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着閒話,潛伏哨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報告,說是鬼子的運輸隊過來了,“一長溜全是馬拉的大車,怪了,鬼子的汽車忙啥去了,跟他媽咱東北老財似的,出門兒套馬車。”
關安軒拔出手槍說:“傳令下去,以我的手槍爲號,機槍步槍射擊人馬,迫擊炮集中打大車。不要貿然衝下去。”
慘淡的月光下,日軍的騾馬運輸隊出現了。大約有一個小隊的日軍前邊開路,騾馬大車緊跟在後面,馬伕坐在車上“啪啪”的揮鞭吆馬。乍一看不像一支軍隊,更像是一隊馬幫,腳步匆匆,悶頭趕路。大概他們一心只惦記着趕緊給前線部隊送去急需的彈藥,根本沒想過需要考慮路上會不會碰到中國軍隊攔截。如果有哪個人善意地提醒他們說,戰爭期間走在這樣便於土匪出沒的環境下可能會遭到中國軍隊伏擊,他們準會驚奇的眨巴着眼睛反問:中國軍隊不是還沒見我們皇軍就像兔子一樣跑光了嗎?還敢搞伏擊?他們的膽子什麼時候變大了?
眼看運輸大車進入伏擊圈,關安軒舉起手槍,“啪”的一聲槍響,頭一輛大車駕轅的騾子脖子向上一挺,前蹄高高提起,在半空裏刨了兩下,然後和大車一起翻倒在地。幾乎與此同時,連裏的四門迫擊炮“咚咚咚”一陣亂放,一發炮彈可巧兒落在大車上爆炸,馬上引起了連鎖反應,滿載炮彈的大車一輛接一輛爆炸開來。爆炸本身加上爆炸聲浪在峽谷兩邊峭壁之間來回碰撞引起的回聲,使得峽谷裏像發生了強烈地震,一時間山搖地動,聲震寰宇,火光沖天,亮如白晝。處於爆炸中心的日軍官兵們被炸的血肉橫飛,粉身碎骨。
五十年後,一批侵華日軍遺孀飄洋過海,到中國來尋找侵華期間失蹤親人下落。聽當地人說這一帶夜裏經常鬧鬼,一鬧起鬼來,陰風陣陣,鬼哭狼嚎,號哭中竟然可以聽到日語歌聲。這些遺孀便在峽谷中四處搜尋。說來奇怪,還真讓她們找到了一些諸如護身符之類的遺物和一些有燒痕的碎骨頭。她們甚至還找到了一塊兵籍牌,在土裏埋的久了,金屬的兵籍牌已經生鏽,上面只能隱隱看到“步兵”兩個字,其他的已經看不清了。那些白髮蒼蒼的女人們手捧着這些殘缺不全的遺物和碎骨頭,就像見到了自己的親人,圍成一個圈跪倒在遺物跟前蒙面悲泣起來。有的女人爲了找到更多的遺物和更多的碎骨頭,開始用手挖土。手指甲挖掉了,皮膚磨爛了,血淋淋的肉翻了出來,她們還在挖。她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她們又挖出來一些碎骨頭。她們因此更加堅定地認爲這一帶肯定埋藏着親人更多的遺骨,她們想把這些遺骨全都挖出來帶回去重新安葬。因爲她們日本人信奉的天昭大神有個怪癖:屍體不全的死人他不收,這樣的死人既不能託生也不能成神更不能輪迴轉世,永遠是孤魂野鬼,就連活在世上的人也視之爲家族的恥辱。
她們血肉模糊的手指頭不屈不撓地在土裏挖着。她們怪異的舉動吸引了許多當地山民來看熱鬧,看熱鬧的山民可憐這些白髮蒼蒼的女人和她們的手指頭,就建議她們僱些當地人幫她們挖。她們喜出望外地接受了這個極富創意的建議,花比當地民工高出幾倍的工錢僱了幾十個人用钁頭挖,用鐵鍁鏟,進度明顯加快了。進度加快了,新的問題又來了,挖出來的土太多,在挖出來的這麼多土裏尋找甄別碎骨頭變成了一件辛苦而又緩慢的工作。有好心的山民又提出了新的極富創意的建議:用篩沙子的篩子篩。這個建議付諸實踐以後,工程進度快多了,因爲從篩子篩出來的數量較少的石塊裏尋找碎骨頭比從大量的土裏尋找碎骨頭要容易得多了。
這些二戰遺孀們興致勃勃地接連幹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時候她們迫不得已地結束了這項劃時代的工程。當地環保部門出面幹涉了,因爲她們的行爲破壞了峽谷裏的植被。經過外事部門的協調,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當地環保部門沒有處罰她們。她們千恩萬謝地帶着她們挖出來的遺物和碎骨頭回到了日本。據說她們後來把這些碎骨頭合葬在了一起,因爲她們實在沒有辦法把這些碎骨頭歸類,分出誰是誰來。而那些挖出來的遺物被送到了靖國神社陳列起來,和歷代到處殺人放火的武士們一起享受大和民族的後人敬仰參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