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若雲泉荃兩口子肩並肩站在尚德路陝西省電業管理局家屬院裏的三層蘇式樓的樓頂上，分別握着一把綁着紅布條的掃帚奮力揮舞，就像揮舞着兩杆紅旗。
樓是才蓋的新樓。解放後，陝西電力事業發展迅速，西京電廠先後改名爲西安人民電廠、西安第一發電廠。蘇聯援建的灞橋熱電廠投產後第一發電廠停機，一九五八年改爲西安供電局，並以尚德路西京電廠辦事處爲基礎成立了陝西省電業局，蓋了一座家屬樓。泉荃兩口子分到一套樓房搬了進去。
一九五八年是一個火紅的年代，“社會主義好”的激昂旋律唱響了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唱得紅花遍地開，唱得河水上山坡。”唱得滿天彩霞，唱得熱血沸騰。在這種層林盡染，萬山紅遍的大好形勢下，黨中央於二月十二日繼土改、鎮反、公私合營、三反五反、反右等一系列運動之後，發起了“除四害”運動。出於對黨的無限熱愛和忠誠，億萬革命羣衆把這一偉大號召發揮得淋漓盡致，把老鼠、蒼蠅、蚊子、麻雀當作階級敵人一樣窮打猛追，不消滅不足以平民憤。有一首生動形象的民歌《擂鼓鳴金除四害》這樣唱道：“老鼠奸，麻雀壞，蒼蠅蚊子像右派。吸人血，招病害，偷人幸福搞破壞。千家萬戶快動手，擂鼓鳴金除四害。”
這一天天不亮，古城組織起來的數十萬剿滅麻雀大軍就拿起鑼鼓鞭炮、竹竿彩旗，笤帚掃把走向預定的戰鬥崗位。全市數百個投藥區撒上了毒餌，數百個射擊區埋伏了大批民兵槍手。五點半鐘，時任市圍剿麻雀總指揮的副市長一聲令下，全市包括郊區區縣一千多平方公裏的廣大地區裏，立刻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槍聲震耳，彩旗招展。房頂上、城牆上、鐘鼓樓上、樹枝上、街道馬路上，人山人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齊上陣，一場聚殲麻雀的轟轟烈烈的人民戰爭打響了。真是“麻雀過街，人人喊打”。泉荃站在樓頂上對妻子說：“這種壯觀場面我是第二次看見了。”
“怎麼會是第二次？這可是開天闢地第一回。”關若雲使勁揮舞掃帚，累得滿頭大汗，喊得嗓子都啞了。
“第一次是抗戰時期我在天上看見的。那時候我駕駛着戰機在天上和日本飛機作戰，低頭一看，嗬！下面到處都是我們的老百姓，房頂上、城牆上、鐘鼓樓上、樹枝上、街道馬路上，人山人海，都仰着頭給我們中國空軍搖旗吶喊助威。當時我心裏踏實極了，就算我被擊落，老百姓的手也會把我托起來。我踏實了，鬼子可就慌了神，我眼看着鬼子飛機變成了沒頭蒼蠅，當即抓住戰機，狠狠地打了一個痛快。我感覺我就像是在老百姓面前作戰鬥表演一樣。那種感覺真好。”
“那個時候能和現在比嗎？現在是共產黨，那時候是國民黨，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麻雀飛過來了，快打呀！”關若雲沉浸在吆麻雀的興奮中，顧不上和丈夫回想當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