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對，是煞神。
“下官領命。”典使站在門邊神情肅重的施禮應是。
林思遠看着忽然間從裏到外都散發出一股認真勁兒的典使，不免有些錯愕。
爲什麼他總覺得典使好像是誤會了什麼呢？
不過他看不穿典使的心思，自然也猜不透典使突然變了個樣的原因是什麼。
他揮了揮手，示意典使退下去做事。
典使正要退下，就看到方纔還背對着他的青衣少年驀地轉過頭來，一雙清冷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差點沒把他嚇得失態的跌坐在地上。
“典使大人。”少年如此喊他，“煩請讓縣衙的官兵們不要侷限在朝陽城中，多去城外看看。若是可以，能讓鄰縣的縣衙也幫忙找找人就更好了。”
這...
典使無措的看向林思遠，林思遠卻沒看他，而是看着那個青衣少年，“十六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官看在宋景這些年爲朝陽百姓做了不少貢獻的份兒上，才答應你在找到徐娘子的下落後派人告訴你。況且本官方纔的話已經說得很明顯，只是在朝陽縣內。”
“出了朝陽，就不在本官管轄範圍之內，本官是絕不會讓縣衙的官兵去鄰縣找人的！”
林思遠這番話說得態度堅決義正辭嚴，聽得在門邊的典使一愣一愣的。
可愣過之後，湧上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惶恐不安害怕。
那尊煞神會拿出他那把大得駭人的刀砍下大人的頭吧？
他以前面對李縣令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只不過沒有砍頭，而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脅李才瑾。
但後來李才瑾的頭還是被人砍下了。
骨碌碌的從幾案滾到地面，濺起了無數的血花。
嗯，好像連眼睛都沒閉上。
典使想着想着，李才瑾被突然衝進來的男人二話不說拿刀砍死的細節就清晰的在眼前一一展現。
“..林縣令此番作爲，無非就是想防着將來濟南郡王興師問罪的時候，可以僥倖逃過一劫。這樣的想法很好也很周全，可林縣令有沒有想過濟南郡王會不會聽你的解釋說辭？”
少年的聲音從屋內飄過來，落進典使的耳內。
典使打了個激靈，隨即回過神來。
是了，濟南郡王！
當初帶着人衝進縣衙二話不說砍掉了李才瑾腦袋的人好像就是濟南郡王！
那位郡王根本就不像傳言那般待人和善溫和有禮，如果春風樓真是他的，怕是他找上門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會給他們開口解釋的機會！
“大人。”
典使幾乎是連滾帶爬撲進屋子的，他不用抬頭也能知道林思遠正一臉鄙夷的看着他，不過他不在意，或者說眼下不是在意的時候。
“大人。”他又喊了一聲，“宋大夫救過無數條朝陽百姓的性命，把很多人從病痛折磨中解救出來。如今他被歹人抓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勢必要把他給救回來啊。”
這是在勸他即便是人在鄰縣，也要帶着人去抓嗎？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各州下轄的郡都是互不幹涉的，若是有要緊事需要過對方境內，都是需要寫官府文書蓋上官府印章差人送過去，得到那邊的回覆之後才能動身跨境的。
雖說他們只是郡下面的小縣，無須像各郡那般麻煩，但仍是少不了要差人知會當地縣衙一聲。
這一知會，不就代表着要讓鄰縣的人也知道他們朝陽發生了什麼事嗎？
到時候再一不留神傳給別的縣知道了，那他們和濟南郡王的臉皮可就算是徹底撕破了....
林思遠神情變了幾變。
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本官會盡力而爲的。”
……
看到青衣緋袍一併遠去，林思遠也跟着步入了天光底下，任由灼熱的陽光驅散他身上的陰冷之氣。
典使低垂着頭微塌着肩怯怯的站在他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思遠不由得笑了。
“我又不會喫人，你這麼緊張害怕做什麼？”他道，陽光下的面容看起來和藹又慈祥。
典使飛快的搖了搖頭，“下官不是怕大人，而是害怕濟南郡王。”
聽得典使提起濟南郡王這幾個字，林思遠臉上的笑意淡去，他收回舒展開的雙臂，轉過身看向典使，問道：“你剛纔勸我答應他們是怎麼回事？”
他是什麼打算，典使分明是再清楚不過的，可剛纔他卻變相勸他答應十六他們...僅僅是因爲害怕十六會在縣衙對他們做出什麼事情來嗎？
不，肯定不是這樣。
這裏面一定還有其他緣由。
“大人可還記得李才瑾被人一刀砍死在縣衙的事？”典使問道。
當然記得，卷宗上說李才瑾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呢，而那個歹人是誰，卷宗上並未提及，只隱隱表明那人身份不同尋常。
“那個人就是濟南郡王。”典使眼前再一次浮現那日的情形，他搖搖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景象搖散，“濟南郡王並非外界傳聞那般。如果春風樓真是他的，不管我們怎麼留有餘地，在濟南郡王心裏，恐怕都會將我們視爲眼中釘。”
“如此這般，倒不如痛痛快快的站到他的對立面，和十六他們一起，把整個春風樓連根拔起。”
拔除掉整個春風樓，就等同於斷掉了濟南郡王的一隻臂膀。
他們也就不必太過擔心那些來無影去無蹤行事又極其不受約束的遊俠奉命前來打擊報復了。
林思遠沒接典使的話。
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典使見他沉默，也跟着沉默下來。
兩人就這麼站在太陽底下，被曬了個滿頭大汗也沒挪動半分，最後還是衛裏大步流星進來，纔打破了這片詭異的沉默。
“大人，剛接到歷城縣衙送來的文書。歷城山洪暴發，死傷無數，特請大人調兵去歷城幫忙，以安撫民心。”
歷城山洪暴發？
在這個時候？
林思遠抬頭望天，天上還是豔陽高照，沒有半分下雨的跡象。
“速速調兵前去支援。”
林思遠下令道，又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今年真是多災多難。
先是暴雨封城，後又山洪暴發..果然光是活着就很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