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芍弋模樣的男子伸手一邊寵溺的揉着身邊女子的頭髮,一邊悶聲應着。
“嗯。現下確是花開的季節,你這副身子也該出來走走。整日窩在房裏對孩子和你都不好。”男子的手慢慢從頭上移到她背上,“注意身體。”他輕輕摟過女子,低頭吻上她的髮梢。
那女子的背影唯一抖動,隨後也淡然接受他的親吻。
“……,我愛你。”如飄似渺的聲音傳入耳朵。
他喚她甚麼?
我拼命伸頭想要聽清那女子的閨名,卻怎麼也聽不清。她叫甚麼?
不過是失了神,那對人影已隨風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在桌邊手拿銀針的妖豔女子。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擺弄着針盒,一邊悄悄用眼角觀察躺在牀上休息的看不清模樣的女子是否被驚醒。這樣式,擺明了是做賊心虛麼。
涼風吹起,飄零的髮絲瞬間擋住我視線。我趕緊將頭髮捋到腦勺後。
不知何時躺在牀上的女子已醒了,一個丫鬟匆匆趕來對她微一委身,報告了些甚麼事情便離開。
坐在牀邊的女子的臉隱在黑髮中隱隱看不清楚,只見她抬頭環視一圈廂房,隨即定位在桌上的針線盒上。她高興地拍拍手,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奔到桌邊,順手揣着它便推門離去。
“……姑娘真是單純呢,被娘娘玩弄在鼓掌中卻還不知情。不知該說她傻還是……”
“嗨嗨,小倩閉嘴罷,你這麼說小心被……姑娘聽見!!”
“她這麼傻,怎麼可能啊。”
聽起來像是兩個丫鬟的對話,口中的姑娘大概就是指我眼前的女子罷。她原來竟不討丫鬟喜歡麼?可我怎麼看也覺着這樣的女子不會不討人喜歡。
腦中有些鑽心的疼,丫鬟的話迴盪在耳邊,震得我天靈蓋發麻。
視線順着女子離去的背影移動,我想上前一探究竟,腳剛點地卻發現這廂房是虛的。泛起層層漣漪的地面上映着的是我的倒影。
明明我沒有笑,爲何那水波中的倒影確是笑着的?
我彎下腰,伸手想要摸摸那笑着的臉,水波中卻突然伸出一雙手,柔滑細膩,捧着我的臉直往水裏拽。
我一驚順手抓上那雙手,它的氣力很大,我無法從中掙脫出來。只好眼睜睜地被它這麼拽着趟入水中。
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眼前一抹微光在不遠處閃耀着。四面皆是淒厲的喊聲,一聲聲迴音震耳欲聾。
“還給我……還給我……”
“你這個小偷……小偷……”
聲聲迴音皆指向我。是方纔的黃球麼?我不過是取回自己的東西罷了,它憑甚麼該指責我是小偷?
我很有不滿,想要下地找出那黃球,一鬆手才發現手中抓着的不過是幾片枯葉。
被幻象騙了麼?
我揉揉發酸的肩膀,左看右看也不知道這又是甚麼地方。不遠處的亮光似是在召喚我,於是我捶捶大腿朝着亮光處走。
四周的牆不斷髮出嘶啞的叫聲,話語重複,囉嗦繁瑣。我很是不喜歡這聲音,於是一揮手想要施法阻止那聲音時,卻突然發現法力不知何時已消失了。
究竟發生了甚麼?
腦子裏剛蹦出這個疑問,解答的聲音便從空中傳來。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們是一體的,素真。”
這麼熟悉的聲音我怎麼可能不曉得,這不是我自己的聲音麼?
“你究竟是誰?”我對着空氣喊,“爲何聲音同我一樣?這是哪?”
像是在空谷中喊話般,聲聲迴音依舊刺激着我耳膜。
空氣似是凝結,半響,安靜得有些可怖。我以爲這聲音還不能同那人對話,打算猛吸一氣再開口時,沉默良久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只需記住這點即可,這是哪裏不重要。看見那光了麼?朝着那裏走,你會醒來的。”
“這算是甚麼回答?”語畢我開始沉不住氣,有些慍怒,連着問話的語氣也這般衝。
但那聲音,始終沒有再響起。
我悶悶踢了牆一腳,摸摸懷中的水球,還安然無恙。便揣着它舒心往光亮處走。
腦中的記憶卻突然如洪水般湧進,人聲鼎沸,讓我分不清方向。
“紫詡,前因後果,欠下的,終究要還。”
“我想紫詡她不是故意的。也許是認爲我在,妨礙了她與你的關係罷了……”
“紫詡,紫詡……”
……
支離破碎的片段晃過眼前,這場景是多麼熟悉呵!胸口猛地一緊,被人封印的記憶瞬間展開大門,塵封的往事一件件從憶海中奔湧而出。
本仙還奇怪了,爲何有時看芍弋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幾萬年前,本仙還是個不諳世事的人,初初涉世便被茶谷這廝帶去凡間。遇上芍弋不說,還被他同那個巫清靈傷得體無完膚。不過是訂了親便早早拋下我去了她身邊,他可曾顧慮過我的感受?可替我想過?
丫鬟們不待我好,他見着也不替我討回公道。若不是爲了肚裏的那個孩子,我怎麼可能願意受這種苦?
即使以前住的山上沒甚麼人氣,但我總歸是被阿哥阿孃同茶谷寵大的,現下卻這麼被人對待,着實有些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