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爲今天得把命交代在這了。”村長的大兒子林榮喘着粗氣,劫後餘生般說道。
林大夫從剛纔起皺起的眉頭就沒松過,“可現在有這麼多人受傷,我手頭的藥也不夠啊,而且天氣炎熱,明天我們還得繼續趕路,如果沒有藥傷口發炎就麻煩了。”
他作爲大夫,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那、那該如何是好?”丁嬸忍不住痛哭起來,“難不成我們真的要把命丟在這路上嗎?”
也許是她的悲切痛哭聲感染了大家,陸陸續續的幾個婦人也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哭她們悲慘的命運,哭這老天爺太過狠心。
雖然這些婦人跟小孩被保護的很好,沒有受傷,但受傷的男子大部分都是家裏的頂樑柱,若是沒了丈夫,她們孤兒寡母的,在這世道間更難存活下去。
“行了,別哭了,哭也解決不了問題。”村長肩膀上也被狼爪劃開了一道口子,他皺着一張臉,蹲下來吧嗒吧嗒的抽着大煙杆,這玩意他已經戒了很久了,可現在煩心事衆多,他忍不住又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間,他的老妻林張氏站在一旁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她努努嘴巴剛想叫他不要抽了,可看見他滿臉的愁容,又把這話咽回肚子裏。
空地上到處瀰漫着血腥味,雜着低咽的抽泣聲,大家的臉上早已沒了當初的那份從容,個個愁眉苦臉。
平日說的輕巧,生死不懼,可真是要走到那一天時,誰都不會想輕易送死,他們還沒見識過這世間的繁華,還沒走遍過這天下大好河山。
短短人生數十載,又怎麼能甘心?
林大夫翻遍了他所帶的行李,除去幾件薄衣,餘下都是曬乾的藥材,可這些藥材中止血化瘀的只有十來份,也就是說這麼多受傷的人當中,只有十幾個能夠得到醫治。
當他把話說出去後,所有人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不甘心。
也是,誰會想做一個犧牲品呢?
在生的渴望面前,誰都希望自己是那個得到機會存活下去的人。
“林大夫,我知道你心善,就把這其中一份藥給我們家張武吧,我們家孩子還那麼小,可不能沒了父親!”
張武媳婦當即哭訴道。
那些婦人被張武媳婦這番操作給氣的不行,當即罵罵咧咧道:“你個小娼婦好不要臉面,你的孩子都七八歲了,怎麼好意思說年幼的,再過幾年都可以成家了!”
“可不就是嘛,這一路上我們忍你許久了,沒爲大夥兒付出個什麼就不提了,結果現在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出來裝瘋賣傻,想給你們家張武討一份好處,倒是打的一份好算計!”
在座的婦人誰不想自己的丈夫活下去?何況張武也就是被那狼抓傷了手臂而已,比他傷勢重的人多的去了,人家都不見出來瞎嚷嚷,就她這個不要臉的小娼婦敢出來!
被一羣人連起手來亂懟,張武媳婦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纔好,支支吾吾,沉默半天說不出話來。
別看她平時嘴皮子厲害,但也就是針對那些軟弱可欺的人家,內裏其實慫着呢。
張武這下子是臉子裏子全丟了,在大家怒不可遏的目光中,他慚愧的低下頭,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都是這個賊婆娘,害自己丟那麼大的臉,看他以後怎麼教訓她!
雖然說張武媳婦挨訓了,但她這話也給不少婦人提了醒,她們拉扯着林大夫,想要他去看看自己傷重的丈夫,順便討一份藥。
話嘛,誰都知道往漂亮裏說,但是真正到自己丈夫時,她們卻怎麼也做不到大義凜然,去丟下丈夫不管,把生的機會讓給別人。
林大夫一臉爲難,不是他不想救,可是實在是藥材太少了,這麼多人等着呢。
這時,村長走過來,沉聲說道:“這藥給傷的最重的人。”他作爲一村之長,無論哪個村民在他眼皮子底下去世,他心裏都不好受。
林大夫提着藥箱的手宛如千斤重,可現在到了這時候也只能這樣辦了。
“林大夫,我丈夫傷的重,他兩個胳膊全都是血!”
“呸,你那丈夫還算傷的重?我丈夫衣服都被血給染紅了,現在連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婦人們爭執不休,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宛如菜市場一般,吵鬧得很。
“夠了,誰傷的重不是你們說了算,全憑林大夫做決斷!”村長站上一塊大石頭,高聲說道。
他理解在死亡面前大家的恐懼,可是現在恐懼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你想要自己的丈夫活下去,她也想要自己的丈夫活下去,這種事情又怎麼能做到兩全其美?
有村長髮話了,大家低頭沉默不語,林大夫穿梭在人羣當中,仔細替傷者們把脈診斷。
現場靜謐無聲,大家都緊緊盯着林大夫,期待從他口中說出自己的名字。
很快,林大夫就有了決斷,望着他們臉上期盼的神情,他咬咬牙,狠下心,沉聲說道:“丁春、林平、關文賓、林有道……”
白姨母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時,頓時鬆了口氣,她把兒子抱在懷中,淚水不停的流下,“賓兒,你有救了,有救了……”
按理說像關文賓這種半大的少年不應該衝在前頭的,可是他一直有個想去當兵,保衛家國的夢想。
所以在面對狼羣的到來時,他義無反顧的手持鐮刀衝了上去,連白姨母都勸不住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隱入狼羣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