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豆大的雨滴隨風砸了下來。張寒暉心說不好,他在競存學校工作期間,幾次返回延安請示工作,深知陝北氣候惡劣,緊接着沙塵暴而來的往往是傾盆大雨。他擔心大雨中介子河漲水,把他們阻隔在河南邊,那樣後果將不堪設想。他們必須趕在河水暴漲之前淌過河去,然而等他們八個人氣喘吁吁地趕到河邊時,河水已經齊腰深了。
事不宜遲,張寒暉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第一個跳下水,然後招呼大家手拉手魚貫而行。劉音和關若雲兩個女生夾在隊伍中間,唐風緊跟在她們後邊。她們緊緊拉着彼此的手,她們被黑夜、狂風和暴雨嚇壞了。河水兇猛地衝撞着她們的身體,她們感到自己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隨時會被河水沖走。
手拉手的隊伍掙扎到河心,河水掀起的浪花拍打着她們的臉,她們被嗆得喘不過氣來。關若雲咳嗽着,她覺得背上的行李包越來越沉,帶着她直往下墜,她每前進一步都是那樣困難,她的頭開始暈眩起來。她想抓緊劉音和唐風的手,可是她的手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又一個浪頭打過來,她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她趕忙抬起右腳,想踩穩腳下的石頭,那塊石頭晃動了一下,她的腳從石頭上滑了下去。她喊了一聲,頓時被嗆了一口水,她拉住劉音的手滑脫了,緊接着拉着唐風的手也滑脫了。她感到唐風的手拼命地想抓住她的手,但終於沒能抓住。她的身子像塊木頭似的漂了起來,她在漂下去的時候分明聽見唐風聲嘶力竭的哭叫聲。
關若雲順流而下的時候,心裏不但沒有糊塗,反而格外清醒。她明白自己處於生死關頭,她知道她必須浮出水面喘氣纔有生的希望。她很快就發現剛纔還把她往下墜的行李包現在卻帶着她往上浮,她趕緊利用浮沉的瞬間像烏龜那樣仰起頭來喘上一口氣,她立刻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捕捉喘氣的機會上。她不知道她漂了多久,漂了多遠,她突然發現她的身子開始翻滾起來,河底的石頭碰撞着她的身子。她不知道她漂到了一個亂石灘上,但她感覺到河水突然變淺了,她心裏頓時燃起了生的希望。她趕緊翻過身趴在亂石灘上,她驚喜地發現她的頭居然能夠輕易地抬離水面了,抬起頭後她看到岸邊近在咫尺。於是她雙手撐着石頭想站起來,可她每次剛剛站起來就被只到她膝蓋但十分湍急的河水衝倒了。她急中生智,雙手交替抓住河牀上的石頭,一步一步往岸邊挪。她終於挪到了岸邊,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岸。這時候,她知道她活下來了,她喘息着閉上了眼睛,她想歇一會兒。
多年以後,關若雲還常常回味無窮地想起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那一刻。她首先甦醒過來的是她的額頭,一隻綿軟溫暖的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地撫摸着,這輕柔的撫摸逐漸喚醒了她的意識,讓她的身體陷入一種酥軟的狀態。她喜歡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這種感覺了,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媽媽的懷抱。她生怕這是一種幻覺,她一睜開眼睛就會消失,就像童話裏那個賣火柴的小姑孃的幻覺一樣。她沒有睜開眼睛,她只是動了一下嘴脣,叫了一聲媽媽。一個人的身體靠近了她,從那股沁入肺腑的芬芳中她感覺靠近她的是一個女人。
“醒啦,小傢伙?”和媽媽一樣親切的聲音。她睜開眼睛,一張漂亮女人的臉讓關若雲怦然心動,讓她怦然心動的首先是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那雙眼睛向她輸送着憐憫和慈愛。
“你是誰?”關若雲聲若遊絲地問。
“我叫吳薇,是上帝專門派來拯救你的天使,你信嗎?”漂亮女人側過臉,用眼角看着她詼諧地說。
“我不信。”關若雲斜着眼看了看吳薇身上的軍裝搖搖頭,“你和檢查站那些壞人是一夥的。”
“這你可冤枉我了,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而且我也不是壞人。要不是那天我來得早,你的小命恐怕早就沒了。”
“那天?哪天?”關若雲眨巴着眼睛。
“想不起來了嗎?三天前,我剛到檢查站,就看見檢查站那些人把你往檢查站裏抬,我問他們抬的是什麼人?他們說是逃跑的**分子。我撥開你的頭髮,發現你是一個女孩子,我就罵他們混蛋,還不趕快送醫院。就這麼着你就到了醫院,你都昏迷三天了。你說,我是不是上帝派來救你的天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