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一怔,卻沒有回答曲厲軒的問題。
在遇到宇文訣以前,她獨自一人生活在山谷裏,所以她對外界的事情並不甚瞭解,也不知道朝陽公主是一個怎樣的人。
雖然在宇文訣帶她回宮之後,身邊的人都刻意地避免在她面前談及竇真兒,但她依舊還是從這樣那樣的人口中得知了竇真兒的許多事情。
的確,正如曲厲軒所說的那樣,過去的竇真兒過去的朝陽公主就像那朝陽一樣,帶給人希望和溫暖,讓身邊的人無法不去喜愛她。
可……就歸寧所認識的竇真兒,別說如朝陽了,根本就是個手段狠辣的奸邪之人。
在過去,歸寧的確從未深究過竇真兒這前後巨大轉變的緣由,可此刻經曲厲軒刻意一提起,她心裏便就有了疑問跟好奇:
人的確都是會變的,就好像她也變得與從前完全不同一樣。可如此巨大的轉變通常都不會是“自然的”轉變,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或者是什麼人受到了強大的刺激,所以纔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她是因爲竇真兒對她的傷害以及宇文訣和宇文恭對她的欺騙和利用——儘管現在纔剛剛知道宇文恭並沒有欺騙她,一切只是一個誤會——所以纔在心灰意冷之際將心底的傷痛都轉變成了仇恨,她也是因此才從歸寧變成了現在復仇的梅娘。
可竇真兒卻又是爲何?
爲何過去那麼熱情善良的人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麼說你知道原因?”歸寧問。
“不,與其說我知道她改變的理由倒不如說我知道她再次回到那個皇宮的目的。”
“目的?她能有什麼目的。不就是爲了宇文訣……不對,你是怎麼知道的?”歸寧懷疑地問道,“竇真兒深居宮中,你與她又不熟稔,你是如何知道她有什麼目的的?”
“我自有我的方法,我要告訴你的是,現在並不是你離開的好時機。”
歸寧一怔,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要離開?你監視我?”
“我並沒有監視你,事實上。從你出宮開始我就一直跟着你。跟着你的目的並不是要監視你。而是在猶豫要不要將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那你爲什麼要選擇在現在這個時候告訴我?”歸寧不明白,如果曲厲軒一早就有要告知她實情的打算,那他爲何早不說偏要挑選在這個時候?
“因爲我知道你要離開了。”
“你不希望我離開?”
“我只知道你現在若是跟着宇文恭一起離開,他將來勢必會後悔自責。你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你在說什麼?這不可能。我相信他。”儘管曲厲軒的話讓歸寧心中一震。但她卻沒有輕信曲厲軒的話。相對比曲厲軒所說的這種“結果”。她更願意去相信宇文恭對她的承諾,他說過他絕不會後悔,也說過願意爲了她而放棄一切。她沒有理由在聽了宇文恭的承諾之後卻選擇去相信曲厲軒現在所說的話。
聽着歸寧毫不猶豫地說出那一句“我相信他”,曲厲軒不由有些怔愣。
當年當他在懸崖邊遇到正欲跳崖的歸寧時,那個時候歸寧眼中完全只有一片死寂,可是卻依舊有着超乎常人的防備心。
哪怕他救了她,她對他也始終沒有卸下心房,經過幾年的相處,歸寧才總算是稍稍信任他。
儘管如此,歸寧對他的信任卻依舊毫不牢靠,娜扎表現出的異常行爲便立刻就引起了她對他的懷疑。
可宇文恭卻輕易做到了這一點。
歸寧竟然就這樣毫不猶豫地說出她相信宇文恭這樣的話。
曲厲軒不禁一笑,“看來,你果然很在意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選擇了相信他。”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難道,你想要告訴我說恭他其實是在欺騙我嗎?”歸寧反問。
她是不是信任宇文恭,又爲什麼會輕易相信宇文恭,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歸寧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向別人交代這件事情。
“不,宇文恭並沒有欺騙你,他對你的確是真心的。”雖然曲厲軒並不清楚當年宇文恭與歸寧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宇文恭對歸寧的確是真心的。因爲他知道這幾年來宇文恭從未放棄過尋找歸寧,他也知道宇文恭曾派了身邊的人到祁遼去打聽關於“梅娘”的一切,想必那個時候宇文恭就已經開始懷疑歸寧的身份了。
這樣一個會因爲一點點懷疑和線索就派人遠赴祁遼去調查歸寧的身份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他對歸寧有多麼在乎。
“既然如此,那你剛剛說他將來會後悔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之所以說宇文恭將來會後悔,是因爲將來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會讓他爲了自己不負責地離去而自責,而並非是後悔選擇了你。”
“將來發生的事情?”
