已經在這裏停留很久了。
除了蘇子墨他們這幾個一臉茫然的人之外,剩下的那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站在這裏看着他們,眼神裏甚至能夠看出一些幸災樂禍。
其他的大部分人……有的成羣結隊地坐在一起,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用衣服蓋着自己的臉,如果不是能夠看到胸口的起伏,那一個個躺着的人看起來還真有些讓人擔心。
還有一些人似乎靠牆角坐着,也讓蘇子墨大概能分辨出哪裏是牆角。
觀察久了,蘇子墨髮現剛來的人和已經在這裏停留許久的人其實很好分辨,因爲那些不知道爲什麼一直都留在這裏的人眼睛裏沒有什麼神採,整個人從上到下也都透着一種亂糟糟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逝和其它身體變化是什麼樣子,但這些人一看就給人一種很久都沒有洗過澡了的感覺。
只是沒聞到什麼味道。
總的來說,就是莫名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而劉旭和慕封他們雖然神情嚴肅,身體也一直都處於一種戒備的狀態,但比起這個地方的其他人,還是要更有生氣一些。
之前劉旭說被那些人圍着的地方有一些奇怪的東西,蘇子墨也特地留意了一下。
這些待在白色空間裏不知道多久了的歷練者們,似乎已經分成了一個個隊伍,每個“陣營”都確實像是圍着什麼東西或站或立。
正中間有一個看起來很大的陣營吸引了蘇子墨的注意力,因爲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戴着一個小太陽一樣的徽章,那是曙光組織的標誌。
曙光組織的那個“陣營”中看熱鬧的人比較少,所以大部分人都坐在地上,這也使得蘇子墨透過他們看到了藏在他們身後的東西——
一個看起來十分精緻的娃娃屋!
所謂娃娃屋,就是某個建築等比例縮小之後所製成的玩具,雖然已經縮小,雖然被稱爲玩具,但也比大部分五六歲的小孩子高很多。
娃娃屋的一個面和本體建築一模一樣,另一個面卻可以被打開,裏面的樣子像是建築的切面圖,會像模像樣地放着各種玩具傢俱、玩具樓梯以及代表着一家人的各種玩具人偶。
蘇子墨一直都覺得這種一般開價都十分昂貴的娃娃屋,仔細去看的話會讓人有一種瘮得慌的感覺。
特別是出現在這個噩夢世界裏的娃娃屋,就算什麼都沒有都蒙上了一層神祕不祥的色彩,更何況蘇子墨看到的這個如同居民樓一般的娃娃屋精緻得和真正的居民樓一模一樣,甚至連外牆的陳舊感和一扇扇窗戶的玻璃質地都完全一致。
這也是蘇子墨第一次看到以陳舊甚至破舊居民樓爲模板等比例縮小的娃娃屋,以他如今的視力甚至可以看清楚某扇窗戶上的玻璃已經碎裂,甚至還能夠感覺到早就已經鏽跡斑斑的金屬窗框。
就在蘇子墨準備收起視線看向別處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似乎看到有一個人影從娃娃屋的窗口處一晃而過。
等蘇子墨再凝神看去,又發現那裏什麼都沒有。
越是觀察,蘇子墨越覺得……好像不能單純地用“娃娃屋”這個稱呼來稱呼這種縮小版的建築。
[有很多厲鬼的氣息。]鬼傘雖然沒有在蘇子墨附近現身,但聲音卻傳入了他的耳中。
果然,無論噩夢世界的開局多麼讓人覺得奇怪,噩夢世界就是噩夢世界。
“這樣的建築,這裏還有很多。”一旁的慕封似乎終於緩過了神,輕聲說道,“大部分看起來像是居民樓,但有的看起來像是街道、學校甚至醫院。”
“這些人雖然一直都圍在那些建築的周圍,但看起來並沒有獨佔的意思,那邊曙光組織的人還一直都招呼我們過去。”劉旭說着,卻皺了皺眉。
“劉大哥不喜歡曙光組織嗎?”說起來,蘇子墨還真的很少見到不喜歡曙光組織的人。
原本以爲劉旭會否認,卻沒有想到對方並沒有,只是低聲說:“不明來歷的組織而已。”
