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裝飾簡單的早餐店裏，池嫿坐在窗邊的位置，一口口地慢慢地喝着豆腐花。
她來得較晚，幸運的是，豆腐花最後一碗被她買到。
這家店的豆腐花是整座港城她最愛的。
她慢慢地喝着。
手機振動，她瞥了眼。
是鬱臨商。
點開，是每天早晚都會有的消息，會問她在做什麼，今天心情怎麼樣，想沒想他，或者說一兩句情話。
彷彿兩人還是當年初見模樣。
池嫿有時會回，有時不會。
這一次，想了想，她還是回覆了。
手指收起，想要將最後一口豆腐花喝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
她怔住。
“啪——”手中的湯勺落在碗裏發出聲響。
“池小姐？”隔壁座的保鏢立即起身詢問，“您沒事吧？”
池嫿垂眸，掩去所有情緒：“沒事，走神了。”
保鏢下意識迅速查看四周。
並沒有異樣。
池嫿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情，她起身，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走吧。”
保鏢跟上。
池嫿上了車。
“池小姐，是回別墅嗎？”另一個保鏢皆司機問。
池嫿晃了晃神。
自從她答應鬱臨商的求婚，她似乎“自由”了不少，至少能不用整天被困在別墅裏了，能外出，只要帶着保鏢。
“隨便轉轉吧。”她說。
保鏢不疑有他，應下。
“是。”
車啓動，但速度不快。
池嫿視線望着窗外，風景不斷地後退。
不知過了多久。
“前面停車。”她忽然出聲。
很快，車子在路邊停下。
池嫿沒有說什麼，推門下車，慢慢地走到了一家婚紗店門口，在櫥窗外呆呆地看着。
保鏢就跟在幾步外。
須臾，池嫿轉而朝店裏走去。
保鏢自是跟進去。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嗎？”店員微笑着詢問。
池嫿也努力微笑：“我先看看。”
“好的呢。”店員的笑容恰到好處，目光隨着池嫿的一起轉動，如果發覺她感興趣，就會適時介紹，但不會令人反感。
池嫿在店裏繞了一圈。
最後，她還是回到了在最開始，指着櫥窗裏的一件露背婚紗說：“你好，我想試試這一件。”
店員笑意濃了些許：“小姐您眼光真好，這款是我們店的最新款，設計師只設計了這一款，穿在您身上肯定很好看。”
她說着帶領池嫿往樓上VIP更衣室走。
池嫿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什麼，轉身對保鏢說：“就在樓下等我吧。”
店員問：“這位是您未婚夫嗎？”
保鏢正準備說的話一下噎住。
“不是，我是保鏢，”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對池嫿說，“池小姐，那我就在這裏等您，有事您叫我。”
本想跟上去，但停了店員的話他反應了過來，畢竟是鬱總的女人，試婚紗這種事，他不合適跟上去，鬱總才該是第一個見到池小姐穿婚紗的人。
池嫿只低低應了聲，便跟在了店員身後。
到了二樓，店員將她引進VIP更衣室，而後貼心地關上了門。
池嫿抬眸。
果然。
窗前站着一個男人，背影莫名有
些眼熟。
“你是……”
男人轉過了身。
池嫿剩下的話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她怔了有一秒。
“厲總。”她頷首。
她沒想到竟然是在北城參加她婚禮的厲憬衍。
厲憬衍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開腔：“池小姐，好久不見。”
池嫿垂落在身側的一隻手悄然緊握。
“厲總怎麼……”她頓了頓，直視着他沒什麼情緒的雙眸，到底還是問出了口，“厲總怎麼會知道聯繫我的方式？”
她在早餐店看到的就是隻有自己人才知道的標誌。
厲憬衍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池小姐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池嫿喉嚨倏地一緊。
她沒有作聲。
她的眼中依然有防備和不信任，厲憬衍吐出一字：“杭。”
池嫿瞳孔微微一縮。
半晌。
“你要我做什麼？”她啞聲問。
不想浪費時間，厲憬衍直接問：“在鬱臨商身邊查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池嫿拳頭握得緊了緊。
她搖頭。
“你要我做什麼？”她再次反問。
胸口像是堵着什麼，沒等他回答，她再問：“你找我……就不怕我已經放棄了初心，站在了他那邊？”
厲憬衍掀起眼皮：“真如此，你何必和他互相折磨？”
四目相對。
池嫿呼吸有些不順。
“這個，”厲憬衍俯身將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淡淡說，“你能配合幫忙最好，不能，也沒有關係。”
從始至終，他的神情都很淡，波瀾不驚：“就算池小姐拒絕亦沒有關係。”
池嫿明白他的意思。