“不錯,這件事情與我方纔提到的竇真兒的目的有關。”
“難道……竇真兒的目的與恭有關?”歸寧詫異地問道。
“不單單只是與宇文恭有關,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與整個皇室有關。”
“與整個皇室有關?你的意思是……”歸寧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一直以爲竇真兒做出那樣的事情不過是爲了得到宇文訣,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目的?
“就是你所想的那樣,她真正想要得到的並非是宇文訣,也不是什麼皇後之位,她真正的目的是包括宇文訣在內的整個皇室。簡單點說,她是要造反。”
“這不可能,她是皇後,她爲什麼要這麼做?”縱使歸寧再如何研究,她也無法相信此刻曲厲軒所說的話,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她是皇後,不過,皇後從來都不是她的最終目的,皇後之位不過是她爲了實現自己目標的一塊跳板。”
“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又爲什麼要告訴我?”
“我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所說的全部都是真的。你不妨想想,憑宇文訣對竇真兒的寵愛程度,她怎麼可能爲後四年都不曾懷孕?那是因爲竇真兒根本就不打算爲宇文訣延續血脈。她之所以如此態度堅決地霸佔着宇文訣全部的寵愛,不讓他去碰其他女子,也並非是爲了爭風喫醋,而是不希望任何女人懷上宇文訣的孩子。她真正的目的是要斷了宇文家的血脈。”
微微頓了頓,曲厲軒繼續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我又有什麼理由拿這樣的話來欺騙你?”
“我不懂,她不是愛着宇文訣嗎?既然如此,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她沒有任何理由要這麼做。”歸寧不解地問。
歸寧的問話讓曲厲軒心中一痛,是啊,這也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實,竇真兒……已經愛上了宇文訣,愛上了她所謂的仇人。
“怎麼了?爲什麼不回答我?”曲厲軒忽然的沉默讓歸寧很是不解。
收迴游走的思緒,曲厲軒繼續道:“的確,現在的竇真兒或許已經對宇文訣動了真情,但她卻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不管愛與不愛,她都會逼自己完成自己的復仇。”
“你說復仇?難道……竇真兒恨着宇文訣,甚至整個宇文皇室?爲什麼?”
“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或許是因爲她的身份。”曲厲軒推測地說道。
事實上,關於這一點,他心中也同樣存在着疑惑。
“她的身份?”
“你不要忘了,竇真兒不但是當今的皇後,更是前朝的公主。”曲厲軒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她一直記着滅國之恨?可,根我所知,從前的竇真兒並沒有像現在這樣。難道從前的她只是僞裝?”
“我不認爲那是僞裝,我剛剛也提到過,竇真兒曾經失蹤過一段時日,也許是她在失蹤的這段時間裏遇到了什麼事情讓她改變了。”
“就算事情真如你所說,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什麼都做不了。”
“不,你可以,也只有你可以。你是除了竇真兒之外唯一一個讓宇文訣心動的女子,若是連你都不能夠阻止竇真兒,那還有誰可以?”
“呵——”歸寧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反問道,“你憑什麼認爲我會幫助一個曾經傷我至深並且拋棄過我的人?”
“因爲你雖然恨宇文訣但卻並沒有想過要真的傷害宇文訣,你所想做的不過是讓宇文訣愛上你然後再拋棄他,不是嗎?而竇真兒卻不同,她是真的要宇文訣死。就算你不爲了宇文訣,你也不想看見這個國家因爲失去皇上而發生動亂吧?”
“你爲什麼要幫宇文訣?”
“難道你以爲我更加希望宇文訣死嗎?祁遼只是一個小國,就算宇文皇室倒了好處也絕對落不到祁遼國的頭上。相對比新的皇室、王朝,我更加願意依靠現在的宇文氏,至少他們與我祁遼一直交往甚好。”
面對曲厲軒的條條解釋,歸寧是真的迷茫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副樣子。
她不知道曲厲軒的話裏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可是她卻知道曲厲軒絕對不會拿這樣的事情來開玩笑。
可若果真曲厲軒所說的全部都是真的,那她該怎麼辦?
留下來幫宇文訣?
可是……宇文恭該怎麼辦?她纔剛剛答應過會等他,會跟他一起離開。(未完待續。。)