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龍朝端了一盆熱水走進房間,看到兩個人的忙亂模樣,在牆角的椅子上坐定。他緊緊注視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屏氣凝神,一聲也不敢吭。
雖然蕭南將入針和拔針同時進行,可在治療中途,最多的時候依然有近兩百根銀針遍佈馮秀的周身要穴,使得她看起來活像一隻刺蝟。
將最後一根銀針遞完,邢可馨垂下玉臂,只覺得手腕一陣痠麻。
她抬起玉手擦拭了一下由於緊張而掛滿額頭的香汗,反觀蕭南,這才發覺他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溼了。
蕭南將針一一取掉,再檢視一遍確定沒有漏針,反手將針尖染得烏黑的銀針扔進托盤裏。
他輕舒了一口氣,有氣無力的說道:“今天的治療結束了。”
施展“天道七絕針”過多的消耗了蕭南體內的真氣,他站在牀邊,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小先生!”邢可馨驚呼一聲,連忙將蕭南扶住,滿臉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沒事,歇一會兒就好。”蕭南輕輕擺了擺手,在她的攙扶之下,緩緩坐到了椅子上。
邢可馨微微猶豫了一下,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純白色的軟手帕,無比溫柔的爲他擦拭汗水:“小先生,辛苦你了。”
“謝謝。”
邢龍朝快步走到牀邊,神色緊張:“阿秀,你感覺怎麼樣?”
“有點渴,有點餓,好想喫東西...”馮秀說着,連忙起身向蕭南鞠躬,“小南,太感謝你了。”
邢家父女二人看到這一幕,當場驚愕的目瞪口呆。
緊接着,兩人那愕然的表情就化作了無比的激動。
“阿秀,你...你能站起來了!”
“媽媽!你終於能站起來了!”
一家三口相擁而泣,過了好一會兒,邢可馨纔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臉厭嫌的放開了自己的父親邢龍朝。
“小先生...”邢龍朝轉身攥緊了蕭南的手,語無倫次,“太感謝你了,真的太感謝你了...”
“阿姨體內的毒素已經祛除了三分之一,還需要再經幾次治療,才能完全根除。”蕭南說着,輕輕瞥了一眼托盤中已經被銀針浸染得好似墨汁一樣烏黑的酒精,“七天之後,我會再來。”
邢龍朝連連欠身,點頭如小雞嘬米:“是,是,還需要再勞煩你。”
“邢叔叔太客氣了。”蕭南感覺身體已經恢復了些許力氣,便站起來收針,“慢性中毒的排毒期比較長,你們儘量有點兒耐心。我剛剛不是讓打了一盆熱水麼?等我離開之後,邢叔叔用溼毛巾給阿姨擦拭身體,將殘留在體表的毒素擦淨就好了。”
邢可馨抿了抿小嘴:“還是我來吧。”
“不用。”邢龍朝連忙擺手,“可馨,給我一次機會,以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們母女。”
見邢可馨也不說話,邢龍朝臉色微微一變,繼續說道:“小先生出了這麼多汗,你帶他去洗個澡,準備一身乾淨衣服。你媽媽這邊,儘管交給我吧。”
邢可馨幫蕭南將消毒後的銀針一一挑揀出來,放進不同的盒子裏。她聽到邢龍朝的吩咐,偷偷瞥了蕭南一眼,俏臉驀地泛起了幾絲紅暈:“小先生,我帶你過去。”
蕭南本想拒絕,可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黏糊糊的裹在身上,實在是讓人很不舒服。他猶豫片刻,輕輕點了下頭:“多謝。”
邢龍朝又道:“小先生,關於那個姚寶山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處理?”