“但這個時候我們還是需要有人指路的。”蘇子墨卻對那邊朝他們招手的曙光組織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個組織的來歷,但如果我們想要知道更多和這裏有關的事情,找一位曙光組織的老好人問問總沒有錯。”
三個人意見達成一致後,就一起向曙光組織的“陣營”走了過去。
讓蘇子墨有些喫驚的是,他竟然在曙光組織那羣人的身後面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人,那就是不久之前剛剛見到的蘇子翔。
當兩個堂兄弟面對面看見對方後,都忍不住一愣,特別是蘇子翔此刻的內心活動,就算蘇子墨聽不見也知道那肯定特別豐富精彩。
“最近進來的人越來越少了,每一個願意進來的,都是有勇氣的人。”
曙光陣營裏一個人很勉強地對蘇子墨他們露出了笑容,但很快旁邊一個陣營的人就冷笑着說:“來這裏不算什麼,離開這裏纔是有勇氣的人,留在這裏的人嘛,就只是懦夫。”
那個曙光組織的人也是表情一僵,很快又將自己轉換過來,並且不出蘇子墨所料地說:“你們一定覺得這裏很奇怪,和其他的噩夢世界不一樣,但其實……”
“其實這裏就是地獄,哪裏還是什麼噩夢。”另一邊的又一個陣營再次傳來冷嘲熱諷似的語氣。
“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蘇子墨看着那邊自稱站在世界巔峯的蘇子翔,乖乖巧巧地站在一羣比他還巔峯卻自稱懦夫的人當中,而且裝作一副根本不認識他的樣子,看都不看蘇子墨一樣,蘇子墨也就默契地不去拆穿他了。
“我叫萬浩,叫我老萬就可以。”接待蘇子墨他們的曙光組織成員帶着標準的老好人笑容,只是笑容中有着掩飾不住的疲倦和勉強,精神看起來也不是很好。
“這裏只是噩夢世界的起點而已。”萬浩嘆了口氣,“像是遊戲的登錄界面,你們可以選擇這裏任何一棟迷你建築,然後向着建築走進去,就可以進入真正的噩夢世界裏。”
“走進去?”蘇子墨看了看比自己腰線稍微高一些的玩具建築,對具體的操作還有些疑惑。
“對,不用管能不能走進去,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從這裏離開,到噩夢世界去。”萬浩說着又抬起自己的左手臂,“任務提示之類的血刻字都消失不見了,這種進入噩夢世界的方法也是之前的人琢磨出來的。”
“那你們呢?不進去嗎?”聽到萬浩說得那麼輕鬆,蘇子墨反而對那麼多人留在這個白色空間裏這件事情感到更加奇怪了。
“……”萬浩停頓了片刻,並沒有回答蘇子墨的問題,反而說,“每次有新的人進來,我們都會問他們一個問題,只是問得遍數太多,我們現在都有些不敢知道答案了。”
“什麼問題?”蘇子墨追問。
“到你們進來位置,有人成功從第二十次噩夢世界活着出來嗎?”萬浩苦笑着問。
蘇子墨和慕封他們對視了一眼,免不得沉默。
他們確實沒有聽說過有人能從第二十次噩夢世界活着離開。
雖然蘇子墨他們沒有回答,但站在那邊的萬浩卻已經知道了答案,依舊苦笑着說:“應該還沒有吧?畢竟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而進入這些建築裏的人……也從來都沒有出來過。”萬浩望了一眼身後那棟破舊大樓的縮影,身體微顫,“留在這裏的人,也沒有一個能知道,進入那裏後會發生什麼。”
“留下吧。”另一邊某個陌生的歷練者接話說,“留在這裏不會覺得餓,也不會有危險,雖然有點無聊,但有人帶了牌,還有一些書。”
這一刻,蘇子墨懂了,留在這裏的歷練者雖然都是因爲各種原因挺進第二十次噩夢世界的歷練者,卻在進入噩夢世界的最後一刻都慫了。
看着那一張張麻木、疲倦、困頓甚至還帶着些絕望的臉,蘇子墨真覺得比起厲鬼,最折磨人的還是噩夢世界本身。
讓人置身於噩夢中,怎麼樣都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