她盯着茶幾上的東西看了很久。
腦中閃過很多，忽然，她啞聲問：“時歡……她還好嗎？”
不是慕時歡，而是時歡。
自始至終，她都叫她時歡。
話音落下，厲憬衍深暗的眸底終是有了波動。
池嫿久久沒聽到他的回答，還以爲他不願說，於是開腔：“當我……”
“不好。”
極沉啞的兩字鑽入耳中。
池嫿呼吸陡然滯住，手指緊攥着，連指甲嵌入了掌心裏也沒有察覺。
“她……”
“情緒不對。”厲憬衍眸色暗了幾分。
情緒……
池嫿眼皮猛地跳了跳。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畫面，一貫沒什麼大波動的神情似乎有了皸裂。
她隨即想到了在北城見到時歡的畫面。
“她還沒恢復記憶嗎？”她急聲問。
忽然，又一個猜測湧出。
拳頭緊緊握住，她有些呼吸不穩：“他……是不是在時歡身邊？不能讓他在時歡身邊！”
厲憬衍神色一凜：“你知道什麼？”
……
半小時後。
就在保鏢等的有些擔心之際，池嫿下了樓。
帶領她上去的店員還在微笑着說着婚紗。
看起來一切無異。
保鏢鬆了口氣。
“池小姐。”
池嫿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吧。”
她說着率先走了出去。
回到車上，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最後，繼上次主動給鬱臨商打電
話後，她第二次主動地給他發了微信。
……
江城。
鬱臨商收到微信消息時正陪着小星星玩。
他餘光掃過。
只一眼，他呼吸屏住。
池嫿發給他的，是一張穿婚紗的照片。
露背魚尾裙，性感高貴，而她面容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高在上的神，無論如何也靠不近。
和一年多前在北城穿婚紗的模樣大不相同。
這一次，她是爲他穿上的婚紗。
“好看嗎？”照片下是她的問話。
情難自禁，鬱臨商眼底浮出了笑。
“好看。”他回覆。
那邊沒有馬上回，隔了很久，他纔再收到她的消息：“什麼時候回來？”
鬱臨商正要回，手臂被抓住。
一側頭，小星星眼含期盼地望着他。
於是，他按滅了屏幕，想着晚些時候再回。
沒曾想一整個下午小星星都纏着他，讓他沒有機會。
直至傍晚，保鏢的電話打來，說，池嫿出了事。
……
買了最早的航班，全程，鬱臨商的臉色都是極沉，等飛機落地上車，他更是吩咐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別墅。
到了別墅下車，戾氣從他周身散發。
保鏢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只覺背後冒出了不少冷汗，連說話都是戰戰兢兢的：“鬱總，醫生說池小姐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在看完婚紗後，池嫿便回到了別墅。
舞蹈老師按老時間來教她跳舞，結束後池嫿休息，等到了傍晚傭人請她下樓喫飯，卻是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應。
無奈之下傭人用備用鑰匙打開臥室門，這次發現池嫿竟然昏倒在了衛生間，像是洗澡結束昏倒，還發起了高燒。
傭人急急替她穿上衣服想送醫院，池嫿在那時醒來，怎麼也不願意，最後便請了家庭醫生過來。
鬱臨商沉默不語。
腳步極快，他上樓到達池嫿臥室，推開門之前，他呼吸穩了穩。
一進入，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牀上的池嫿，明顯精神不好。
直至他走近，她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看到他。
這讓他有種無法靠近她的無力感。
但明明她已經答應了自己的求婚。
鬱臨商站在牀邊，眸色深深地盯着她。
他始終沒有出聲。
牀上的池嫿亦是，整個人彷彿沒有了靈魂，一動不動，又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到來。
無聲蔓延。
最後，還是鬱臨商率先忍不住，就像是對峙，他輸了。
“寶貝，”他在牀邊坐下，伸手將她摟進了懷中，親暱地親吻她額頭，叫她，“我回來了。”
起先只是不含情慾的親吻，可她沒有回應。
漸漸的，鬱臨商不知是怎麼回事，第一次，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吻她的力道越來越重，最後更是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吻越來越重。
從額頭到臉蛋，到脣，再往下。
然而不管他怎麼吻，身下人依然沒有回應。
哪怕他剝下了她的睡袍，哪怕他的吻變得急切激烈。
始終不曾反應。
鬱臨商一顆心重重地蜷縮了下。
呼吸變得粗重，他伸手扣住她臉蛋逼迫她看着自己，緊繃的話語從他喉嚨深處擠出：“池嫿，回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