蕭南沉吟片刻,抬頭回答:“我打算一會兒去會會他。”
邢可馨忙不迭的說道:“我開車送你過去,因爲之前爲媽媽取過藥,所以認得路。”
邢龍朝點點頭:“好吧,我再安排兩個人隨你們一道去,以免發生意外。”
“不必了。”蕭南擺手笑道,“邢叔叔不用擔心,我練過幾天功夫,完全能夠保護你女兒的安全。”
“那...好吧。”邢龍朝本欲再讓一讓,忽然感覺妻子馮秀在後面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便徑自開口說道,“如果有需要我從旁協助的地方,請小先生儘管開口。這個姚寶山將阿秀害成這幅模樣,我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邢叔叔放心,對於這種欺世盜名的庸醫,我也絕不會手軟。”蕭南說得鄭重,忽又看了看放在不遠處桌子上的透明小藥瓶,眉頭微微蹙起。
邢龍朝聰明絕頂,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連忙追問道:“小先生,有話但講無妨。”
“既然邢叔叔這麼問,那我可就說了。”蕭南將裝好的鍼灸包提起來,“姚寶山給出的這份藥,如果不是多加了幾味毒草,確實是一劑祛除頑疾的良方。也正因爲如此,阿姨服用之後,纔會先有好轉跡象,轉而病情愈發嚴重。”
邢龍朝眼底閃過一抹迷惑:“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對方既不想讓阿姨過早離世,又不想讓阿姨完全康復。”蕭南說道,“一個普通醫生,不至於有這樣的心機。所以我猜測,他的身後應該還有其他人在指使。”
邢龍朝目光微沉,低下頭陷入了一陣深思。
“我先走了,請病人安心靜養吧。”蕭南同邢龍朝和馮秀告了別,隨着邢可馨離開了屋子。
“小先生,請往這邊走。”邢可馨在前面爲蕭南引路,不經意間的輕輕瞥了他一樣,又趕忙低下頭去,只覺得俏臉一陣發燒。
蕭南笑道:“你不要小先生小先生的叫,把我都叫老了。聽阿姨說,咱們兩個一般年紀,直呼我名字就好。”
“哦。”邢可馨鼓了鼓粉腮,那張白皙的俏臉更紅了。
她將蕭南引到浴室,脣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你先洗個澡,我去給你準備衣服。”
說着邢可馨又上下打量了蕭南一番,好像在琢磨他的尺碼,旋即一轉身跑下了樓梯。
蕭南忽然叫了一聲:“哎。”
邢可馨停下腳步,轉身揚起俏臉:“什麼?”
“呃...”蕭南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我餓了。”
邢可馨這才忽然想起,這個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
“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兒餓了呢。”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順便讓保姆給準備點兒喫的,我們一塊喫吧。”
蕭南點頭:“好啊。”
邢可馨莞爾一笑,這才下樓去了。
“真是個可愛的姑娘...”蕭南嘀咕了一聲,將鍼灸包掛在架子上,走進浴室脫掉了衣服。
他舒舒服服的衝了個澡,聽到外面有人敲門,緊接着傳來邢可馨柔柔的嗓音:“蕭南,飯做好了,你洗完澡就下樓喫飯,衣服和毛巾我給你放在門口了,都是乾淨的。”
“嗯,多謝,我我穿好衣服就下樓。”
“那我在樓下等你。”
蕭南等了一會兒,聽到邢可馨已經離開,便將浴室門打開一條縫隙,把外面的東西拿了進來。
衣服都是全新的,而最讓蕭南感覺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邢可馨居然將內褲都給自己準備好了,這姑娘是得有多細心啊...
他將身體擦乾,站在鏡子前換上了新衣服,尺碼居然剛剛好。純白襯衫、淡棕色的亞麻休閒褲,使得他彷彿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夏天的清爽味道。
“不錯...”蕭南頗爲滿意的點點頭,用毛巾擦擦頭髮,然後將換下來的衣服捲了卷,提着鍼灸包下樓。
“蕭南!這邊!”邢可馨站在客廳衝他揮手,旋即起身走到近前,從他懷裏接過了髒衣服。
“這...”蕭南臉色微微一變,“我拿回家自己洗...”
“那麼客氣做什麼嘛。”邢可馨抿着小嘴說道,“我就幫你洗了,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取回去。”
蕭南神色尷尬:“可是...可是...”
邢可馨揚起俏臉,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是什麼?”
“可是...”蕭南嘴角驀地一抽,“可是這裏面有我的內褲啊...”
蕭南覺得要是外衣也就算了,人家一個大姑娘還得給自己洗內衣,這也太...太過意不去了吧。
邢可馨俏臉猛地漲紅,將他的髒衣服抱在懷裏向後挪了小半步,垂下眼眸嘟着小嘴咕噥:“我願意...”
兩個人僵立了好一會兒,蕭南張了張嘴,連忙轉移了話題:“呀,這麼豐盛?”
說着他就邁步向着餐桌走去,笑呵呵的說道:“真要把我餓死了。”
“那就快點兒喫吧。”邢可馨盈盈一笑,轉過身來將懷裏的衣服交給保姆,“幫忙拿到樓上去,等我回來自己洗。”
蕭南在桌邊坐下,不禁問道:“叔叔和阿姨呢?”
“他們兩個在樓上喫了。”邢可馨說着,盛好了一碗飯遞給他,“快喫吧。”
蕭南發覺這個女孩兒有一個習慣,給人遞東西的時候用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他最開始還以爲她是個左撇子,略一思索纔想明白,邢可馨是在忌諱右手手腕上的那道猙獰疤痕。
“謝謝。”他不動神色的將飯碗接過來,並沒有說什麼,極其明智的沒有觸碰女孩兒那敏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