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酣睡的村民們突然被“砰砰”的砸門聲驚醒,他們以爲來了土匪,他們對土匪沒有畏懼,偶爾土匪進村只是爲了歇歇腳,有時候土匪看他們窮得可憐還給他們留下一點喫的穿的。他們沒等門被砸開就主動爬起來開了門,他們看見一羣和他們同樣衣衫襤褸的人進來就笑了,他們奇怪這個世界上還有和他們如此相像的人。他們隨即就不笑了,他們變得憤怒起來。這羣人凶神惡煞般地闖進來就亂翻東西,他們看出來這羣人是在找喫的,因爲他們看見這羣人一進來就直奔竈臺掀鍋蓋。鍋裏自然什麼都沒有,村民們每頓都把鍋裏的東西喫得精光。
村民們發現闖進來的人找喫的,便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的糧食,頭腦簡單的他們趕緊跑去把裝糧食的小口袋抱在懷裏,結果正好給闖進來的日本人當了嚮導。日本人不由分說用槍托,用刺刀砸爛了村民們的腦袋,刺穿了村民們的身體,搶走了村民們的糧食。
小山杏子的母親端着槍衝進去的那戶村民家裏只有三個人,那個男的舉起一把柴刀反抗,當場被跟在小山杏子母親後面進去的日本男人開槍打死了。女的披頭散髮地抱着孩子衝着他們傻笑,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女的從炕頭上摸出一個烤紅薯哄孩子。小山杏子母親一看見烤紅薯,立即撲上去搶奪。那個女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反手一把抓到小山杏子母親的臉上。小山杏子母親疼得叫起來,使勁用手裏的槍推開那女人,對着她的胸口開了一槍,從她手裏奪過那個沾上了血的烤紅薯,小心的塞進自己的懷裏,她要把烤紅薯留給自己的孩子喫。
當天夜裏,益城開拓團的男女老少就住在了這個小村子裏。他們殺光了村裏的男女老少,就連那些受了重傷發出悽慘哀號聲的村民也沒有放過。他們討厭那種悽慘的哀號聲,那種聲音影響他們的情緒,他們用刺刀中止了受傷村民的哀號。他們把死人拖出茅草房,拖到村外的山坡上,然後生火做飯。他們喫光了這個小村子裏找到的所有能喫的東西也才喫了個半飽,但他們已經心滿意足了,他們心滿意足地在這個村子裏的熱炕上睡了逃亡以來第一個好覺。
益城開拓團殘餘人員看到青島市輪廓的時候,他們突然興奮起來,他們遠遠望着青島就像看到了生的希望。儘管他們的衣服更加襤褸,他們的面容更加憔悴,但活下去的希望鼓舞着他們鼓起最後的力量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他們的人數銳減到二百多人,至於二百多少,團長新谷浩藏已經懶得數了。這支二百多人的難民隊伍拖拖拉拉地向市區走去,走在前面的是四五十個拿槍的男人。他們期望可以在青島找到日本駐中國的一些機構,像領事館,日本移民協會,日本拓務省駐青島辦事處之類。三年前,這些機構曾爲他們開拓團的到來舉行了熱鬧的歡迎會,他們希望在這些機構的幫助下乘坐郵輪或者運輸艦返回日本,三年前他們在美麗的青島港看見很多這樣的日本海輪,密密麻麻的停泊在港灣裏。
小山杏子從母親背上接過弟弟背在背上,弟弟一直在發燒,最近幾天她和母親輪流揹他。母親拄着一根樹枝,走在小山杏子身邊,不停地安慰自己的兒子:“快到了,快到了,到了青島就有救了。青島是個大城市,青島有很多日本人,還有日本醫院,日本醫生,給你打一針病就好了。青島的日本人會給我們喫的食物,也許他們現在也很困難,但他們會給我們的,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日本人嘛,他們會給我們找一條船送我們回日本。這回我們回到日本以後,再也不出來了,一家三口守在一起,哪兒也不去了。等你爸爸回去後,就是四口人了,咱們四口人好好地種咱家的那兩畝地,好好過日子。別看兩畝地少,可那是咱們自己的,比別人的兩百畝都好,再好的地方也不如自己的家鄉好。”小山杏子的母親興奮地不停地說着,原本蒼白的臉變得紅彤彤的,就像彌留之際的病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