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市長一見唐峻耀便迎了上來,緊握着他的手說:“唉呀,渴仰已久,渴仰已久,杜某今日得見司令風采,大慰平生呀。”
唐峻耀指着自己的破爛棉襖,自嘲道:“敗軍之將,哪裏還有什麼風采,杜市長見過如此落拓不堪的風采嗎?”
“豈能以勝敗論英雄?何況遼南會戰失利,完全是因爲衛立煌抗命不遵,畏縮懼戰所致,與前方將領何幹?杜某久仰將軍威名,如雷貫耳,昨晚聽下屬報告說盧團長家裏來了貴客,我猜着就是唐司令大駕光臨,本想立即登門拜訪,又怕冒昧打攪,故今日一早便急不可耐地派人相請,以慰平生渴念。”
“哦,不知杜市長請唐某來有何差遣?直說吧。”唐峻耀擺脫杜建時的手,不請自坐,翹起二郎腿問道。
“不敢,不敢,能當面領教已經不勝榮幸,何談差遣?不過——”杜建時略微停頓了一下,笑道,“說句玩笑話,唐司令這身棉衣,實在有傷大雅。爲此我特爲司令準備了一身軍裝,可否請唐司令先換上再談?”市長的話還沒說完,就有勤務兵捧着簇新的軍服進來。
唐峻耀看也沒看勤務兵,擺出一幅玩笑的樣子說:“換上杜市長賜的軍服,是否就意味着給我套上了籠頭?若果如此,還是不換的好,唐某領教時也自在些。”
“也好,等一下再換不遲。”杜建時示意勤務兵把衣服放在唐峻耀旁邊,揮揮手讓他下去了。“既然唐司令快人快語,我就不兜圈子了。”
“好哇,唐某洗耳恭聽。”
“唉,”杜建時未曾說話先嘆氣,“唐司令進城的時候一定看見了,現在天津城裏到處是散兵遊勇,特別是從東北潰散入關的散兵爲多。他們於隆冬之時或露宿於街巷衚衕之內,或棲身於殘垣危牆之下,無衣無食,飢寒交迫。可憐他們命懸一線之際,迫不得已恃武求生,到處騷動搶劫,擾亂治安,雖情有可原,但值此林彪匪軍大舉入關,陳兵百萬於城下,天津城防危如累卵之關鍵時刻,亦對軍心民心造成極壞影響。警備司令部爲戡亂大局着想,多次嚴令市警部隊鎮壓清除,然建時實不忍心下此狠手,千方百計拖延搪塞至今,爲此建時多次遭到警備司令部申斥。也許是老天有眼,正在建時百般爲難之時,唐司令駕到。對建時而言,無異於大旱之逢甘霖,對萬餘凍餓之東北官兵而言,可說是救命活菩薩。萬望唐將軍懷憐憫慈悲之心救救這些東北軍民吧。”
說這番話的時候,杜建時態度懇切神情悽慘,弄得唐峻耀心如刀絞痛徹心脾。他說:“杜市長直說吧,讓唐某幹什麼?只要能救流亡官兵於水火,我唐峻耀絕無二話。”
杜市長對唐峻耀拱了拱手,說:“此事於我,難如登天,於唐將軍卻易如反掌。請唐將軍出面收攏流竄於津市內的散兵遊勇,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立一個保安旅,歸保安司令部調遣,以備不時之需。我相信,只要唐將軍振臂一呼,必定從者如潮。”
唐峻耀沉吟片刻後說:“既然杜市長如此看得起唐某,唐某有兩個問題請教,其一,成立保安旅之武器裝備,給養彈藥以及服裝如何解決?駐地又如何解決?其二,我看目前流浪於津市的散兵除了來自東北之外,來自華北戰場的也不少,唐某威望不足,恐難顧及。”
“將軍放心,保安旅一切所需均由市府供給。不瞞將軍說,目前天津儲備的軍械糧草充足,大中學校早已停課,校舍儘可作爲營房使用,只要能把東北遊勇組織起來,一切均無問題。至於華北潰兵的收攏問題,當然不敢勞動唐將軍大駕,自有警備司令部負責安排成立一個警備旅。”
“好吧,這件事我馬上就可以辦,只需杜市長安排幾個人用於聯絡即可。”
杜市長聞聽,打躬作揖地說:“唐將軍如此仗義,軍民幸矣,天津幸矣。”
杜市長所說不錯,唐峻耀親自來到東北潰兵聚集地振臂一呼,果然從者如潮,半月功夫就聚集起**千人,很快就編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保安旅。他爲了救濟軍人家屬,索性故伎重演,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老弱婦孺一塊兒編進部隊,照樣領一份口糧,發一份軍餉。由此,天津市面清靜了許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